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侍奉上文房四宝,明道帝亲自磨墨,林贵妃执笔画出死死刻印在记忆中的“花样”。
明道帝凝视熟宣上栩栩如生的梅花,一把抱住泪水流个不停的林贵妃,“这回我一定给你哥说法,也给咱们……下落不明的儿子个说法。”
当晚,锦衣卫副指挥使与深得皇帝信赖的大太监一起前往高府,把萧夫人从卧房中拖出来,带到了宗人府大牢。
其实萧夫人不是没想过事情败露,但她坚信败露时覃如昀不死也废了,淳王府定然不会接纳这样名声尽毁的儿媳妇,失了淳王府庇佑,就算最后查到她就是主谋又怎么样?最多就是在宗人府里待几天反省一下,再赔些银子了事。
然而当天就被锦衣卫拖到宗人府大牢,她可就没办法自欺欺人。
身娇肉贵养尊处优的县主兼世家媳兼官太太,萧夫人招认的速度比那二位闲散宗室还快。
而负责提审她的左宗正和大太监横竖不信萧夫人只为了儿女出头便想出这番毒计:覃如昀都让淳王世子扛在肩头招摇过市,明牌告知覃如昀就是淳王认可的儿媳妇,你凭什么要把人家往死里整,把淳王府往死里得罪?
没人指使?没有好处?谁信?!
三十出头的礼郡王长了张娃娃脸,他跟大太监,锦衣卫副指挥使分别对了下眼神,才看向脚下几乎瘫成一滩烂泥的萧夫人,“您姓萧,只要别造反,这世上没什么事儿能要您的命。我寻思背后之人也仗着这一点请您为她做事,您好好的金枝玉叶,何必非要做那刀俎之间的鱼肉……”
全身四处连绵不绝地传来剧痛,让萧夫人越发清醒,听了这话她甚至哆嗦了一下:自家人深知自家事,她真没受到谁的蛊惑或者指使……等等!她宝贝女儿!她宝贝女儿几乎对四皇子言听计从!她又爱极了这个女儿!
礼郡王一瞧萧夫人神情扭曲,立即火上浇油,“有些事儿便是咱们萧家人,也不好瞎掺和,您说呢。”
一句话戳到萧夫人痛处,她脱口而出,“我没瞎搀和!”
礼郡王忽地笑了,“您宝贝女儿在皇子之间蛇鼠两端,您跟您夫家您娘家可千万别说什么一无所知。”
容貌清秀的大太监更是阴恻恻地道:“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这些年没少往慧妃德妃宫里跑,就别说没做过太子妃之母,皇后之母乃至于太后之母的美梦了。”
再次被洞穿心防,萧夫人心如刀绞,人都要昏过去,但她终究没彻底昏头:眼前这几位都是陛下的心腹!
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她绝无可能脱罪,但她拉个罪过更大的进来,不就显得她……没那么紧要了!
瞬间想通,她猛地抬头直视高座于礼案后的礼郡王,“你们何必明知故问,没有天下的好处我疯了非要得罪淳王?我不做事……不交投名状,人家凭什么信任我,凭什么愿意娶我女儿!”
礼郡王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了满满两页。
他拿到口供走到萧夫人面前,“画押吧。”
萧夫人看也不看,直接画押,“你不会在这种事儿耍小聪明……我……一时猪油蒙了心,可谁又能不动心!”
礼郡王点了点头,示意手下将萧夫人带走并给她治伤,而后与同伴们简单商量了下,便进宫向明道帝复命。
明道帝看完口供,直接气笑了,“她是觉着朕与贵妃的儿子没了,这位子……就是她家的囊中之物了。”
说完他便皱紧眉头,按起了心口。
跪地不起的大太监立即在角落处值守的徒弟使眼色。
小徒弟会意,也顾不上许多,一溜烟儿地跑走,去请“救兵”。
景仁宫是东西六宫中距离乾清宫最近的那个,林贵妃得到消息匆匆赶来,进门直扑明道帝,“你要是有个好歹,咱们一家三口许是能在地底下团圆了!”
