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我有点害怕。”
马车上，半夏不安地靠在商云蓁身边。
此时此刻她们二人正在前往皇宫的路上。
昨日吴管事走后，商云蓁便明白了为何前几日商柏中一直没有动作，他要她自己去面对荣贵妃，他觉得唯有更大的权势才能让她低头。
“荣贵妃既然要见我，就证明她还没打算放弃让我和瑞王成婚，我既对她还有用处，此行便无需太过担心。”商云蓁神色平静地分析道。
半夏这会儿很是懊恼，她道：“早知我们动作快些，若我们早一日便走了，这会儿他们想找人进宫也找不见。”
商云蓁失笑摇头：“你当侯府的人能轻易放我们离开？”
“姑娘，这是何意？”
“昨日上午我们才商定下离京地时间，下午吴管事就带着东西来了暮霜院，你觉得这只是巧合吗？恐怕院子里早布上了眼线。”
暮霜院除了商云蓁二人，还有零星几个下人在院中干活，这些人或许早就领了商柏中的命令，时不时传消息去松鹤斋。
半夏听懂商云蓁话里的意思，不由得冒出一身冷汗。
“原以为不让他们随意进房门就不会出事，没想到……”
一想到她们关起门说话时还有人在门窗边听墙角，半夏就一阵后怕。
马车还在行进，差不多又过了一刻钟才缓缓停下。
“大姑娘，太华门到了。”
商云蓁下了马车，抬头望向巍峨的宫门，朱红色的宫墙就像是一座山，仅远远望着就足够压得人心头喘不上气。
荣贵妃的人早已在宫门内等候，见侯府马车停下，立刻迎上前。
“商大姑娘安好，贵妃娘娘已备好茶水点心在禧乐宫等着姑娘您呢。”
商云蓁打量眼前这个内侍，听出他话里的讨好与恭敬分外得明显，她淡淡一笑，虚回了个礼：“有劳公公带路。”
“姑娘客气，请。”
踏进皇宫大门后，半夏再没说过半个字，只亦步亦趋地跟在商云蓁身后，连头都不敢乱抬，反倒是商云蓁步伐虽谨慎缓慢，但一双眼睛却大胆地打量着四周的一切。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进宫，少时商落舟进京述职，皇帝赐宴，她曾随爹娘来过，不过她当时年纪尚小，往往正宴没来得及开始，她就在白芷怀中呼呼大睡了。
忆起幼时之事，商云蓁唇角忍不住微微勾起，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宫门一道道，等走到禧乐宫外，商云蓁的腿已酸乏得不行。
她正了正神色，踏入最后一道宫门。
“贵妃娘娘，商大姑娘到了。”
内侍朝内通禀，不一会儿，一位嬷嬷出现在门边。
“商大姑娘，请随奴婢进来吧。”
半夏被留在殿外，商云蓁给她投去一个眼色，叫她不必担心，这才跟着嬷嬷进了大殿。
殿内，荣贵妃坐于主位，她一身华服，梳高的发髻上布满金钗，连手边的茶盏都是金银所制，十分奢靡贵气。
都说大长公主极爱奢华之物，可在荣贵妃面前似乎还稍逊一色。
荣家不愧是大乾势力最大的皇商，商云蓁心中暗想。
不过腹诽归腹诽，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她垂首福身道：“小女商云蓁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不必如此拘礼，在这禧乐宫，你就当是自己家便好，”荣贵妃嗓音轻柔，一点没有传闻中跋扈高傲的架子，“来人，赐座。”
商云蓁在位置上坐下，很快，面前案桌上便摆满了瓜果点心。
“也不知你平日爱吃什么，本宫便叫他们都备了些，快尝尝。”
荣贵妃模样长得好看，语气温柔下更显得整个人亲和慈爱，可商云蓁知道这不过是表象。
她没有动作，而是直着身子看向主位上的人，道：“娘娘昨日送了许多礼物到侯府，云蓁是特意来拜谢娘娘的，只是无功不受禄，云蓁自觉受不起那些礼物。”
“怎会受不起呢，那些呀不过都是小物件，何况岚儿那孩子惹得你不高兴，这点礼物就当是本宫这个做娘的替他赔罪。”
