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你没事吧？”半夏连忙上前扶着商云蓁，内心有点后悔开这个口。
商云蓁摇摇头，唇瓣翕动了几下，半晌才发出声音。
她道：“我就是有些紧张，可我……又好想好想快点能见到他。”
哪怕只是冷冰冰的陵墓，她也想要更靠近他。
半夏犹豫道：“但我们这次是随太子殿下去祭拜先皇后，能有机会见到萧公子的陵墓吗，皇陵这种地方，守卫一定很森严吧？”
商云蓁此刻哪里还顾得了那么多，她咬了咬唇，说：“不管怎么样，我一定会找机会去见他。”
正是这个念头，支撑着她度过接下来的两天，第三日天未亮，前往皇陵的队伍从皇宫动身出发。
大乾皇陵位于距京城五十多公里的雪亭山下，走官道大概需要五个时辰，抵达后众人会先在长仁行宫歇下，沐浴斋戒三日后再行祭祀一事。
下午约莫申时，队伍顺利到达。
商云蓁走下马车，抬眼看向皇陵入口处的阙台，忽然觉得眼前的景象有几分熟悉。
半夏察觉到她的异样，不由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我……”商云蓁一顿，“我似乎来过这里。”
不错，她的确来过，只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进到皇陵，只去过行宫。
半夏意外：“姑娘怎么会来过皇陵？”
商云蓁回忆道：“那年先皇后仙逝，下葬皇陵后，皇上思念亡妻迟迟没有回宫，政事要事都在长仁行宫处理，而那时我爹爹正好回京述职，我见他又要出门便央着他带我过来。”
“所以准确说来，我不是来过皇陵，只是进去过行宫。”
这件事实在太久远，再加上那日过后她忽然生了一场病，对这件事的印象也就更淡了。
萧妄下来时正好见着那边主仆二人在说悄悄话，他眉心微拧，缓步走上前。
“你们在这儿说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商云蓁二人吓了一跳，她回过神看着萧妄，说：“没什么，在等殿下过来啊。”
萧妄沉默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拆穿她的谎言。
“进去吧。”他道。
商云蓁一愣，朝阙台望了眼：“进皇陵？不是要先在行宫沐浴斋戒吗？”
“孤要先去见一个人。”
萧妄神色淡漠，语气低得也有些奇怪。
商云蓁觉得他情绪不太对劲，但又不好开口关心，毕竟他们关系并不亲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什么话也不多说，只点点头跟上去。
半夏见此，下意识也要跟着过去，但还没走出一步，青松便先拦住了她。
“半夏姑娘，殿下吩咐过旁人不必跟随。”
听到这话，半夏心中虽然记挂着商云蓁，却也只能留在原地等待。
半盏茶的时间后，商云蓁二人在一处院子前停下，萧妄站在门前，抬手叩响木门。
大概过了一会儿，门内传来一道缓慢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声响起。
“是谁来了？”
萧妄启唇：“嬷嬷，是我。”
商云蓁眉头动了动，萧妄这话这语气像是和里头的人很亲近。
可既然是太子亲近之人，怎么会生活在皇陵之中。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面前的木门便被急匆匆地打开。
门内，一位身着深色布衣的老妇人一脸激动地朝外看来，当她的视线落在萧妄身上时，商云蓁明显看见了她眼底的湿意。
“三、三殿下？真的是您吗？”
老妇人嗓音哽咽，两只手在萧妄的胳膊上来回轻抚，像是在确认眼前见着的景象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萧妄顺势扶住她，语气温和道：“桑嬷嬷，是我，我又来看望你和母后了。”
被叫做桑嬷嬷的老妇人闻言，含泪点点头：“是，前两日奴婢还想着殿下要过来了呢。”
说话间，商云蓁发现老妇人的余光往她身上瞥了眼。
“殿下，这位是……”桑嬷嬷情绪稳定下来，好奇地问道。
商云蓁看得出这位嬷嬷和萧妄关系不一般，正想听听他会怎么回答，忽然右手被人牵住，连带着她整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嬷嬷，她是我的妻子，名唤云蓁。”
“是大将军商落舟的女儿。”
听到这个回答，意外的除了桑嬷嬷，还有商云蓁自己。
如今大多数人都唤她荣安侯府家的大姑娘，可萧妄却只说她是商落舟的女儿。
或许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但商云蓁心中不免触动了下。
“殿下，您何时成的婚，奴婢竟都不知。”
桑嬷嬷脸上有笑，看看萧妄，又看看商云蓁，眼里满是欣慰。
“就在前段时间完的婚，是我不好，没能派人来告知嬷嬷一声。”
商云蓁看向萧妄，她能听得出来，他语气里的歉意并不是假的。
桑嬷嬷摇摇头，声音因为激动还有些沙哑，她说：“只要殿下每年能来看奴婢一回，说说近况，奴婢就已心满意足。毕竟，殿下如今是太子，每日要操劳的事一定很多，不必时时刻刻记挂着我这个婆子。”
说罢，她又想起什么，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商云蓁，道：“哎哟，瞧我这脑子，殿下和太子妃站在这儿半天都不记得让进去先坐着，快快，咱们进屋。”
