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斯西里尔顿觉不妙,他和戴隆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动静快步走去。
眼前的景象让戴隆倒吸了一口冷气。
赛洛斯赤身裸体,在潮湿的林地上连滚带爬,身上沾满了泥泞和草屑,白皙的皮肤被划出一道道血痕,嘴唇冻得发青。他脸上眼泪和额角早已干涸的血迹混在一起,狼狈到了极点,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发出哽咽。
而图林就跟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快也不慢,冷眼看着赛洛斯在极致的羞辱和恐惧中崩溃。
周围几个精灵手足无措地跟着,想拦又不敢真的上前,只能徒劳地喊着:“图林,停下吧!”“别再这样了。”“快停下来!”
“伊露维塔啊……”戴隆喃喃道,被这一幕惊呆了。他想冲上去拦住图林,却被米斯西里尔轻轻按住了手臂。
米斯西里尔大步走了过去,恰好挡在了赛洛斯瘫倒的前方。
他的出现太过突然,图林的脚步停了下来。而近乎崩溃的赛洛斯被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影吓得一缩,待看清是米斯西里尔后,也顾不得之前的龃龉,一把死死拽住米斯西里尔的长袍下摆,把满是泪水的脸埋了进去。
“滚开。”图林的声音嘶哑,带着一夜未眠和怒火,还有被再次阻拦的极度不耐。
米斯西里尔低头看了一眼蜷缩在他脚边、拽着他袍子瑟瑟发抖的赛洛斯。动作利落地解开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实的灰色斗篷,盖在了赛洛斯赤裸的身体上。
斗篷带来了些许温暖和遮蔽,赛洛斯蜷缩得更紧,呜咽声被布料闷住,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泣。
做完这一切,米斯西里尔才抬起头,重新面对图林。
“仇恨已蒙蔽你的双眼,图林。你看不清道路,也看不清自己了。”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团抖动的身影,“立刻停下这无意义的追逐,返回明霓国斯,向辛葛王陈述你的行为。现在,立刻!”
米斯西里尔很少用这种严厉的语气说话,但图林根本听不进去。
他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所有的理智都烧断了,听不进任何话语。
“我说了,滚开!”图林低吼着,提着剑又向前迈了一步,目光越过米斯西里尔的肩膀,死死锁定那个裹在斗篷里的身影,“他必须付出代价!谁拦我,谁就是我的敌人!”
看到图林非但没有停下,甚至有将米斯西里尔也视为攻击目标的倾向,刚刚因为得到遮蔽而稍微缓过一口气的赛洛斯彻底慌了。他尖叫一声,双手死死抓住米斯西里尔的手,把他当成了人肉盾牌,语无伦次地哀求道:“拦住他,求你了!不然他会杀了我的!这个疯子,野蛮人!”
米斯西里尔能感到赛洛斯抓着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自己已经主动卷入了赛洛斯亲手制造的这场麻烦的漩涡中心,图林的愤怒已经失控,而赛洛斯的恐惧和自私则把他推到了最前线。
戴隆在不远处看着,心提到了嗓子眼。
米斯西里尔看着图林那双被仇恨烧得通红的眼睛,知道任何理性的劝诫在此刻都是徒劳。他必须想到办法让图林离开,避免血腥惨剧的发生。
他看着图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图林,还有你,赛洛斯,你们都给我听清楚。”
他的目光先落在图林脸上,微微侧头,看到身后那个瑟瑟发抖的精灵。
“倘若你们二人再如此纠缠不休,将精力浪费在这无休止的愚蠢仇怨之上……”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又像是在让那话语中的力量凝聚。
“我将降下诅咒。”
图林的眉头死死拧紧,脸上露出极度厌恶和不信任的神情,但他逼近的脚步却停下了下来。
米斯西里尔的声音继续响起:“我会让你们疯狂地爱上彼此。”
“什么?”图林以为自己听错了,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他身后的赛洛斯也停止了抽泣,似乎没理解这话的意思。
“诅咒会让你们疯狂的爱上彼此,”米斯西里尔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如同飞蛾扑火,盲目而炽热,无法挣脱,无法思考,眼里、心里只有对方的存在,至死方休。”
图林感到一阵反胃。这荒谬绝伦的威胁像是对他最大的嘲弄,反而激起了他更狂暴的怒火。他被羞辱和愤怒冲昏的头脑只剩下一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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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高举手中长剑,作势就要绕过米斯西里尔,扑向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米斯西里尔见状,抬起了右手,掌心朝向暴怒的图林,嘴唇开始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翕动起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随之震颤,林间的雾气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开始不自然地盘旋。
图林往前冲的动作停在原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试图钻进他的脑子,撬动他的内心深处。他看向赛洛斯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一瞬间,不合时宜的悸动竟然掠过心头。
这个疯子!他不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想把这恶毒到极点的诅咒种进他们身体里!
图林的脸色瞬间褪为惨白,那股支撑着他行凶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只剩下纯粹生理性的反感和恐惧。他死死地盯着米斯西里尔那念动咒语时毫无表情的脸,又惊又怒地看向赛洛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毫不怀疑,如果自己这一剑真的劈下去,下一秒他可能就会对赛洛斯产生令他作呕的爱意。
“啊!”图林像是躲避瘟疫一样,向后退了好几步。他狠狠地瞪向躲在米斯西里尔身后,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咒语吟唱惊呆的赛洛斯。
最终图林发出一声像是要呕吐出来的声音,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冲进了浓雾弥漫的森林深处,身影很快被灰白色的雾气吞噬。
确认图林真的走了之后,米斯西里尔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垂下手,周围那诡异的压力也随之消散。米斯西里尔看向不远处的戴隆,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戴隆,这里没事了,你先回去吧。”
戴隆不知该如何是好,此刻他的内心尽是疑问。但米斯西里尔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戴隆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困惑和担忧,快步向着明霓国斯的方向走去。
直到戴隆的身影也消失在林间,米斯西里尔才感觉到腰间的力道一松。赛洛斯似乎终于彻底脱力,拽着他的手滑落,整个人瘫软在地,裹着那件灰色的斗篷,只剩下劫后余生、粗重而颤抖的喘息。
他心有余悸,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拽着米斯西里尔的手,试图支撑自己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