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来了?”
“你能站起来了?”
诡异的沉默之后,两人又同时开口,话语撞在一起。
然后又是沉默,他们避开彼此的目光,师若淮赶紧从地上爬起来,这才看见陆淮拄着拐杖。
“我出来走走,能尽快恢复。”陆淮率先回答。
师若淮无措地挠头,说:“那什么,怎么没人陪着你啊?”
“我一个人可以的,就不麻烦别人了。”陆淮轻声回答。
“你的腿……”师若淮有点小心翼翼,问:“还疼吗?”
陆淮笑笑,说:“好得差不多了。已经不疼了。就是走路要注意。”
之后师若淮就不知道该说什么,想赶紧离开,又挪不动脚步。
陆淮也好不到哪里去,他心情很微妙。
其实一大批弟子带着兵器过来的时候,陆淮就看见了,他一直都在树后面看着他们,他一眼就看见了在人群中耍流刃镖的师若淮。
她永远是这样,不管在哪里,都是最明艳耀眼的存在。
本来他也没打算在这种情况下和师若淮碰面,可是好巧不巧她把流刃镖甩到他旁边了,只要他不动,师若淮未必会发现他,可是她从斜坡上摔倒往下滚,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还没来得及思考,人已经跨出去挡住了她。
她外出的十天里,他其实一直在想,她什么时候会回来,真的看到她回到沉沙寨,他居然会生出近乡情怯的感觉。
原来愧疚会持续这么长时间吗?
陆淮以前还真不知道。
“你们去了哪里啊?”陆淮打破缄默,问。
师若淮自如了一些,说:“徐镇的河伯祭,你知道吗?”
陆淮了然,原来是去了徐镇,几天前的确是河伯祭的日子,去年白水书院组织春游,去的就是徐镇,师生们还看到了浪潮,很壮观。
“我去过,河伯祭是徐镇最大型的祭祀活动,很热闹。”陆淮说着这些,心态也平和了起来。
师若淮也被打开了话匣子,说:“我带回了好多珊瑚摆件,很漂亮的。”
“是吗?”陆淮看向她,发现她也是在微笑的,问:“有给我带礼物吗?”
“有啊。”师若淮脱口而出,但是意识到说得太顺口,又找补了一句:“我给大家都带了礼物。”
陆淮不由得也笑了一下,说:“那去看看吧。”
师若淮点头,往前迈开步子准备带路,但是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陆淮,说:“我扶你吧。”
陆淮愣住了,他肯定是能走的,他都一个人从青云阁走到练武场了,再走回去也简单。
可是面对师若淮发出的询问,他竟然一下子说不出拒绝的话。
见陆淮不说话,师若淮心里都打起鼓来,她想起之前陆淮肋骨受伤,她拽他拉他,还把他扛进房间,那时候明明也没什么别扭的,怎么分开十天之后,突然多了一种说不清楚的谨小慎微。
她想着要不直接去拉他手臂算了,可是心里这么想,她却不敢有动作。
两人又开始面面相觑。
“不是说扶我吗?过来啊。”陆淮朝着她伸出手,说。
师若淮咧嘴一笑,走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臂,扶着他朝广场那边走去。
马车还停在原地,轻烟和禾月已经在整理物品了,远远地就看见师若淮扶着陆淮走了过来。
“大小姐!”禾月捧着个蓝红相间的珊瑚跑了过来,说:“我喜欢这个!”
“给你给你,你随便选。”师若淮拍拍禾月的头,宠溺地说。
禾月噙着笑望着师若淮和陆淮,低声凑到师若淮耳边,说:“你们和好了?”
师若淮瞪了禾月一眼,下意识看向了陆淮,陆淮当然也听到了,他毕竟是很擅长伪装的,碍于外人在场,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轻烟在旁边招手,轻声喊:“过来过来,挑礼物,别嘚瑟。”
禾月咧着嘴朝着轻烟跑了过去。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挑了好几样东西,都是给你的。”师若淮带着陆淮走到马车旁,指着车厢里的一个箱子,说。
陆淮凑过去看,只见箱子里放着两个珊瑚摆件,一个巨大的贝壳,一把短刀,还有好几只大狼毫。
“这也太多了吧。”陆淮冲着师若淮笑,说:“你光顾着搜罗这些了吧?”
