林安见状,心中诸多谜团翻涌,按捺不住,对着长琴仙君拱手问道:“仙君前辈在此守护后土娘娘漫长岁月,对禁忌海域了如指掌。
晚辈斗胆请教,那天帝山深处的‘天王’,究竟是何方神圣?
竟令仙君您这等存在亦心存顾忌?还有……”
他目光扫过祭坛下方那些扭曲的半机械巫灵残骸。
“此须弥界内遍布编辑态生物遗骸,莫非皆出自那位天王之手?”
长琴仙君闻言,脸上那缕尴尬迅速敛去,转为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沉默片刻,仿佛在权衡某些不可言说的重担,最终轻叹一声,声音如空谷幽泉:“此间牵扯的文明因果,浩渺如星海,沉重如不周山倾。
我非此纪元应劫之人,不敢亦不愿沾染分毫。”
他袍袖一挥,一道柔和的仙光卷起地上沉睡的龙辱。
“此地因缘,待你登临天帝山绝顶,自会拨云见日。
天帝山有上古大能禁制!
至于如何登顶……”
他目光落在脚下宏伟的鹿台。
“契机便在此台。
启用之法,鸿钧老祖洞悉天机,自会指引于你。”
仙光包裹着龙辱的身影飞速淡去,长琴仙君展眉,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此间事了,龙辱,我便带走了!”
话音袅袅,玄色身影已如泡影般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唯余一句蕴含禅机的诗偈在破碎的穹顶下悠悠回荡: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
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林安领着九婉、南枝、彭听风等人,神色肃穆,朝着仙君消失的虚空方向,深深躬身一拜。
礼毕,林安目光转向那座曾吞吐造化、此刻已归于沉寂的未济炉。
炉身翠绿光华黯淡,如同蒙尘的翡翠。
他袍袖轻扬,一股雄浑的法力涌出,无形巨手般掀开了沉重的鼎盖。
“嗤——”
一股混合着奇异药香与焦糊气味的氤氲白气喷薄而出,带着残留的炽热法则波动。
炉内神光尽敛,唯有九枚鸽子蛋大小、表面坑洼不平、布满蛛网般裂痕的丹丸静静躺在炉底灰烬中。
它们色泽暗沉如冷却的熔岩,通体焦黑,却诡异地散发着微弱而坚定的七彩毫光,仿佛将一方破碎的天地六道因果、亿万生灵的信仰气运强行压缩凝固其中。
林安法力一卷,九枚废丹凌空飞起,落入他掌心。
舜目重瞳开启,金光流淌,瞬间穿透废丹粗糙的表象。
在他的视界中,每一枚废丹内部都呈现出光怪陆离的景象:
无数扭曲断裂的法则丝线纠缠如乱麻。
时而迸发出象征火焰焚天的赤红道痕,时而流淌过代表忘川沉沦的幽暗冥气,更有丝丝缕缕近乎透明的众生怨念与信仰愿力在其中挣扎嘶鸣,构成一幅幅微型而混乱的末世画卷。
狂暴无序的能量在细微的裂痕间奔突冲撞,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
这非是丹药,而是法则与能量湮灭后残留的、极度不稳定的“道殇”结晶!
“公子……”
一声带着压抑渴望的轻唤响起。
九婉不知何时已靠近,雪白的面颊微红,翡翠眼眸紧紧盯着林安掌心的废丹,檀口微张,下意识地吞咽了一下。
“此废丹……能否……能否赐予婉儿一枚?”
林安抬眸,带着一丝询问看向她。
九婉顿时有些慌乱,生怕引起误会,连忙摆手解释:“公子莫要误会!
非是婉儿急需此物,是……是为我的至交好友凤妍歌所求!”
她语速极快,带着几分急切。
“那只祖神兽血脉的彩凤,公子您从蟠桃园遗墟中救出的那位!”
林安眼中恍然,才堪堪想起救下的那只七彩鸾鸟,差点把她忘了!
随即,林安面露喜色:“哦?你是说那只七彩鸾鸟…彩凤?
她的神魂本源苏醒了?”
此刻,他才回忆起那团承载着彩凤元灵的“果冻”般光团,一直沉睡在九婉的芥子空间内,须得“聚魂晶”或同等级别的神物,配合女娲圣尊传下的《回魂铸魂秘术》,方能令其魂归本体神躯。
“公子!”
九婉微微跺脚,雪白狐尾轻摆,显出几分娇嗔。
“是凤妍歌!不是‘那只鸟’啦!
妍歌若听见您这般唤她,定要恼的!
