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妄随意抬了抬手，问：“太子妃是今早醒的？”
“是昨夜。”
萧妄一顿，解开身上还带着冷气的披风，一边将其丢到矮榻上，一边沉声质问：“为何昨夜没让人来通禀？”
半夏当时满脑子就是自家姑娘醒了，哪里还记得要通知别人。
她小心翼翼地回道：“奴婢光顾着高兴，一时给忘了。”
她想着还是实话实说的好。
萧妄也确实懒得责怪，只不过之前想要给商云蓁多派几个侍女的念头愈发急迫了些。
他决定过会儿就传信回东宫，让檀嬷嬷提早安排好。
想着，他人已走到榻边。
商云蓁侧着身子安睡着，苍白了几日的脸上总算恢复几分气色，只是瞧着脸似乎小了一圈。
萧妄抿着唇，伸手抚向她的额头，手背轻轻贴着。
这几日这个动作都快成了习惯，只不过这一次手背触碰下的肌肤终于不再是发热发烫的。
商云蓁睡得并不是很深，睡意朦胧间，她忽然感觉到有一丝凉意覆在了额头上，她迷迷糊糊地微睁开眼，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庞出现在眼前。
是萧昀啊，他又来到她的梦中了。
这般想着，她忍不住微微勾了勾唇。
萧妄没想到商云蓁会突然转醒，四目相对时他下意识想要收回手，然而这个时候商云蓁却忽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背。
细腻温软的肌肤触到手背的瞬间，仿若鹅羽轻轻扫过他的心口，微微的痒意让他胸口鼓胀起来，似是有什么要从中喷薄而出。
萧妄对自己这样的反应感到陌生，只是不等他抓住那道莫名的冲动，一个侍卫忽然来报，说是其中一个刺客开口了。
一瞬间，所有奇怪的情绪被压了下去，萧妄对半夏叮嘱了一句要好好照顾太子妃，转身离开了寝殿。
看着萧妄匆匆离去的背影，一直在旁边默默围观了全程大气不敢喘的半夏终于重重吐出一口气。
她看向榻上已经重新沉睡的商云蓁，想到方才那一幕，她是真怕萧妄会因为她家姑娘无意识的动作大发雷霆。
那日萧妄因一方手帕震怒离席的事还历历在目，眼下商云蓁还病着，要是这个时候萧妄发难，她一个小侍女就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半夏原打算等商云蓁醒了就把刚刚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描述给她听，可这一觉，商云蓁足足睡了三四个时辰，等她醒来，已经是下午未时末刻。
商云蓁醒来后，半夏早就将上午的事忘得一干二净，只问道：“姑娘可觉得肚子饿，厨房有粥和米糕，都热着呢。”
这一天都快过去了，商云蓁就早上醒来时吃过两口粥，想来是要饿了。
果然，商云蓁点点头：“是有些饿。”
半夏立刻让人去拿吃的，又喊来殿外候着的侍女，帮忙一起将商云蓁扶着坐起身。
商云蓁不大习惯别人喂食，左右目前不能动的是左肩，床上摆上矮案，自己用右手吃点东西并不成问题。
最后她一共吃了小半碗的粥和半块米糕。
用完膳，半夏将床上的矮案撤下，这时，有侍卫来禀，说是上官姑娘在外求见太子妃。
商云蓁听到这个称呼有些意外。
“是大学士府的上官姑娘？”
半夏点头：“正是，姑娘可要见？”
“快让她进来。”
上官雅是个直爽干脆的性子，商云蓁并不排斥与她来往。
半夏将话带给侍卫，没一会儿屏风外便传来一道脚步声。商云蓁微微侧着身子靠在床头软枕上，听到动静向右看去。
“太子妃！”
上官雅穿着一身鲜艳的紫裙，小心翼翼地从屏风后探出脑袋，见商云蓁清醒地靠坐在床榻上，立刻惊喜地大步走了出来。
“上官姑娘。”商云蓁浅浅笑着，颔首回应。
上官雅几步走到床前，听见她有气无力的声音，看着她比往日明显瘦了一圈的脸，关切地问：“你怎么样了，伤口还疼吗？”
商云蓁摇摇头：“只要别太用力地碰到就不会疼。”
半夏想要给上官雅搬一把椅子，可她摆摆手，看向商云蓁问：“太子妃，我能坐在床边上吗？这样咱们说话也能亲近些。”
商云蓁笑着点了点头。
“多谢太子妃！”上官雅得到允许，当即就在床沿坐了下来。
商云蓁说：“叫我云蓁就好，不用一口一个太子妃的。”
本来两个人也没有相差几岁。
上官雅挑了挑眉：“那可不行，我还是唤你嫂嫂吧，这样亲切还不会失礼。”
商云蓁对这个称呼不大适应，但也不好拒绝，只能嗯了一声说好。
“我唤你嫂嫂，你就唤我雅雅吧，之前便同你说过，可你还是客客气气地称我上官姑娘。”上官雅说到这里，有些失落地撇撇嘴。
这副模样让商云蓁下意识想到了半夏。
两个人年龄相仿，都算是她的妹妹，撒娇不开心时的样子都如出一辙。
商云蓁莞尔，抱歉道：“是我的不是，雅雅。”
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上官雅这才开心起来，只是当她看到商云蓁靠在软枕上时刻意微侧着身避开左肩，嘴角又落了下来。
“嫂嫂，你这样坐着累不累，不如还是躺下吧？”