“因为我知道你挑剔啊,当然得好好选。”师若淮说。
她刚说完,旁边的轻烟和禾月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什么!”师若淮朝她们努嘴,“赶紧把东西拿去给大家分了,还在这磨蹭。”
两个小丫鬟嘴角都压不住,把装陆淮礼物的箱子拿下来,然后牵着马车分礼物去了。
师若淮把箱子抱起来,说:“走吧,送你回青云阁。”
陆淮想上手帮忙,师若淮躲开了,说:“别啊,我能行。”
说着她就抱着箱子往前走去,陆淮拄着拐杖跟在她身后,突然感慨良多。
他觉得他挺对不起师若淮的。
回到青云阁,师若淮熟门熟路地把那些礼物一一放好,摆件放在书架上,狼毫在笔架上放好,那个贝壳她放在窗台上,说:“如果有风吹过来,这个贝壳会唱歌呢。”
陆淮默默地在一旁看着,情绪非常复杂。
最后她把短刀拿过来,递给陆淮,说:“带着防身吧。”
陆淮接过短刀,说:“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师若淮心情不错,拍拍手一脸开心。
“我……”陆淮握紧了短刀,欲言又止。
师若淮感觉他想说什么了,她不太喜欢他们之间这么扭捏,说:“你想和我道歉吗?”
陆淮猝然看向她,她神态平和,静静地和他对视。
“对不起。我过于卑鄙了,我不应该利用你。”陆淮深吸一口气,慎重地道歉。
“好了,我接收到你的歉意了。”师若淮挑眉,“我昏迷的时候,你来看我了吧?”
陆淮点点头。
师若淮心态都开朗了不少,非常洒脱地说:“都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吧。这次是真的,我们也别互坑了。三个月,很快就过了,你就能离开这里了。”
师若淮如此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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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让陆淮自愧不如。
“好,我们好好相处。”陆淮非常诚恳,说。
师若淮用拳头捶了他的肩膀一下,说:“好好养伤,我走了。”
陆淮捂住被她捶过的地方,目送她离开了青云阁。
师若淮走出青云阁的大门,仿佛才回过神来,她愣了一会儿,吐出一口气,暗自苦笑了一下。
就这样吧,挺好的。她在心里这样想。
她调整好情绪,回到踏云阁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禾月和轻烟在院子里等着她。
“大小姐。”轻烟走过去,问:“你和陆先生到底怎么了?”
师若淮心想,没怎么啊。可是仔细想想,好像是有点什么,可能是观念不同的隔阂。
这种隔阂,短时间内无法消弭,所以哪怕隔了十天,冷处理了她和陆淮之间的相对想法,再见面,自然不是针尖对麦芒,而是一种客套,一种疏离。
“别问那么多了。你那么聪明,应该也知道,他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师若淮苦笑一声,说。
轻烟平日里照顾陆淮,虽然交集算多的,但是她和陆淮也是始终疏离客气的,现在连师若淮都说出这种话,那么可想而知了。
“好吧,那以后能好好相处吧?不会再见血了吧?”轻烟了然,问。
师若淮点点头,“当然。”
禾月了解得没轻烟那么多,不过她心思简单,无论什么时候,听师若淮的就对了。
师若淮从徐镇回来之后,整个沉沙寨仿佛都活络起来。
她像一阵充满活力的风,风吹过山岗,会回响着悠扬的曲调。
后来的日子,如同师若淮和陆淮约定的那样,他们好好地相处,以前可能还打趣,还斗嘴。
现在他们就真的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师若淮现在写的字已经进步很大,陆淮一开始给她讲的那些书,她再回过头来,居然能看懂了。
就这样,又过去半个月,陆淮的腿伤已经完全好了,他去藏书阁里翻阅了一下书籍,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他打算下山一趟,去采买书籍。
陆淮去找师斐请求下山一趟,师斐应允了,派宋无愿保护他。
结果不知道师若淮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知道陆淮要下山,当天就在课堂上问:“你要下山啊?”
今天陆淮没给师若淮布置课业,只是让她复习一下之前的知识。面对她的询问,他只是淡淡地点头。
师若淮已经复习一遍了,又问:“下山了,你要回白水书院吗?”
陆淮这才把目光从书籍上抬起,看向她:“不回去,我只是去城里一趟。”
“带我一起去吧。”师若淮满眼期待地说。
陆淮假装没听见,他哪敢带师若淮下山,他管不住她的。
但是师若淮想跟着陆淮一起去,一方面她也想去灵州看看了,另一方面,她其实有点不放心陆淮一个人。
当然了,她知道还有宋无愿保护他。
“说话啊,别装傻。”师若淮又开口。
陆淮没有商量余地地拒绝,说:“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