切记莫要当着她的面再唤‘彩鸟’或者那只‘七彩鸟’了!”
她顿了顿,正色道:“方才,妍歌沉睡的神魂本源对这几枚废丹传来极其强烈的渴望波动,仿佛久旱逢甘霖!
此物虽废,其内蕴藏的磅礴魂元碎片与破碎道则,似有固本培元、弥合魂伤之神效!
若得其滋养,再配合女娲圣尊的秘术,或许……或许就能让她重归本体!”
林安闻言朗声一笑,暖意驱散了祭坛的几分阴寒:“婉儿,你我生死与共,你的姐妹便是我的朋友,何须如此生分?
此番深入寂灭海,若无诸位倾力相助,我林安焉能至此?
此等身外之物,正该与同道共享!”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南枝、彭听风、青藤族大长老以及仅存的几位举父、老嚣族勇士,声音清朗。
“下面就是财富分配时刻,见者有份,每人皆有份!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转为郑重,舜目重瞳扫视众人,将各人修为境界尽收眼底:“此丹虽蕴藏逆天神粹,然其能量狂暴无序,法则混乱冲突,凶险异常!
非金仙元神、坚韧道体不可承受其力!
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寸断、神魂崩毁之局!”
他目光落在九婉、南枝、彭听风和修为最高的青藤族大长老身上。
“婉儿、南枝姑娘、彭兄、大长老,此四枚暂且收下。
你等境界修为尚不足以炼化,但胜在吞服神物和所修**,神魂之力异于寻常修士,或可冒险一试炼化之功。”
他又看向操控神能机甲的石头、阿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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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几位气息萎靡却目光坚定的两族战士。
“其余诸位兄弟,我另有高阶丹药相赠,可助洗筋伐髓、稳固根基,更有助于石头、阿水二位兄弟早日开启灵窍,踏上真正的修真之途。
诸位,如此分配,可否妥当?”
“谨遵公子(上仙)安排!”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激动与对未来的期盼。
九婉更是喜上眉梢,如释重负,小心翼翼地接过林安递来的一枚温热废丹,仿佛捧着稀世珍宝,迅速将其纳入一个温养魂魄的玉匣中。
丹药分配完毕,林安将目光投向再次悬浮于自己肩侧的奥陌陌:“小奥,方才仙君虽解释一二,但语焉不详。
后土娘娘…龙辱前辈,贵为帝尊,何以沦落至斯,魔气缠身?
又该如何登临那天帝山?
此鹿台,究竟有何神异之处?”
奥陌陌那由幽蓝光粒子构成的熊猫头颅微微抬起,光眼扫过穹顶缓缓旋转、流淌着亿万意念光流的镜面封神榜,缓缓开口,电子音带着历史的尘埃:“后土大帝之殇,亦是远古北极神庭悲剧的回响。
林安,你所修《道经》有云:‘宠辱若惊’,可知其源?”
林安颔首,识海中自动浮现经文:“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
何谓宠辱若惊?
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
何谓贵大患若身﹖
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
及吾无身,吾有何患﹖
故贵以身为天下,若可寄天下;
爱以身为天下,若可托天下。”
他修行至此,方知此段微言大义,竟源自后土大帝亲历!
“非‘宠辱’,实乃‘龙辱若惊’!”
奥陌陌纠正道,光脑流淌数据。
“此乃仙巫道统有夏神宗的核心**烙印。
经文中的‘贵大患若身’,实为‘款大若患身’,意为沟通高维神明,借取无上神力!
‘款大’,指祷坛供桌的规模。
供桌越大,祭品越丰盛,所祈求神明的果位便越高!”
他模拟出虚影,展示远古景象:
“伏羲圣尊治理地星时,玄阳神族及其后裔稳定宇宙、开拓蛮荒,功勋卓著。
真仙界曾降旨敕封五方天帝:东帝伏羲、南帝炎帝、西帝少昊、北帝颛顼、中帝皇帝。
其下分设五位辅神——
句芒、祝融、蓐收、玄冥、后土(龙辱),此五位亦是初代十二祖巫。
此敕令,象征着黑、白、青、红、黄五色气运,奠定华夏五行根基。
这是对这五位初代祖巫的气运嘉奖!
但也唯独对这五位,这也为十二祖巫之间阋墙埋下了隐患。
然玄光界亦对此不予认可,高**利之争的阴影已然落下。
道统分歧蔓延至凡尘,便是‘不分青红皂白’的由来。”
影像聚焦于一位端庄肃穆、身着黄色帝袍的女神,她本体却是一条神骏威严的句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