萧妄颔首，牵着商云蓁一道进了院子。
商云蓁这才有机会仔细看清这整间院子，其实说是院子，也不过是两间屋子用墙与外边隔了起来，院内有一个小灶台和一口井，看着实在是紧凑却又空荡。
桑嬷嬷将二人带进其中一间屋子，屋子正中间摆着一张桌案和两条凳子，东边靠墙处则安置着只能睡下一人的床榻以及一只木箱子。
除此之外，屋内再无其它。
桑嬷嬷让商云蓁和萧妄坐下，而后摸了摸桌上的茶壶。
“殿下和太子妃先安坐着，奴婢去沏一壶新茶。”
萧妄颔首。
桑嬷嬷高高兴兴地走出屋子，见她走远，商云蓁这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
“殿下，这位桑嬷嬷到底是谁，她为何一个人住在这皇陵？”
萧妄似是猜到她会问这个，顿了顿道：“她是我母亲身边最信任最亲近的嬷嬷，我母亲去世后，她便自请来到这里，替我母亲守陵。”
商云蓁了然。
难怪他和这位嬷嬷看着也很亲昵，想来桑嬷嬷也是看着萧妄长大的。
“所以你每年来这里祭拜先皇后，也会顺道过来看望她？”
“嗯。”
商云蓁扫视着四周，道：“桑嬷嬷对先皇后一定很忠心，否则无法忍着孤寂在这里生活多年。”
“她对我母亲十分爱护，对我和兄……”
萧妄顿了下，语气微微低沉：“总之，她是我母亲在世时最为信任和可以依靠的人。”
商云蓁注意到他的停顿，兄……
他是想说兄长，是指萧昀？
可为什么又改口不提了？
商云蓁正有些想不明白，就在这时，桑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看向商云蓁，不好意思地说道：“太子妃殿下，奴婢有一包上好的茶叶存放在柜子里，只是位置有点高，奴婢够不太着，不知可不可以请太子妃过去帮帮奴婢？”
商云蓁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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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想，站起身道：“我随你去看看。”
萧妄瞥了桑嬷嬷一眼，问：“嬷嬷怎么不让我去？”
桑嬷嬷笑笑：“哪里用得着殿下，您先坐着，奴婢很快就会带太子妃回来的。”
这话说着，倒像是萧妄先前那句疑问是在舍不得商云蓁。
果然，萧妄的表情变了变，想要解释什么，可刚准备开口，桑嬷嬷就已经拉着商云蓁出了门。
一瞬间，萧妄的脸拉了下来。
出了门的商云蓁被带到隔壁那间屋子，屋子里摆放着许多橱和柜，看着像个小库房。
“嬷嬷，您说的茶叶放在哪儿？”商云蓁问。
桑嬷嬷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拿出了一方手帕。
手帕是折叠着的，里面像是包了什么东西。
“太子妃殿下，奴婢请你过来其实并不是为了取什么茶叶，而是要给你这个。”
桑嬷嬷说着，一只手掌心托着手帕，另一只手缓缓将帕子打开。
商云蓁下意识看过去，就见一枚熟悉的勾云纹玉璜躺在帕子上。
这枚玉璜与萧昀赠她的那枚一模一样，连上面的花纹都丝毫不差。
商云蓁脸色唰的一下变得苍白，因为想着要去见萧昀，她特意将那枚玉璜带在了身上，难道……她方才进来时不小心弄丢了？
正当商云蓁思绪混乱之际，毫无察觉的桑嬷嬷接着说道：“这枚玉璜原是先皇后的陪嫁之物，亦是上官家的家传之宝，它一共有两枚，先皇后病重时将它们交给了我，让我代为保管。”
商云蓁听到这里，理智渐渐回笼，人也放松下来。
“它有两枚？”
她的重点在这里。
所以桑嬷嬷手上这枚不是她的。
“是，一共两枚，分别留给了先皇后所出的两个皇子，其中一枚在这里，另一枚奴婢已经交了出去。”
说到这儿，桑嬷嬷叹了口气，语气有些沉重：“太子妃应该清楚，那人便是先太子殿下，也就是如今太子殿下的长兄。”
先太子这几个字一出，商云蓁的心跟着紧了紧。
萧妄并不是第一个被立为储君的皇子，在他之前，他的兄长萧昀也曾被立为太子，可就在萧昀成为储君后不到半年，北境的一场战事让他意外丢了性命。
从此以后再没有太子萧昀，而是先太子……萧昀。
“嬷嬷，这玉既然是先皇后留给两位皇子的，为何不将这一枚直接交给太子殿下，而是给我呢？”商云蓁不解，她记得刚才一打开帕子，桑嬷嬷就说要把玉璜给她。
“这玉璜原本就是要给您的。”
“给我？”
桑嬷嬷淡淡笑了下。
“此玉名为白首，传言相赠此玉便是认定另一人与自己相守至白头，也即是二人结为夫妻。太子妃殿下，您是太子的发妻，这玉自然是要给您的。”
商云蓁闻言，愣了愣：“嬷嬷，可您方才说过，另一枚玉璜您是直接交给了先太子的。”
桑嬷嬷点头：“是啊，那时先太子刚被立为太子，他特意赶来皇陵向我要了这枚玉璜，他说他已找到意中人，日后会娶她为妻，这玉璜就算是定亲的一个信物。”
“当时奴婢听了这些话高兴坏了，可谁知……”
桑嬷嬷一顿，语气颇为伤怀：“奴婢最后还是没能等到先太子娶妻的那天……”
后面的话，商云蓁似乎听不见了，她整个人僵着，脸上的血色也一点点褪去。
她从不知道，萧昀将玉璜交给她时已经决定好了会与她成婚。
她也不知道，在萧昀心里，她已是他的妻子，
而他们离圆满就差了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