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八章 侥幸心理
流贼的第一波攻势，以彻底的失败告终。
五波共计三千饥兵，连同少量混杂其中的步卒、马军，丢下超过一千三百具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溃退下来。
他们别说冲到振明军的阵前，甚至连那些端枪射击的士兵长什么样都没能看清，就被撕成了碎片。
溃兵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涌回本阵，将恐慌和绝望的情绪也带了回来。
督战队在迫击炮的精准打击下同样伤亡惨重。别说弹压了，他们自己都想赶紧远离这鬼地方！
刘芳亮、谷可成、郝摇旗、李来亨几人聚在一起，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简单的统计结果让他们心都在滴血。
饥兵死伤接近一半！
无所谓，不过是数字而已，河南最不缺的就是饥民。想抓多少就有多少！
让他们心疼的是督战队里的损失！就在刚才那短短不到半个时辰的战斗里，老营兵和马军竟然死伤了一百三十多人！
其中直接被那会拐弯爆炸的炮弹炸死的就有近一百人，还有三十几个是被那种打得极准的冷枪狙杀的！
这可都是他们赖以生存的核心战力，是义军的筋骨啊！
有这些身经百战的老贼在，他们就能轻易拉起和控制成千上万的饥兵。每损失一个，都像是在他们心头上割肉！
“不能再打了！”谷可成第一个开口，“这支官兵邪门得很！火器犀利远超我等想象，而且纪律严明，配合默契。”
“五百人就能打出这等威势，他们后面还有数千主力！再打下去，就算赢了，咱们的老底子也要拼光！撤吧，保存实力，将情况禀报闯王再做定夺！”
“不行！”郝摇旗双眼赤红，猛地一拍大腿，怒吼道，“谷爷，你怕了？就这么灰溜溜地跑了，咱们‘闯营’的脸往哪儿搁？”
“一万大军被五百人吓退，传出去还不让‘八大王’、‘曹操’他们笑掉大牙！”
他喘着粗气，指着远处那道依然稳如磐石的防线：“你们也看到了，他们就是仗着火器厉害！狗日的铳炮又快又狠，可那又怎样？”
“刚才最后一波，不是也冲到了五六十步内了吗？就差那么一点！只要再多两三千人！老子就不信冲不破他们那薄得像张纸的阵型！”
郝摇旗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只要冲到面前，展开白刃战，就凭他们那点人，老子一个人就能砍翻三五个！他们肯定崩溃！到时候，咱们的老营兵和马军顺势一个冲锋，就能把他们全宰了！”
他眼中闪烁着贪婪和狂热的光芒：“想想看，杀了这五百人，抢下他们的火铳、火炮，还有那些能爆炸的玩意儿！还有他们身上那亮闪闪的盔甲！”
“有了这些，咱们义军就能鸟枪换炮，实力暴涨！到时候，咱们非但无过，还是天大的功劳！闯王必定重重有赏！”
李来亨虽然对郝摇旗不待见，但此刻也被他说动了。
年轻气盛的他，实在无法接受如此窝囊的败退。他咬牙道：“刘爷，老郝说得有道理。”
“刚才确实只差一点就能接战了。咱们还有五六千饥兵，死光了又能如何？只要成功，一切都是值得的！就这么退了，我……我不甘心！以后在闯王面前，咱们还怎么抬得起头？”
刘芳亮内心剧烈挣扎着。谷可成的谨慎有道理，这支敌军确实强悍得诡异。
但郝摇旗和李来亨的话，同样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不甘心！眼看着就差那么几十步就能短兵相接，眼看着胜利似乎触手可及。
万一呢？万一真的能冲过去呢？
对方火器如此犀利，白刃战总不能也这么厉害吧？那巨大的诱惑和洗刷耻辱的渴望，最终压倒了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做出了决定：“好！就再冲一次！郝摇旗，李来亨，你们两人，各领三千饥兵，分成十队，给我连绵不绝地冲！”
“不要吝啬人命，就算用尸体堆，也要给我堆出一条路来！只要打开缺口，所有老营兵、马军，随我一起压上，一举击溃他们！”
“得令！”郝摇旗和李来亨精神大振，立刻转身去组织队伍。
谷可成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刘芳亮决绝的眼神，最终也只能领命！
大战最忌讳不齐/心，你说东，他说西，反而更危险！而且他也觉得机会不小！
……
与此同时，振明军阵地上，朱兴通过对讲机收到了侦察兵的最新汇报：“朱团长，周将军和陈将军的一千骑兵，已抵达流贼后方十里处，正在待命。”
“我们的侦察连，已经遮蔽了战场，流贼的哨探根本没办法靠近他们。”
朱兴闻言，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好！告诉两位将军，按计划行事！等流贼主力全部压上，阵型最混乱的时候，从背后给我狠狠地捅一刀！”
他放下对讲机，望着远处流贼大军中再次涌动起来的人潮，冷笑道：“还敢来？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正担心他们被吓跑了，咱们的前后夹击计划失败了！”
“兄弟们，都给我打起精神，好好招待他们！炮兵，迫击炮，优先照顾后面的督战队和老营兵，别让他们靠太近！”
“是！”
阵地上，振明军士兵们虽然经历了一场高强度的防御战，但士气依旧高昂。
他们迅速检查武器，补充弹药，将破坏的钢丝网与铁蒺藜恢复。
浓烈的血腥味和满地的残肢断臂，丝毫没有影响到他们，反而更激起了他们身为强军的傲气与杀意。
很快，流贼的第二波，规模更大的一波进攻开始了！
郝摇旗和李来亨各自率领着三千饥兵，向着振明军的阵地汹涌扑来。
这次，他们投入了足足六千人，分成十个冲锋梯队，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用绝对的人数，比拼究竟是振明军的火力猛，还是他们的人多！
“开炮！”
“砰！砰！砰！砰！”
战斗再次以熟悉的方式打响。速射炮的轰鸣，米涅步枪的爆鸣，迫击炮弹划过天空的尖啸，人命再次被无情地收割。
炮弹落入密集的人群，再次掀起腥风血雨。排枪齐射，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层层地收割着生命。
狙击手冷静地点名，将任何试图组织进攻的流贼头目射杀。这次很多头目学精了，脱掉了醒目的装束。
可他们总要指挥饥兵，就能被眼尖的狙击手发现！
惨烈！无比惨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