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陶然闻言笑了笑，“我当是什么事，这有什么不好说的。大壮想学，过两日我空下来，带上他走几趟就是。”
还没有正式入冬，山上的小动物多的是出来觅食的，把自己吃得胖胖的，好捱过冬天。正好便宜了她。
范小兰愣在原地，眼睛眨了又眨，似是没听明白。她原本都做好了被婉拒的准备，连如何接话都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毕竟他们两家没什么交情。
儿子想学一门谋生的手艺，好几次看见李陶然带着二虎上山，羡慕得不行。
“好好好，多谢陶然，”范小兰喜上眉梢，从怀里掏出个细布包，小心翼翼地展开，里面是一对细银镯子，“这个可以做束脩吗？家里还有一筐枣子，大壮不懂事全摘回来了，他本来就想给你送过来，就是不好意思。”
看来二虎还真了解大壮啊，枣子真是他摘的。不过了解的不算彻底。
李陶然轻轻把她的手推回去，“范婶，你也听到了，书院聘用我，范婶把镯子留着，书院那边筹备好了，再把大壮送来，不仅学得腿脚功夫，还能读书识字。”
范小兰：“这这，合适吗？”
李陶然：“当然，山长只说不收家风不正，色欲熏心的。范婶家可两者都不占。”
范小兰欣喜坏了，“那我便到时候再来麻烦陶然了，晚点我让大壮把枣子送来。”
李陶然：“好。”
黄秀枝在边上都听进去了，她家孩子岂不是也有能念书的机会？
“陶然啊，我家那个能来不？”
李陶然没有直接肯定，“可以来试试，具体的得等山长把要求给我。”
黄秀枝：“有你这话就成，要是光凭咱们自个儿，连门路都找不着呢。”
范小兰拉住还想唠两句的黄秀枝，“咱们该走了，饭点都要过了。”
“哎呀，你看我这高兴过头了，不打扰你了啊，走了走了。”
李陶然含着笑点头，目送她们远去。
厨房里洗菜，切菜，炒菜的忙作一团。
李陶然进屋的时候，金明远正要出去。
金明远：“陆山长和岳父陪着孩子们说话，马车上还有些东西没搬下来，我去看看。小妹快进去吧。”
李陶然“嗯”了一声，心里纳罕，山长和师父能陪孩子们说什么？
进去一看，左不过是问问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平常都干什么，想不想读书。
即便是话少害羞的石明月，也在陆观山的循循善诱下，一点点展露出自己擅长的东西。
三个孩子一看她进来，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的来意。
石二虎：“我娘说你家菜估摸着吃得差不多了，刚种下的又不能马上吃，派我给你送点！已经拿去厨房了。我姐老闷在家里想我就把她也拉上了。”
小姑娘怪不好意思的喊了一声“李姐姐”。
“陶然姐姐，我娘放我一天假，我就想找你玩，没想到会撞上……嘿嘿”张满满摸着后脑勺，不知道怎么形容。
“我就不跟你家说谢谢了，”李陶然说完，转向连个小姑娘，“想来就来，我这里随时欢迎，不过能结伴来更好，免得路上遇到危险。”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的回道。
三人没有留下吃饭，相携回去了。
李陶然还挺好奇陆观山的对石二虎他们的态度的，“山长喜欢他们？”
陆观山哈哈笑起来，“谁不喜欢仗义童真的孩子呢。哦对，适才没说完的事儿，这边的别院，除了供其他书院的学生游学用，也会招收慈幼院的孩子和其余想学本事的孩子。”
猜中了。李陶然就是想到这个可能性，才给范小兰提议的。
陆观山：“吃完饭我跟你师父一家就要走了，剩下的让小妍跟你细说吧。”
“嗯？陆姐姐？”难不成陆妍不一起走？
陆妍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显然对她爹前言不搭后语已经习以为常了。
“我能在你这儿小住几日吗？”陆妍把她爹没说的部分补充上，“一起商讨接下来该怎么办。陶然要是有难处，我也可以等开春了和建别院的工人们一起来。”
李陶然巴不得来个内行人教教她教书育人方面的事儿，但又考虑到自家的情况，“可以是可以，只是我家太小了，就一张炕。陆姐姐住下的话，就得和我睡一起。”
炕很大，再来两个她都睡得下。陆妍扫过晚上要就寝的床铺，还比较满意，“没事，我们俩倒时候还能秉烛夜谈。”
陆妍不介意，李陶然自然没什么好说的。
林芝仪跟何芸香足足做了六七道菜，端出来的时候，看金婉小小一个还拿着个小鸡腿在啃。
说了这么久的话，早该饿了。
李陶然原本还在疑惑，金明远说是看着搬东西，怎么还不来。
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沉闷的重物落地的声音，李陶然还想去看看怎么了，陆妍随口道：“陶然先吃吧，是我的行礼还有些口粮。还得谢谢林姐姐让金大哥帮我看顾。”
