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屋门，李陶然长舒一口气。
“探花郎？”李陶然走过去，抬头看他，眼神复杂，“你还变过探花郎？”
山无名眨眨眼，“没有。”
“陆姐姐说你那位探花郎有几分相似。”
闻言，山无名眉头蹙起，嫌弃地摇头：“化形时见过。土地公土地婆给我寻的样子，说是你会喜欢。另有一个健壮点的，我觉着比那探花的要好，两厢比较取其中。”
李陶然：“……”
所以现在这张“混合”出来的脸，混了探花郎和另外一个什么人？
李陶然：“另一个是谁？”
山无名：“锦衣卫首领。”
李陶然倒吸一口凉气。
没让陆妍认出来，多半是锦衣卫首领不常出来。
天下人皆知，锦衣卫乃是皇帝近卫，常人轻易是见不到的。
她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转而道：“陆姐姐说灵惠庙开了集市，施腊八粥，想不想去凑凑热闹？”
李陶然本意是想着带他去长长见识，顺便也能在人多的地方，让他多看看“人”该是什么样。
山无名眼睛登时亮了，上前一步握住她自然下垂的手，“一起？”
“嗯。”李陶然抽出手揣在袖子里。
“去。”他毫不犹豫地点头。
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那点因陆妍提醒而起的微妙不安，又被冲淡了些。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总不能一直把他藏在家里。
“你把王婶送来的外袍穿上，我也套件厚点的，外面冷。”
石磊的旧外袍比贴身穿的衣裳要宽大得多，山无名穿出去也能见人。
李陶然扫了一眼，心里暗自嘀咕，就这身打扮出去，恐怕还是要惹人注目，但也没别的选择了。
“走吧。”她自己也套了件厚实的藕荷色棉袄，系好头巾。
两人带上小黑，把鸡赶回杂物房，锁好院门。
徐家姐妹和陆妍还在院外不远处等候。
见他们出来，徐慕金立刻笑着招手，“这儿！”目光落在山无名身上时，揶揄道，“陶然还是赶紧给你表哥置办身合适的衣裳吧。这穿的也太为难他了，要不就今天？待会一块儿去镇上，还能再把你们送回来。”
“好，就蹭蹭你们车马了。”李陶然笑意盈盈地坦然道。
……
今日是腊八，又是灵惠寺庙会，通往灵惠寺的官道人流比平日多了数倍。
除了去领粥祈福的百姓，还有许多挑着山货、带着自家手工品去贩卖的村民，更有不少骑马、坐车的富户人家。
快到灵惠寺时，人流愈发拥挤。
庙前空地上搭起的棚子连绵，各色摊贩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笑闹声响成一片。
香火气、食物香气、还有冬日清冽的空气混杂在一起，倒是没那么冷了。
马车停在临时划出的位置上。
“先去领粥？”徐慕金问。
李陶然点头。
几人便加入了庙门口那长长的领粥队伍。
排队时，周围多是本乡本土的百姓，不乏认识李陶然和徐家姐妹的，互相打着招呼。看到她们身边跟着的山无名，免不了又是一番好奇询问。
李陶然依旧以“远房表哥”应对。山无名只是微微颔首，并不多言。
他沉默时，身上那股沉稳甚至略带压迫感的气场，让一些想多打听几句的乡亲也下意识收敛了好奇，不敢多问。
队伍缓慢前行。
正等着，旁边传来一阵清脆的环佩叮当声和女子的说笑声。
只见几个衣着光鲜、仆从簇拥的夫人小姐，从庙里上完香出来，正往庙会这边走，恰好经过领粥的队伍旁。
为首的是一个梳着高髻，约莫三十五六岁的妇人。插着金钗银饰，穿着宝蓝色织锦缎袄。面容端庄，眉眼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矜贵。
她身旁跟着个小姐，鹅蛋脸，杏眼，披着白斗篷，正兴奋地左顾右盼。
“是梁知县的夫人和千金。”徐慕金在李陶然耳边低声道。
临平县知县的家眷。
梁夫人随意扫过排队的人群，掠过李陶然这边时，微微一顿。
她的视线先是落在徐家姐妹和陆妍身上，点了点头——徐家是镇上富户，又与衙门有些往来，陆妍是新调来是的山长的女儿，她是认得的。
“徐家姐姐！好巧啊，上回的润肤膏很好用，你们家还有卖的吗？我想再买两瓶。”
梁小姐见着她们还怪高兴的，蹦跶着翩翩而来。
待走近了才瞧见后头还站着两个陌生人人，头挨着头，背对着众人在说些什么。
衣着打扮也不像是下人，估摸着是相熟的一块儿出来逛庙会。
“梁夫人，梁小姐。”徐慕金领着妹妹笑着打招呼，陆妍只是颔首就能获得梁家人足够的尊敬和回礼。
陆观山虽说在临平书院做山长，可终归还领着京畿国子监祭酒的四品职。知县才是个七品小官。
梁夫人走到女儿身边，笑道：“陆小姐。慕金，慕银，你们那润肤膏是要卖的吧，何时正经儿的摆进铺子里？”
“新铺子还在装点呢，无名山货，位置也新得很，到时候肯定给夫人小姐递信。”