明道帝叹了口气,“我只是有点心慌……”
林贵妃扭头看向大太监,“去请安太医来。”
明道帝身体暂时并无大碍,吃了安太医提前备下的成药没一会儿就缓了过来。
林贵妃靠在明道帝肩头,“她和许家的依仗就是西北那五万精兵。”
许家深得先帝信重,为先帝固守西北要塞,几十年经营下来,西北军几成许家私兵。而许家也借此成为所有世家中唯一一个有割据能力的军阀。
其实单就西北军,明道帝可以对付,但许家与草原上的汗王联手,打开西北雄关大门,将草原上骑兵放进关内……偏偏西北到京城一路坦途,官道周边多是沃野良田,易攻难守,且不需要几天就能兵临城下……
若非如此,一百个许太后都让明道帝摁死了。
明道帝揽着挚爱,全无隐瞒,“只能信任皇弟……皇弟也却有这个本事,但……”
“淳王从战场回来养了这么多年,府里依旧没动静。”林贵妃说着也在摇头,“您是只肯跟我生,我不争气,但淳王他……”
明道帝赶忙道:“没能护住你,护住咱们儿子,都是我的错。我和皇弟……当真是难兄难弟。”他看了眼八宝阁上摆着的精巧座钟,“再歇会儿,就叫皇弟进宫来说话。”
淳王接到口谕,在内侍与暗卫的引领下通过密道直接进宫。
在乾清宫的书房中,他谢过亲自来倒茶的林贵妃,“谢谢嫂子。”而后从明道帝手中接过礼郡王亲笔的口供,看完也气笑了,“我就知道!”
等林贵妃坐到明道帝身边,淳王才又道,“我那儿媳妇,覃家那小姑娘,见我就说许家快成许半朝了。皇兄,许家这手早就伸到朝堂之上,之前只是收买官员,如今已经走到让咱们萧家人打萧家人这一步,再忍下去,下回刀子是不是要架我脖子上了!弟弟我要请战,不杀杀他们的锐气,真以为这天下要改姓了!”
明道帝思量了好一会儿,“好。”
接下来兄弟俩就开始商量细节。
第二天一大早,姜典则还没起床,萧靖的帖子先送到她的面前。
一刻钟后萧靖已经走下马车站到覃府的前院之中。
姜典则一身常服,披着件薄纱披风赶了过来,当着陆夫人和覃昱的面儿,她上来都拉住萧靖的手腕,仔细端详萧靖的脸,“啊,你昨晚没睡好。”放开手腕,踮脚柔脸,“有胡茬,胡子都没好好刮干净,看来是有大事要说,走,去我书房。”
她拉着萧靖就往后院跑。
陆夫人当然不打算跟过去,而是看向儿子覃昱,“我得抓紧给你妹妹预备嫁妆了。”
覃昱轻轻颔首,“我那边倒没这么着急,舒家一定要我中进士才会提婚事。”
却说姜典则把萧靖带到自己的书房,让从包厢回来后没事儿就冲她星星眼的菡雪亲自去倒茶准备点心,“如果有许多话要说,咱们就先吃早点。”
“就一句话,”萧靖盯着她,“咱俩今年年内能成婚吗?”
“这么着急?你明年不在京城?要动兵了?”
萧靖不仅不意外,反而面露欣喜之色,“嗯。”
“那就都听你安排。”姜典则笑道,“正好我也很想快点嫁给你。”
刚刚面色略显憔悴,身体略显紧绷的萧靖直接来了个冬雪消融式的微笑,“我也是。”他一把抱住姜典则,“小昀,我昨晚想了好多,一直胡思乱想,这次皇伯父和父王都要动真格的,战场上刀剑无眼,当年父王取得大胜却也受了重伤,自那以后府里一个弟弟妹妹都没有……据说是用了秘制的毒药。父王的确是伤在了北狄人精锐手上,但这毒药来自何方真说不明白。我……要和父王一起去……我……我不想委屈你,万一我……我……对不起你……你和我和离就是,或者或者……抱……找别人……不行,我受不了,我……”
小助理也受不了了,“这么结巴,前世经历可真把他刺激坏了。”
姜典则直接听乐了,双手捧住萧靖俊脸,故意逗他,“这么没影儿的事儿你都想得到?你还挺能编。”
萧靖忽地严肃起来,“我时常做梦,我看舒衡之回失神,也是我梦中的启示!虽然我记不全,但梦中……许是我的前世!我上一世便没有子嗣!说不定这次我便和父王一样中毒……”
姜典则眨了眨眼睛,“梦里你娶我了吗?”
萧靖一噎,半天都没言语。
姜典则搓了搓萧靖的脸,“前世过往你当成今生提示,不必太相信梦中启示,毕竟尽信书不如无书。”
萧靖闭上眼睛,“你说得对。”忽然间他灵光一闪,“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姜典则“嗯”了声,旋即主动解释,“我知道的不见得比你多,等你逐渐做梦,补全前世过往,咱俩再对一对,看看哪里不一样。”
萧靖盯着她看了足足十息,“看来我前世结局不很好,不然你刚刚就说给我听了。”
姜典则捏了捏他的脸,“靖宝你为什么这么敏锐。”
萧靖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不会骗我。”他思量片刻又问,“没死但很不好过,或许是半死不活?而且是舒衡之害的,我……心甘情愿让她害,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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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典则点了点头。
萧靖又一次紧紧抱住姜典则,“这一世能让我心甘情愿的只有你!”
