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若淮直接愣住，在陆淮迷糊又复杂的目光中，大气都不敢出。
“这是……哪里？”陆淮开口说话，声音干涩呕哑。
师若淮赶紧回答：“青云阁，你的房间。”
陆淮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眼珠缓慢地转动了几下，轻声说：“好冷……”
“我……我去找……”师若淮飞速起身，去柜子里又拿了床被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些，师若淮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想道歉，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淮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再睁开眼睛，恍惚的情绪已经清明了一些。
“扶我起来……”他小声开口。
师若淮附身去扶他，让他靠在床头。
她想退开，却被陆淮拉住了手腕。
陆淮力气不大，但是眼中带着倔强，师若淮眼下不敢忤逆他，只能慢慢地在床边坐下。
“你带我回来的？”陆淮问。
师若淮低眉顺眼地点点头，好半天才抬头看他一眼，说：“你现在哪里不舒服？宋大夫马上就过来。”
陆淮气若游丝地说：“心里不舒服。”
师若淮立马闭嘴，不再说话了。
陆淮此刻也没力气骂人，虽然他满腔怒火。
他动了一下，结果肋下传来一阵剧痛，他闷哼一声，死死咬着牙，又侧身倒在了床上。
“我……”陆淮疼得满头大汗，觉得呼吸都不顺畅起来。
“你别乱动，你肋骨断了。”师若淮按住他肩膀，紧张地说。
“你杀了我吧！师若淮！”陆淮突然狠厉地吼了一声，带着满满的愤懑，也不管肋骨的疼痛，回身死死攥着她的手。
师若淮被吓了一跳，她清晰地看到陆淮眼底泛着泪花，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他的手心都是滚烫的温度，紧紧握着她的手，她有些吃痛，但也只是微微皱眉，没有挣扎。
是她有错在先，她现在只能顺着陆淮。
“我错了，对不起。但是我又不是杀人狂魔，你别这么说。”她低声说。
“好痛啊，我不想活了……”陆淮嘟囔着，浑身颤抖起来。
师若淮左思右想，她明白此刻陆淮的心情，知道他是忍受不住肋骨骨折的痛。
她回头看了看门口，宋大夫还没来。
怎么这么慢？
其实，她接骨很厉害，也不比宋大夫差。
算了，不用等宋大夫了，早死早超生，越拖越疼。
“你躺好！”她把手从陆淮手里抽出来，按住他的肩膀，单膝跪在床边，解开了他的腰带。
陆淮被这么一压制，脸上瞬间爆红，羞愤不已，想阻止师若淮却不是她的对手。
“你干什么……”他声音里满是恐慌。
“给你接骨！别动！”师若淮一脸严肃，三五下解开他的外衫，又剥开里衣，露出了他赤/裸的胸膛。
陆淮心都死了半截，脸红得要滴血，甚至整个脖颈都火辣辣地发烫。
师若淮就从容多了，伸出手在他肋下抚摸了几下。
确定了骨头位置之后，她把被子一角塞在陆淮嘴里，然后抬起膝盖压住他的髋骨，双手卡住他的腰身，五指用力，随之清脆地“咔嚓”一声，陆淮咬着被子沉闷地哼了一声，然后就彻底没了声息，头一歪，脸埋在了被子里，一动不动。
师若淮快准狠地接骨，一步到位。
她呼出一口气，抹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放开了对他压制，赶紧把他的衣服穿好。
他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侧脸，虽然一动不动，但是呼吸由一开始的急促到慢慢平稳。
师若淮朝他伸出手，又缩了回来，不太敢触碰他。
可是他已经保持静止好一会儿，师若淮真的怕他闷死，她轻手轻脚地凑过去，捧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了过来。
陆淮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是浅色的，此刻眼底弥漫着濛濛的水雾，近距离看，宛如两汪小小的湖泊。
湖泊里有忧伤，有静谧，也有温柔。
可能他疼过头了，没回过神来吧，不然此时此刻，他眼里怎么会有温柔？
四目相对，气氛有些诡异，可是也透着旖旎。
师若淮的目光被深深地吸引住，她感觉到心脏在胸腔里狠狠地跳动了几下，捧着他脸的手不自觉地摩挲着，轻轻擦过了他的嘴角。
陆淮仿佛被烫了一下，猛地眨了一下眼，眼里的恍惚瞬间褪去，转变成了无措和慌乱，一下子偏过头，避开了师若淮的目光。
师若淮也从昏昏然中清醒过来，急忙缩回手，转过头用后脑对着他。
“好点了吗？”她低声问。
“好多了。”陆淮的声音闷闷的。