徐慕金熟稔地应付着梁夫人，“今儿真是巧，陶然！快来。”
李陶然这才注意到他们那边，拍拍山无名的胳膊，抓着手腕就走过去了。
“这位正是跟我一起做润肤膏生意的大东家，李陶然。她家的铺子卖的东西可不止润肤膏这一样啊。”徐慕金热情洋溢地向梁家人介绍。
“哦？是吗？”梁夫人打量着李陶然二人，余光瞟见女儿，果然看人家看呆了。
“嗷，娘——你拧我干什么！”梁小姐捂着后腰，不满地抱怨着。
她就是到，自己女儿是个什么人，当娘的还能不清楚？瞧那个农户长得好看，便是眼都挪不开了，像什么样子。
梁小姐还浑然不觉，凑到母亲耳边小声说道：“娘，李姑娘肯定有过人之处！长得那么俊的男子都跟了她……”
“你怎么知道是那姑娘有能耐？”
“娘，你这都看不出来？男的穿的衣服都不合身，眼睛都黏在李姑娘身上了，还对她言听计从的，李姑娘还自己开了铺子。那男子指不定是攀附上了，才和李姑娘相处不久。不然就凭他的长相又没个家室，少不得得流落成小倌吧。”
“你嘴里都胡说什么呢？哪里听来的小倌……”
“诶，娘，你别打……”
母女俩不知道在窃窃私语什么，徐慕金没忍住提醒一下，“梁夫人？”
梁夫人回过神来，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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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迅速恢复了端庄矜持的笑容：“李姑娘，幸会。小女顽劣，让你见笑了。”她目光在李陶然身上停了一瞬，又极其自然地扫过她身旁的山无名，语气温和，“既是慕金她们看重的，李姑娘的膏子也的确好用。你那无名山货铺，待开张时，定要给我们下个帖子。”
李陶然忙应下：“夫人抬爱，届时一定奉上。”
梁小姐此时也收敛了些，只是那双杏眼仍忍不住往山无名那边瞟。山无名却只垂着眼，目光落在李陶然握着他手腕的地方，似乎对眼前的寒暄毫无兴趣，周身透着一种与这热闹庙会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梁夫人又客套两句，便带着女儿和仆从离开了，临走前，梁小姐还回头飞快地瞥了一眼。
徐慕银等她们走远，才小声道：“梁小姐胆子真大，什么都敢说……”她指的是方才隐约听到的“小倌”之类的话。
徐慕金瞪了妹妹一眼，示意她噤声，又对李陶然笑道：“梁夫人既然开了口，日后铺子开张，少不得要请她们来捧场。对了，陶然，你不是还要带你表哥去买衣裳？再逛逛就去？我知道有家成衣铺子，料子做工都实在，价格也公道。”
李陶然正有此意，点头应下。
一行人便离开粥棚附近，往集市更深处走去。
陆妍走在李陶然身侧，趁着周遭稍静，低声提醒道：“陶然，梁小姐心直口快，却未必是恶意。只是……山公子样貌气度太过出众，难免引人注目，乃至非议。你心中需有数。”
李陶然苦笑着点了点头：“我明白，多谢陆姐姐提点。”
“小倌是什么？”山无名走在李陶然另一边，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耳侧。
李陶然捂住耳朵，瞪他一眼，“不知道！”
没走多久，又碰到了徐家姐妹的熟人。
一位普通人家打扮的老妇人和一位年纪稍轻些的妇人。
徐慕金：“老夫人，严夫人。”
老夫人：“慕金慕银啊，出来玩啊？”
老夫人年事已高，闺名甚少人知，只尊称声老夫人。
徐慕金：“是。这位是陆山长家的小姐陆妍，还有李陶然李大东家，这位是她表哥姓山。之前送您的润肤膏就是她家的。”
老夫人似乎是回忆了一下，拍拍身旁儿媳妇搀着她的手。
“我家当家的姓霍，在巡检司领了千户的职。上次之事，多亏姑娘相助。当家的一直念叨要当面再谢。过两日家中设个宴，姑娘若有空，定要来坐坐。”严夫人说着，目光又转向山无名，笑意温和，“山公子若不嫌弃，也请一同前来。”
李陶然尽力保持着该有的礼仪，连忙应下：“多谢夫人盛情，届时定当叨扰。”
霍老夫人没再说话，只微微颔首，目光在山无名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锐利如鹰，带着审视，但很快便移开了。
没寒暄两句，婆媳两人相携离开。
接连遇到梁、霍两家的女眷，且都对山无名投以关注，李陶然心中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庙会热闹，来的什么人都有。徐慕金看出她的不自在，便道：“时辰也不早了，咱们也该回了。正好去给你表哥买衣服，买完便坐我家的马车回村，可好？”
没成想，庙会热闹人多，什么人都有，哪有那么容易离开的？
“哟，果然是小地方的庙会，什么人都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