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兵不血刃拿下
刘文虽然也怕，可只能硬着头皮去谈判。他没带随从，独自一人骑马出了新金城南门。
城外的振明军军营已经扎好，营寨整齐森严。
辕门外站着两排士兵，全部着板甲，外面罩着黑色棉衣，手持上了刺刀的火铳。见刘文过来，哨兵举枪拦住。
“来者何人？”
刘文下马拱手：“在下新金县令刘文，求见朱胜枫将军。”
哨兵打量他几眼，转身进去通报。片刻后出来：“将军让你进去。”
刘文跟着哨兵穿过营区。一路上看见的全是秩序井然的景象。
士兵们在操练队列，动作整齐划一。火炮阵地已经架设完毕，黑洞洞的炮口指向新金城。粮草物资堆放得整整齐齐，有专人看守。
他越看心越沉。这支军队的纪律，比大清最精锐的八旗还要严明。
中军帐前，朱胜枫正与几名将领说话。见刘文到来，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位县令。
刘文躬身行礼：“下官刘文，见过朱将军。”
“刘县令不必多礼。”朱胜枫指了指旁边的木凳，“坐。你此来，是为了新金城之事？”
刘文没有坐，而是深深一揖：“将军明鉴。下官此来，是想说明其中误会。关于荷兰人之事，下官官职低微，确实不知。至于间谍之说，更是闻所未闻。将军可否容下官上奏朝廷，请皇上查明真相，给将军一个交代？”
朱胜枫笑了：“刘县令，你觉得我是三岁孩童吗？”
刘文脸色一白。
“荷兰舰队入辽东，是他们战败投降的总督亲口所说，他们的目的也一并交代。”
“清国收留他们，替你们练兵造炮，这已经是公然违反《盛京条约》。至于间谍……”
朱胜枫从桌上拿起一只文件袋，“这是从贾圭、乌林等人身上搜出的他们的身份令牌，他们交代的证词！”
刘文哑口无言。他确实不知道这些事，但看朱胜枫言之凿凿，恐怕不是假的。
“将军，即便如此，也当先提出抗议，两国交涉……”
“交涉？”朱胜枫打断他，“刘县令，你们清国与朝鲜交涉时，是先派兵还是先抗议？”
这话像一记耳光打在刘文脸上。当年大清打朝鲜，确实是直接动手的。
朱胜枫站起身，走到帐外，指着新金城：“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开城投降，我保证不杀城中官吏百姓。第二，你回去继续守城，一个时辰后，我军攻城。”
他转过身，目光冷峻：“至于你所说的上奏朝廷、查明真相，那是你们的事。”
“我军的行动不会停止。从新金开始，复州、盖州、庄河、岫岩……我军会一路打下去。什么时候停下，取决于黄台吉什么时候给出让我们满意的答复。”
“这是惩罚，不是谈判。弱国无外交，这个道理，刘县令应该比我懂。”
刘文浑身颤抖。他听明白了，西班牙人根本不在乎什么真相，他们就是要借这个理由开战。所谓的违反条约，不过是块遮羞布。
“将军……”他还想再劝。
朱胜枫摆摆手：“送客。”
两名士兵上前。刘文知道再说无用，深深看了朱胜枫一眼，转身离去。
回城的路上，他心如死灰。投降是死罪，不投降也是死。区别只在于死在谁手里。
城头上，王宽诚焦急地等着。见刘文回来，连忙问道：“怎么样？”
刘文摇摇头，把经过说了一遍。王宽诚听完，一拳砸在城砖上：“这群西夷，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又如何？”刘文苦笑，“咱们打得过吗？”
王宽诚看着城外那一万多精锐，沉默了。他手下这一千绿/营兵，装备的是老旧刀枪，火器只有几十杆鸟铳，怎么打？
“那……弃城？”王宽诚小声说。
刘文瞪了他一眼：“弃城而逃，按大清律，守土官弃城者斩。回去了也是个死。”
两人相视无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城外的西班牙军营里响起了号角声，士兵开始列队，火炮被推到阵前。
最后半个时辰。
刘文忽然问：“王守备，你觉得咱们投降，皇上会怎么处置咱们家人？”
这些大清的官员，将领，在一地当官驻守的时候，他们的家人可不会全跟着。有一部分都在盛京待着呢！
当然，若是他们忠心耿耿，自然是荣华富贵。可若是投降，自然就是人质，下场往往不会太好！
王宽诚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咬牙道：“刘大人，你的意思是……”
“降了吧。”刘文颓然道，“至少能保住城中百姓，也能保住咱们自己的命。至于家人……皇上应该不会牵连太广。毕竟，是咱们实在守不住。”
王宽诚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降。”
一个时辰到。
新金城南门缓缓打开。刘文和王宽诚带着城中官吏，空着手走出城门。在他们身后，一千绿/营兵放下武器，垂头丧气地列队。
朱胜枫骑马来到城门前。
刘文/跪倒在地，双手捧上官印：“罪官刘文，率新金全城官民……请降。”
朱胜枫接过官印，递给身旁的毛靖武。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众人，又望向城门内。
让他意外的是，城里的百姓没有恐慌，反而聚在街道两旁，好奇地张望着。
“都起来吧。”朱胜枫下马，“我军入城后，不会扰民，不会抢掠。原有官吏暂时留任安抚百姓，维持秩序。士兵全部解除武装，随后会交于百姓们指认，凡是没欺压过百姓者，可以留下协助我留守军队守城！”
朱胜枫就一万五千人，要打下那么多城池，肯定不可能每个城池，都留下一两千守城。县城最多一两百，州城五六百。
还需要这些汉人绿/营兵协助守城，当然，肯定会先让百姓指认，只留下良家子。
刘文愣住了。他没想到投降待遇这么好。
“不过，”朱胜枫话锋一转，“你二人需随我军行动。我需要有人去劝降其他城池。”
刘文和王宽诚对视一眼，知道这是要他们当说客了。但事已至此，还能说什么？
“罪官遵命。”
振明军开始入城。果然如朱胜枫所说，士兵们纪律严明，对百姓秋毫无犯。
有军官在街上宣布：“从今日起，新金城由我军接管。田赋减半，商税照旧。有冤情者可到县衙申诉，我军会秉公处理。”
百姓们直接就是箪食壶浆“喜迎王师”了。
因为这大半年，很多去金州城干活的百姓，待遇那叫一个好。雇佣军给钱多，给钱爽快，对百姓很好。
尤其是在金州后方屯田的百姓，家家分地，日子越来越好，更让新金的百姓眼热啊。他们早就想加入了！如今是梦想成真了，岂能不欢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