然后就没人说话了，只有彼此的呼吸交缠在这个空间里。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他们都觉得不自在起来。
不应该说点什么吗？师若淮在心里默默地嘀咕。
但是又能说什么？难道谈论今晚的天气如何吗？还是谈论晚饭吃了什么？
等等……晚饭？
她突然想到，陆淮今天一整天都没吃饭。
她刚想开口，门口传来脚步声，宋大夫来了。
检查完之后，宋大夫拿了瓶药粉，冲了水给陆淮服下，陆淮喝完就闭着眼睛流冷汗。
大夫又查看了他的肋骨，已经完全接好，问题不大，所以也不用固定，自己多注意，别剧烈运动就行。
大夫临走的时候让宋无愿明早过来找他拿药，陆淮还是得吃几贴中药，只是今晚没时间熬药，才给他服用药粉。
“大小姐，怎么回事？”走到门外，宋大夫忍不住问。
“他掉进陷阱里了。”师若淮措辞模糊地说，
“你把他弄进去的？”宋大夫四十多岁，是寨子里的老前辈，基本是看着师若淮长大的，他很了解她，虽然她没明说，但是看她的样子，就知道陆淮受伤和他有关。
师若淮冲着宋大夫苦笑，点了点头，“别告诉我爹，我不想脱层皮。”
“我当然不会说，但是陆先生呢？他也不会说吗？”宋大夫无奈地摇摇头，“听说上次你只是不愿意上课，就被大当家关禁闭，这次要是他知道你干这个事情，可有你受的了。”
师若淮知道纸包不住火，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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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瞒一时是一时吧。
“他怎么样？很严重吗？”她问。
宋大夫：“受了风寒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就是骨折会让他很难受。”
师若淮了然，“我会照顾他的，你放心。”
宋大夫离开之后，师若淮让宋无愿守着陆淮，她去伙房煮了碗面，端了过来。
走进房间，只有桌上点了蜡烛，其他的灯光都灭了，屋子里看不到宋无愿的身影，但是师若淮知道他在。
“你回去吧，我守着他就行。”师若淮把面放在桌上，说。
黑暗的角落里传来宋无愿的声音：“我来守吧大小姐，他毕竟是个男人。”
“没事。”师若淮摆摆手。
宋无愿沉默着，片刻后，窗户吱呀一声轻响，他如同一尾鱼从窗口滑了出去。
师若淮走到床边，陆淮躺在床上，双眼紧闭，皱着眉头睡得不安稳。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了揉他的眉心，把他给弄醒了。
“你干嘛？”他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埋怨。
“起来吃点东西。”她扶住他的手臂，小心地让他坐起来。
陆淮靠着床头，耷拉着脑海无精打采地，师若淮把面端过来，本来想递给他，可是见他虚弱的样子，想了想，她还是坐在床边，夹起面条，送到了他嘴边。
吃完药又刚醒过来，陆淮整个人都很迟钝，脑子更是没有思考能力，师若淮喂他，他闻到食物的香气，本能地就张嘴咬了一口。
吃了几口他思绪回到正轨，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他想伸手把碗接过来，结果因为下肋的伤，手都抬不起来，又给自己扯得半个身体麻木。
“别乱动。”师若淮瞪了他一眼。
她照顾病人倒是得心应手，和白天那个把他骗进陷阱的，仿佛不是一个人。
陆淮怀疑她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时不时就分裂，人一会儿，鬼一会儿的。
吃完了面，陆淮就更加昏昏欲睡，师若淮扶着他躺下，头一沾枕头他就睡着了。
师若淮舒展了一下筋骨，抱了床被子到窗下的躺椅上直接就睡下。
折腾一夜，她也累够呛，闭上眼睛便很快进入了梦乡。
陆淮这一夜睡得不安稳，他在不停地做梦，但是又醒不过来，时而觉得冷，时而觉得热。梦里他一直在奔跑，跑得好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但是他就是无法停下来。
也不知道奔跑了多久，他突然一脚踏空，摔进了万丈深渊。
巨大的坠落让他的身体绷紧，他挣扎了一下，猛地睁开了眼睛。
天亮了。
他盖着厚厚的被子，浑身上下跟浸了一遍水似的。
抹掉脸上的汗水，他脱力地缓慢坐了起来。
他觉得脑袋一片空白，突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到他迷茫的视线，扫过睡在躺椅上的师若淮。
她侧躺在椅子上，被子已经被她踢到了一边，长发如墨般顺着肩头洒下，睡得很沉。
看着她的睡颜，陆淮脑子里哗哗涌现昨晚发生的一切——她给他接骨，喂他吃面。
乱了乱了，一切都乱了！
他捂住脸，深深地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