“不用，”商云蓁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这都躺了好些天了，再不起来坐一坐，身体都要硬了。”
听她这么说，上官雅反而更难受了。
她语气发狠道：“嫂嫂你放心，等查出来到底是谁派的刺客，皇上一定不会轻饶的。”
商云蓁闻言，这才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没问你，你怎么忽然过来了？”
上官雅一顿，说：“嫂嫂应该还不知道，你为了救表哥而重伤昏迷的事已经在京中传开了，我担心你的情况，就求了我父亲，让他答应我过来行宫看望你。”
“我受伤的事京城里传开了？这是怎么回事？”
商云蓁有些意外。
上官雅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在商云蓁疑惑的视线下好半晌才回道：“还不是之前那些传闻，说你是表哥找来的郑清雪替身，他不会对你上心。本来这事儿都淡了，可这回刺客的消息传到京中，大家得知是你替表哥挡了致命的一剑，便，便说……”
“说什么？”商云蓁一挑眉梢。
上官雅难得闷声道：“说嫂嫂你一厢情愿，就算救了表哥，他也不会因此对你生出几分喜欢……”
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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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云蓁伤心，她又连忙接着说：“不过嫂嫂你放心，他们这些碎嘴子就是看不得别人好，所以在那儿诋毁嫂嫂和表哥的感情，我来行宫后都已经听说了，这几日表哥几乎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你，什么一厢情愿，你们明明两情相悦才对。”
上官雅的语气里透着欣喜愉悦，显然她很看好萧妄和商云蓁二人。
商云蓁听到这话，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和萧妄既不是两情相悦，甚至也没有一厢情愿。
不过上官雅的话倒是提醒了她，半夏口中这几日来萧妄的反常或许也是在表演给外人看。
她受伤一事能在京中引起纷纷议论，这就证明萧妄身边的确藏着不知是谁的眼线，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了观察。
萧妄大概是预料到了这点，借此机会表现一下他对她的在乎，这也能解释他那些异常的行为。
譬如亲自给她喂水，给她换冷巾……这些事半夏不说，她怕是不会相信。
正这么想着，殿外传来宫人高呼“太子殿下”的声音。
萧妄过来了。
商云蓁和上官雅一起转头看去，就见萧妄面色疏冷地从屏风后绕了进来。
上官雅倏地一下起身。
“表哥！”
萧妄先是往床榻方向看了眼，而后眉头蹙着看向自己的表妹：“你怎么过来了？”
上官雅对自己这位表兄向来是有敬有爱亦有怕，听着这个明显含带不满的语气，她不免有些委屈：“我难道不能来这里吗？”
萧妄沉声道：“太子妃需要静养，你来这里打扰她休息。”
上官雅一听这个，顿觉自己有人撑腰，忙走回到床边坐下，然后抬头看他：“我来的时候嫂嫂又没在睡觉，而且我只是和她说说话，有我在还能解闷呢，不信，你问嫂嫂！”
商云蓁察觉到萧妄的视线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她没有避开，直接对上他的眼睛，点点头：“雅雅的确是在陪我说话解闷。”
萧妄听到二人彼此的称呼，就知她们已然站到了一边，他木着个脸，没办法对商云蓁说重话，就只能看向上官雅。
“孤一句话，你倒有十句等着，说罢，你今日过来到底是做什么？”
上官雅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个表哥一本正经的模样，说起来他小时候并不如此……
罢了，她此刻也没时间去想这些。
上官雅正色道：“其实今日原本是父亲要过来亲自见表哥你一面的，但我听说嫂嫂受了重伤，心里很担心，就求着父亲让我代他跑这一趟。”
萧妄注意到前半句，启唇问道：“舅父见我是想说什么？”
“他让我告诉你，皇上已打算派出神卫司的人帮助调查刺客一事，还有一定要将那两名刺客余党留着，皇上之后或许会亲自审问。”
神卫司中人乃大乾历任皇帝的亲卫，等同于皇帝的耳目与爪牙，只听从皇帝命令。
但萧妄听完这话却道：“不必了，就在一刻之前，刺客已经招供。”
这话一出，商云蓁和上官雅都面露惊讶。
商云蓁甚至忍不住向前倾了下身子，问道：“刺客招了，是谁？”
萧妄默了默，抬眼看向她，缓缓吐出几个字——
“宁王，萧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