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棠梨眸色骤然蒙上一片阴沉。
那个女人对她来说，算是禁忌般的存在。
不管是纳兰昭临死前说的话，还是楚云庭提供的线索，都表明自己跟她有着牵扯不清的关系。
她的确做梦都想要弄清楚陆璃身上的秘密，只等边境的事情结束之后便去找她。
对方这个提议，对她来说的确存在某种致命的诱惑力。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万一又是你们谋划的另外一出诡计呢？”
战北冥连忙摇头：“怎么可能？别忘了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若不是她的欺骗和怂恿，我又岂会沦为这样的境地？我恨不得吃她的肉、喝她的血，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陆棠梨眼底的嘲讽怎么都掩盖不住。
“哦？是她把刀架你脖子上逼你合作了？”
“难道不是你心存侥幸，明白以北国如今的处境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在知道她心怀不轨的情况下也要赌一把？”
“现在失败了，就想把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你的算盘打得还真是精啊！”
“陆璃固然可恶，但你才是那个最卑劣、最无耻之徒，就算轮回十世都洗不清你身上的罪孽！”
听着她一句又一句的批判，战北冥既愤怒、又心虚，最后恼羞成怒。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想知道陆璃的下落了？”
“当然想，但比起跟你这样的人周旋，我宁愿自己查清真相。”
其实，她一开始的确有些心动。
但转念一想，就算对方说了，自己就能毫无顾忌去相信吗？
到时候还要想办法验证，何必多此一举？
再说，她都已经答应那些将士会让他们亲自报仇，又怎么会食言呢？
战北冥本以为，祭出陆璃就能给自己换来一道护身符。
没想到对方完全不屑一顾。
这样一来，岂不是连最后的筹码都没有了？
他终于慌了，用祈求的目光看着眼前的女子。
“你当真这么恨我？连一丝赎罪的机会都不肯给我？”
陆棠梨冷冷开口：“原本，我的确打算给你一次机会。”
“什么？”
“如果你主动交代陆璃的下落，或许我还可以考虑留你一个全尸，但你却要把它当成一个交易来换自己的性命，是你失去了最后一次留住人性的机会。”
“你……”
战北冥双手抓紧笼门，想要说点什么，对方却已经转身离开。
紧接着，那些愤怒的将士们拿着武器从四面八方奔了过来。
他惊恐瞪大双眼，感觉自己仿佛置身海边的一块浮木之上，周围围满了张着血盆大口的鲨鱼，只想将他撕成碎片。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朕是北国皇帝，你们是北国的子民，怎么敢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事。”
“不要过来！只要你们肯放朕一条生路，待朕翻身之后，定会给你们加官进爵，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
只可惜，就算他说的再天花乱坠，也没有用了！
下一瞬，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低下头，看着插在胸口的一支**，剧烈的疼痛让他气血翻涌。
紧接着，又是一把大刀，从后背贯穿到腹部。
随后，更是一把接着一把！
密密麻麻，几乎占满了整个身体，再无缝隙可钻。
战北冥死的时候眼睛还睁得大大的，带着强烈的不甘、愤恨和遗憾。
看到这一幕，没有人会心生同情。
但凡多生出一丝怜悯之心，都是对那些死者的不尊敬。
最后，陆棠梨和楚嫣然站在那几乎面目全非的尸体面前。
“大仇得报的感觉怎么样？”
楚嫣然不禁为之一愣：“你是在问我？”
“不然呢？”
“……”
杀死战北冥，难道不是她最大的心愿？
如今心愿得偿，她却第一时间甘心自己的感受。
楚嫣然觉得心中有些复杂的情绪正在悄然翻涌。
“还好吧！”
这个死法跟她当初有些相似。
战北冥残忍杀了她，还将她的尸体送回南营供众人围观取乐。
那时候他有没有想过，自己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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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也会沦为这样的下场？
说到底，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也许人和鬼的记忆会出现偏差，对楚嫣然来说，那似乎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比起自己的仇恨，她关心的另有其人。
转过头看着身边的白衣女子，心中霎时间涌起很多问题。
从前她只想着自己，根本无法理解终生疾苦。
跟在陆棠梨身边这么长时间，她看到了很多，也更加明白她的感受。
“对不起！”
陆棠梨有些震惊，用仿佛见了鬼的眼神看着她。
“你没事吧？”
好好的干嘛突然道歉？
“看到战北冥的死状，我想到了自己临死之前的绝望和魂魄被撕扯的痛苦，又忍不住想到前世的你……”
“那时候你分明是替我出嫁，一个弱女子孤身前往北国，惨遭他们的羞辱和折磨，最后凄惨而死。”
“是你帮我挡了原本属于我的劫难，我却没有心存感激，还要处处针对你，将你视为眼中钉，现在想想……一切都是报应！”
陆棠梨见她诚心忏悔的样子，不禁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
她们之间原本就是不死不休！
楚嫣然已经**，就等于恩怨已了。
她又怎么可能还揪着不放呢？
“但我还是无法原谅自己，为什么要那么恶毒？如果我能早点看清这一切就好了，或许我们之间就不会成为仇人，我也会遇到一个真心相爱之人度过一生，而不是白白蹉跎了性命，成为一个孤魂野鬼。”
陆棠梨听着她伤感的语气，不由有些动容。
曾经的楚嫣然的确可恶，但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命运受人摆布的女子罢了。
当初南朝战败，北国要求和亲，她就那样被推了出去，没有人考虑她的处境和感受。
所以她才会恐慌、害怕，继而引发出种种自私恶毒的行径。
那些事当然不值得原谅，但也让人忍不住感慨，女子在乱世中的被动和身不由己。
她们的确不该成为敌人，而是同病相怜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