“那是。”姜典则拍拍他的后背,“别人看来你喜欢我喜欢到有些昏头了。说起来昨天要不是我表现不错,你父王未必会反对婚事,但说不定要敲打敲打你。”
说起这个,萧靖又来了精神,“父王夸我眼光好,像他。”
“王爷是够表里如一的,昨儿他也跟我说了这话。”
之后二人就一起用早饭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商量婚期。
吃过早点时候也差不多,萧靖起身告辞——一会儿他要和淳王入宫面君,走到院门处他再次转身抱住姜典则,“你可以反悔……如果你不改主意,我就要回去告诉父王,父王请皇伯父下旨赐婚。”
姜典则就俩字,语气无比坚定,“不改。”说完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萧靖在原地捂着脸,起码愣了三十息。
片刻后姜典则目送萧靖车架离开,转身回房的时候小助理才说话,“就亲了下反应这么大……”谨慎起见它翻了翻剧情,再补充说,“两世第一次开荤,还是老大你亲他,难怪了。”
“他就是这么纯情。”
“我好期待他知道真相,知道他是因为你才莫名痴迷于舒衡之容貌的那一天。”
“你还别说,我也想看。”
临近傍晚,舒衡之在她名下仿照沙龙改造的宅子中等到了风尘仆仆的四皇子。
四皇子坐下就坦诚道:“早上去了趟禁军大营。”
舒衡之点了点头,而后开门见山,“我也不想劳烦表哥跑着一趟,但不和你说说话我实在内心难安。昨儿萧夫人让锦衣卫从高家拖走……这事儿早传遍了。”
四皇子很能理解舒衡之,“她自以为攀了门好亲,这些年高傲惯了的,又做事操切……我只是没想到她连一天都撑不过去。”
舒衡之愣了下,“淳王亲至,你让她怎么撑?”
这回轮到四皇子怔愣,“啊?”
舒衡之也不隐瞒,“我派人一直盯着的。覃如昀身边果然有淳王世子的心腹,在那包间里来了出人赃并获,覃昱又跑去淳王府求援,正好淳王在家……”
四皇子直接听乐了,“好家伙,直接撞刀口上了。县主逃不掉,许是……慧妃也要惹一身腥。你……没让人发现吧?”
“我只管牵线,可一点没敢掺和。”说起这个舒衡之心有余悸,“我留下的人都差点让淳王府亲卫发现。表哥你说……萧夫人她……”
四皇子言简意赅,“没救了。她冒犯皇后妃嫔,父皇也就是罚她,但牵涉到淳王叔,还是往死里得罪淳王叔,必死无疑。父皇一直觉得很亏欠淳王叔。”
剧情里明道帝不止和淳王真心实意兄友弟恭,对萧靖甚至都比几个皇子更好……舒衡之叹了口气,想想小说中四皇子身边女人多归多,但对原主一直很不错,算得上负责任也称得起可靠二字,于是她斟酌后选择说实话,“我真吓着了。”
四皇子直视舒衡之,“表妹,那是县主,姓萧,得罪了淳王说死就死,保准她娘家她婆家屁都不放一个。你看覃家姑娘不顺眼,就挺莫名其妙。嫂子和小姑子合不来多了去,眼不见心不烦不就得了,你……”想了想他终究没把后面半句问出来,那就是“你别是心悦淳王世子吧”。
舒衡之也知道不好解释“看覃如昀极不顺眼”这一点,沮丧与惊惧之下她只能说,“我知道了。”
短时间内实在不好对覃如昀出手,撞上暴怒的淳王,她但凡有一点失手下场不见得比萧夫人强。她得耐心等待,至少等覃昱成功“偷天换日”以后。
今上又挺讲究礼法,覃昱是哥哥,覃如昀这个妹妹不会比哥哥先成婚。
见表妹气弱不少,四皇子又劝,“对了,今早淳王叔还在父皇面前夸覃姑娘呢。”
能让眼高于顶的淳王叔赞不绝口,覃姑娘绝不仅有勾搭靖兄弟的本事。他一个志存高远的皇子,就算不想讨好亲叔叔堂兄弟,也断没有把人家往外赶的道理。他一直耐着性子哄舒家表妹,也是同样的原因。
舒衡之立即回答,这次声音里带了几分求饶之意,“我真不敢了表哥。”
四皇子这才颔首,他还想再说点什么,守门的心腹忽然给他使了个眼色。
片刻后他从心腹那儿接来一封信,打开一瞧,又笑了,“父皇这就要给靖兄弟和覃姑娘赐婚……”
舒衡之猛地起身,惊呼一声,“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