荣贵妃说得十分自然，脸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
商云蓁听到这样的话，心下一沉。
萧岚一定已将那日的事说与荣贵妃，但看她如今的姿态，怕是想要就这样糊涂揭过。
她想过荣贵妃会恼羞成怒对她施以惩戒，也想过荣贵妃对她不屑一顾再不搭理，谁能想到荣贵妃竟就这样忍了下来，甚至还将错都推到她儿子身上。
“娘娘言重了，瑞王殿下是性情中人，只是与云蓁不大相合，何来赔罪一说。”商云蓁刻意加重了“不大相合”几个字。
荣贵妃眯着眸子笑笑，道：“合与不合岂是一两次见面就能确定的，本宫嫁于皇上时他还是太子，身边已有太子妃，二人恩爱有加，可即便如此，本宫最后不也是生下了岚儿？”
“何况本宫很是喜欢你，日后岚儿若是欺负你，你大可以来寻我，本宫定会为你出气。”
荣贵妃说一句，商云蓁的脸色便沉下去一分。
她勉强开口：“可那日瑞王对云蓁似乎气得很，怕是……”
“他能气什么？”荣贵妃压根不给她继续开口的机会，“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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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是一时冲动而已，回来后他与我说起你时也是颇有几分喜爱的，再则有本宫为你撑腰，他就算气你又如何？”
商云蓁没说话。
“不瞒你说，本宫是真心喜爱你的，若不是想着你才回家不久，还需要多和家人相处，本宫真想将你留在身边多陪陪我。”
商云蓁放在案下的手一瞬间攥紧了。
“云蓁……愧不敢当。”
商云蓁不知后面又说了什么，只知道荣贵妃一直笑着，直到她走时，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都不曾变过。
半夏一直在阶下等着，见商云蓁出来，立刻迎了上去。
“姑娘……”
商云蓁怔怔的，整个人看起来魂不守舍。
半夏不免有些心慌，可两人还在禧乐宫里，她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扶着商云蓁往外走，直到踏出宫门，她才敢开口问：“姑娘，你这是怎么了，那贵妃娘娘都同你说了什么？”
商云蓁稍稍回过神，她垂眸望着地面，轻声道：“半夏，我终于明白像萧岚那样说几句话就轻易被人撕开伪装的人为何能在朝堂上如此顺利的赢得人心……他有个好母亲啊。”
“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说什么喜欢我想留我在身边相陪，实际上是在威胁我，只要我今日敢明确说一句不答应，她就能扣下我，让我出不了这宫门！”
半夏听得心头一跳：“怎，怎会如此，就算她是贵妃也不能无缘无故扣人啊。”
“无缘无故？”商云蓁冷笑一声，“她说了啊，是因为喜爱我。”
在听到这些话后，商云蓁立刻就明白了今日她绝不能说出拒婚的话来。
她自己被扣在宫中事小，她最怕的是荣贵妃用她去威胁不悔叔父。
出宫这一路，商云蓁都没再说话，甚至到了马车里她都闷着不发一言。
半夏心中担忧，又忍不住气愤：“荣贵妃这是明目张胆的以势压人，难道在这皇宫她真就能胡作非为，无人敢管吗？！”
商云蓁没有说话，这时，风吹起车帘一角，一阵马蹄声从身侧疾驰而过，她下意识抬眼，看见了一张熟悉的侧脸。
萧昀！
不，不是……
是萧妄。
商云蓁顿了下，忽然身体有了反应，迅速将帘子掀起。
半夏吓了一跳，问道：“姑娘，你怎么了？”
商云蓁望着那道远去的身影，低低地说出一句话。
“以势压人，怕的只有更大的势。”
“什么？”半夏听得糊里糊涂。
商云蓁看向她，一字一顿道：“我要去见萧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