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沈栀言早早醒来，起床、洗漱，画上淡妆，最后一步涂口红前，她看了时间，距出门还有二十分钟。
又坐下，倒一杯牛奶，一袋巧克力吐司，开始吃早餐，顺带回复陆时安于八点钟发来的清晨问候。
检查包包，东西齐全，最主要是其中一张A4纸，被折成对折，安放在最里面隔层中，那是一张简历。
是的，她今天约了面试。
化妆品公司，提前查过资料，公司规模很大，研发、生产、宣传、销售、维护…业务链完整，有一款王牌产品面霜，主打高端客群，销量和口碑都很好。
综上所述，这家公司可以一试。
她即将面试的岗位是售后岗，负责在线上联络购买产品的顾客，进行使用指导和客情维护，算是性质相对温和的销售。
至于她为何会沟通销售岗位，因为老本行要么工作强度实在太高，她抗拒，要么人家认为她工作不连贯，抗拒她。
只有销售，在她添加工作意向的一秒钟以后，热烈地拥了上来。
工作地点恰好在她曾向往过又祛魅的金融中心，大堂光亮整洁，香气盈室，前台登记后，乘坐电梯到达26楼，出了电梯是一条走廊，尽头两端各有一玻璃门，里面是公司的前台区域，背景墙上写着公司名字，她要去的是右手边那一家。
脚下地毯或许不干净，但很柔软，提前五分钟到达，时间充裕得刚好，她迈着安静的步伐走向目的地：美丽密码公司。
到现在为止，一切松弛自如，状态不错，连带对今天的面试也信心充足。
刚一进门，此起彼伏的电话声浪涌入耳朵：
“姐，您留个地址，我送您试用装，用得满意，再到我们店里购买。”
“您看方便添加您联系方式吗？我安排售后给您寄礼品。”
“您可以添加我们售后的联系方式，我们会提供使用指导，护肤知识，我还额外送您一套试用装，对，不花钱的......”
虽然这是前台区域，但并无前台接待，她径自坐在一排沙发上，给HR发消息：【您好，我已经到了】
打电话片区里面有几个小会议室，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巨大的补光灯，应该是还有直播或者自媒体团队。打电话片区另一侧还有很宽广的办公区，这边没有人打电话，有些工位空着。
HR回复消息，说临时有事，请她稍等。
眼睛开启更仔细的扫描模式。
旁边有一张白色小圆桌，上面残留有几点污渍，脚下地面也看得到明显污渍，期间打电话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她有些担心，该不会挂羊头卖狗肉，她到时候也要电话狂魔吧？
这时一位同事从里面走出，递来一份表格，说是需要她先填写。沈栀言接过，一份黑白打印的表格，上面事无巨细地罗列着个人信息，包括身份证号、籍贯、高中学历、父母工作、父母联系方式。
她自己也做过HR，说实话，对于公司的大部分岗位来说，这上面的信息基本不会仔细看，候选人的简历足矣，想到这，她对这家公司的印象又下降几分，不过现下她的行情不太好，也只能暂时忍气吞声地配合。
填完表格又等了几分钟，HR终于出现，和她一样从公司大门进入，“不好意思，我们HR办公地点在27层，刚刚临时有事，辛苦你久等了。”
HR态度良好，气场正当，将印象分挽回一些。
她被带到小会议室，中间一张小圆桌，四周围坐三张椅子，背后一张白板，或许是中午有人在这吃午饭，瞥到地面有细碎的残渣，总之清洁程度也是勉勉强强。但此处视野很好，位于CBD高层，向下可以看到蚂蚁一样的车辆，向远处可以看到横跨水面的桥。
面试过程很顺利，过程中HR表明这个岗位与外面打电话的岗位不同，主要是线上联系客户，沈栀言放心了些。一面结束后，HR请她稍等，接下来请部门负责人进行二面。
部门负责人是位男士，推门而入的瞬间，浓重的黑眼圈瞩目，看得沈栀言一惊，这个部门如此辛苦吗？
接下来部门负责人的提问好似证明了她的猜想。
“住在哪里？距离公司远吗？”
“还好，路程不到一小时，如果工作合适，后期会搬到更近一些的地方。”话虽如此，但是搬到CBD附近可不容易，寸土寸金，吃饭都比别处贵几块钱。
“如果联系客户，但对方一开始不理你，比如你联系一百位，可能只有几位回复你，你会怎么做？”
“你打过销售电话吗？大概每天打多少？”
“我们有业绩要求，当天完不成需要留下加班，大概到八点、九点左右，可以接受吗？”
面试结束，恰好将近中午，沈栀言离开公司，在电梯门合上的前一秒，听到了对面公司集体喊口号的声音，走出大楼，如同离开一座不见天日的古堡，显得阳光是那么可爱、那么珍贵。
沈栀言沐浴着阳光，站在一众挂着工牌的人中间等待过马路，其实部门负责人很清晰地向她传递了一个信息：这工作真的很累。那对黑眼圈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看着周围的人，沈栀言甚至有些庆幸，自己此刻不在其列，可以享受阳光、微风，不用挤在一起着急地吃饭。
她拿出手机，想和陆时安分享这段经历，可是他太敏锐，如果告诉他自己去面试，等于宣告自己失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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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无法以这样的身份面对他。
刚回到家，HR发来消息，她通过了面试。终于有工作，可回复消息时，她却犹豫了。该去但不想去，左右脑互搏，油门刹车齐踩，整个人堵成了春运前夕的公路。
拖延大法启动。
她先回了陆时安的消息。
【上午出去了，刚到家准备吃饭】
【吃了什么】
还好，陆时安没有问她出去干嘛，不然说谎也不好，实话又不想说。到家前刚点了一份螺蛳粉，外卖还需要一会儿才送到，但是已经很饿，想吃点东西先垫垫，拿了一根白玉米放在锅里煮着。
这根玉米大概授粉时发生偏差，其中夹杂了几颗黄粒，是个混血玉米，想到这，她觉得有点好笑，于是回复：
【水煮辽河平原黑土地手作有机原味混血白玉米】
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笑出声来。
【还有】
【桂系主厨特调酸辣汤底配秘制发酵嫩笋多加有机青菜】
陆时安：
【？】
【玉米？】
沈栀言笑容更盛，这和昨天陆时安突然问她是不是没钱的瞬间异曲同工，好像他会隔空拥抱。
【哈哈，对】
【第二个你先不要说】
过了几秒，陆时安发来答案：
【中午吃螺蛳粉？】
沈栀言会心一笑：
【恭喜你回答正确】
说完她回到和HR的聊天页面。
【不好意思，目前我觉得这份工作不太合适，祝您早日找到……
的确是不合适，工作时间长，需要打电话，每天都有业绩压力……而且那里位于市中心，生活成本高。
可是如果拒绝了这份工作，还能找到更好的吗？如果都是销售性质，大概也半斤八两，想到这她又删掉了那些说辞。
【感谢您的认可，我想考虑考虑，请问您方便吗？】
【好的，请问您大概需要考虑多久呢】
沈栀言又犯难，她的目的是拖延，越久越好，可太久又担心HR会有意见。关键时刻，陆时安曾透露给她的咒语起了作用——你选什么，什么就是对的。
对呀，如果HR觉得时间不合适，再商量就是，于是她成功地为自己争取到了将近一周的拖延时间。
心情轻松了些，返回查看时安的消息。
【上午出去还顺利吗】
陆时安猜到她有事出门，同时又猜到她不想说具体事件，只发来这么一句简单的关心，世界上不会有第二个人这样懂她了吧，沈栀言内心一软，回复：
【好累呀，都要有黑眼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