“这有啥，他最爱帮读书人干活了。”林芝仪浑不在意，一门心思地关注独自吃饭的女儿。
没吃两口，想起丈夫私底下对陆山长和她爹崇拜的样子，差点笑出来。
什么行礼要搬这么久？
直到吃完饭，把碗筷收拾了，要告别了，再次站到院子里的时候，李陶然才看清是啥。
好家伙，各色容易保存的菜蔬，腌制好的肉，少量的鲜肉，还有油盐酱醋等调料。
两床厚实的棉被用布裹着，装衣物的箱子只有一个，最后是好几捆荆棘。
“这些菜是我和陆家一起买的，适才先拿了点做午饭。其余的应该够你们吃一阵子了。”何芸香牵着李陶然的手，慈爱的看着她。
李陶然：“这也……太多了吧师娘。”
何芸香：“不多不多，你们有两个人呢！”
林芝仪：“我们举家入京，镇上没个照应你的，我还觉得不够吗。”
李陶然：“林姐姐……”
在金婉依依不舍地抱了下新认识的朋友——小黑后，一行人上了马车绝尘而去。
两个姑娘站在院门口看了一会儿。
李陶然：“陆姐姐去休息？我这些收拾出来。”
陆妍嗔怪道：“你一个人收拾，那我成什么了？可别把我当娇滴滴的小姐啊，况且是我的行礼和给你的礼，你看着我搬都使得。是不是啊，房东？”
“噗哈哈哈，”李陶然坦然接受了这个玩笑般的称呼，“那好吧，我这个房东现在命令你把被子放到炕上，衣物收到衣柜边，吃食通通搬到放粮食的库房里去！”
陆妍：“遵命遵命！”
两人齐心协力，还是忙到了晚上。
几捆荆棘被围在了后院的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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栏上，防止小型野兽的侵袭。
洗漱完，躺在床上的时候，李陶然感受着身边人的呼吸声，知道对方还没睡着，“陆姐姐认床吗？”
陆妍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不认，很久没睡过炕了，有点怀念。”
李陶然：“陆山长说陆夫人是临平县人。”
陆妍：“嗯嗯，不过我娘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这两年我爹调回临平，我才跟着回来。”
李陶然不说话了，好半晌才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声音，“对不起。”
陆妍：“这有啥。我还想谢谢你让我留下呢。我早就想出来锻炼锻炼自己。”
李陶然：“家里腌了野猪肉，明天就能拿出来风干了，我做给陆姐姐吃。”
陆妍：“好，我还没吃过野猪肉呢。”
他们断断续续的聊着天，相继睡去。
陆妍难得睡了个懒觉。
醒来的时候，身边的床铺整整齐齐，放了张炕桌，上面有张用陶碗压着的纸：
有事外出，中午前回来。灶上温着粥和馒头。
李陶然又上山了。
昨天那么大事儿，当然要和爹娘说说。
带着三根香和基础的防身武器，轻车熟路地找到爹娘的墓。
她每次来祭拜，都不带食物祭品。
一是上柱香心意到了就行，二是荒山野岭的坟前摆吃的，不是明晃晃地引来野兽挖坟吗？
李陶然点燃三柱香插在坟前，随后靠着墓碑坐下。
“爹娘，女儿出息了。都能当先生了。我想了一宿，总觉得自己会误人子弟。”
“不过，他们敢用我，我就上！那些大人物都不怕，我怕啥。”
“我其实还有点别的想法。万一日后来咱们这儿的学生多了，少不得会出几个名士大家，届时宣传宣传，大家不就都知道咱们这地方了？倒时候我攒点钱，盖个客栈啥的。”
“慕名而来的大户人家的少爷小姐们，最不缺钱。我把客栈的价定贵点，修得雅致一些，再雇几个护卫，和我一起带他们在山外围逛逛。二虎和村里其他人家也能来帮忙，大家一块儿挣钱。”
“哈，说的我自己都快信了。总之，我先想办法当好先生，至少不能让人家后悔选我吧。”
“我走啦！下回再来看你们。”
李陶然拍拍衣摆上沾着的草屑，就要起身。
动作顿住。
她怎么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窥伺她？
在遍地杂草树枝的山里行走，还能不发出声响。
右手不经意的按在腰间的匕首上，猛地回头。
一只长相极为板正，骨架匀称，背线挺拔的白面黄狗，在不远处直勾勾地盯着她。
李陶然目力不错，清楚的看见那狗飘逸的毛发尖尖上有几圈自然的白色。三角耳精神地立着，尾巴蓬松，从容地卷在背上。目光沉静而笃定。
像是山野里披着晨光与秋色的将军。
没有攻击倾向。
即便如此，以防万一李陶然还是面对它向后退，一只手紧紧握在匕首上。
身上那么干净，都不像是野狗。难不成是哪家养的？养得还挺好，怪帅气的。
她心里这么想着，总归不是自家狗，还是不要靠近的好。
黄狗眼睁睁看着对方离他越来越远，眼神终于不再镇定，反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