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停歇，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寂静的白，一晃眼四十多天过去。这段时间薇尔有三分之二的时间都待在实验室。
隔着透明屏障，浅淡的湿润雾气分别浸透入两个实验体内。
半小时后玻璃容器的内的液体消失了一半，仪器光屏上的阴影图像变化，但其中一个几乎未动。
跟在红菱身旁当了一个多月的实验体，薇尔多多少少也看得懂光屏上显示的内容了。
红菱盯着仪器上的数值，捏着仪器边缘凸起的金属的手指越攥越紧，c级哨兵的力气没在这类金属上留下丝毫痕迹，就像依旧无果的实验。
薇尔拉来一把椅子让红菱坐下，而后道：“至少他们的后代可以洗去污染了。”
虽然对浸染过久的异变人几乎没什么效果。
红菱的头抵在冰冷的仪器台上，神色恹恹。
依薇尔现在的净化异能等级，单凭她一人也可以洗去新生儿身上的污染，只是时间久些，所以这点进展实在太慢。
门外传来两声礼貌的敲门声，而后规律的脚步声自两人身后响起，属于机器人的无机质声音在后方响起：“博士，这是另一组实验数据。”
光屏在两人面前展开，两幅图像里小部分阴影一点一点消失，一个快一个慢，但都成功了。
红菱的眼里的光一点点亮起来，而后又灭了。
不知道想到些什么，她叹了一口气，语气颓唐：“是你和菲尔温的血液。”她只在里面添加了一些放大剂，用以加强效果。
只是一个人一年能抽取的血液才多少，那些星球里的异变人又有多少。
净化解剂在她的研究生涯里占据了一半以上的时间，但结果却远不如机器人的进展。她于这一途，真的没有一点天赋吗？
“所以你要放弃吗？”身侧冷不丁传来菲尔温的声音，到底相识多年，他一眼就看穿了红菱的想法。
“怎么会。”一点点挫折就放弃，她就不是她了，只是挫败感却不可避免。
“那就好。”他拍了拍红菱的肩膀，视线却是看向薇尔，“余下的两张卡有了进展。”
“什么时候去？”
“现在。”
*
常年处于夜幕之下的星球，荒芜和苍凉并存。
黑金色的舰艇刚踏入这座星球之后就被迎面袭来的激光光束解体，舰艇自空中四散之前，微型追踪器被波莱罗抛掷到了两人身上。
“双s级向导…”仪器还在检测，却在触及什么东西的时候骤然失灵。
“黑图！”不算亮的地方，男人朝着身后喊了一声，瘦小的像猴子模样的精瘦男人自黑暗处跑了进来。
“老大，”
“修。”
“是，老大。”
男人的面上很是烦躁，几个月都不一定能用得上的死贵死贵的机器，偶尔用一次还死机。
视线转移到地上昏迷的人身上，男人难掩烦躁的表情又稍稍收敛，双s级向导，至少能换一年的光源。
笨重的机器在精瘦男人的捣鼓下亮了一瞬，而后连指示灯都熄灭了。
巨大机器被拆开，精瘦男人身上累出了一身汗，内部模块被拆下，黑图从机器内部拿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块走向男人，“老大，是它坏了。”
“需要多少光源能？”
“三个月。”
男人神色冷凝，怀疑的目光在男人身上扫过。
毕竟在黑月星，最贵重的是武器，其次就是光源。这台仪器换来时才五个月的光源，不仅使用时要连接光源，还要养着一个吃白饭的人。
男人看向黑图，杀心渐起。
精瘦男人眼睛滴溜溜一转，自是看穿了男人的心思。
“老大，没有这个仪器，往后再偷猎到的人就只能送去围猎场换月余光源，但地上这人，至少能换一年的光源。”
男人沉默着没说话，看向黑图的眼里依旧含着杀意。
黑图正在脑子里整合近几个月的信息，忽然想到些什么，凑近男人低声道：“您可以把她卖给海家，海家家大业大，肯定也不会吝啬短短三个月的光源。”
黑月星的光源由两个家族管控，两族是姻亲。
海家内部成员大多都是哨兵，蓝家内部成员大多都是向导。
前段时间，海家的继承人命悬一线，医生断言活不过半月。
海家内里争权，家族内部分成两派，蓝家趁乱侵吞了不少资源，半月过后，本该死亡的继承人活了下来，蓝家被打压，高级向导死了不少。
这时候把这个双s级的向导送去无异于雪中送炭，到时候怎么定价还不是由他们说了算。
男人笑着拍了拍黑图的肩膀，杀意消散，“你的消息还挺灵通。”连这种内部消息都知道。
在组织里，面容俊秀的人会被派去地位崇高的家族修理售出的仪器，若是运气好连班都不用上，只用一月去组织一次即可。
他的面容普通但母亲面容姣好，因此他能靠着母亲的关系走后门进组织，只是等级低下。但好在他会察言观色，偶尔能在那些人的口里得知些旁人无从得知的消息。
在黑月星，无法长时间接触到光源的哨兵和向导的能力都极其低下，但也不是没有例外，而当例外出现，就会被上层抛来的橄榄枝招揽，过后，能力低下者依旧低下。
薇尔被男人提起，打量了几眼后，薇尔被抛扔给了黑图。
“扛着她，跟我走。”
“是，老大。”
两人一前一后，驻扎的营地在身后渐渐变成一个小黑点。
恢弘的城池出现在两人眼前，城池外驻扎了不少营地，这些营地里的人或多或少都能和城池内的上层人扯上几分联系，因此守卫城池、在周遭巡逻的士兵并没有驱逐他们。
等男人和黑图刚靠近城池，数把激光枪就瞄准了两人。
“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等等。”士兵之中走出了一个像是领队的人，他挥手示意手下把武器放下。
“墨倍，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领队对在此看见男人有几分隐晦的喜悦，“你想好了吗？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你的营地就可以搬到城池外，而你本人则可以和我们一起住进城池内。”
不用再费尽心思、铤而走险地去做各种危险任务换取光源。
“抱歉。”墨倍摇头，拒绝了男人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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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
驻扎在这里就意味着要放弃些什么，之后任人差遣，于他来说，自由和不被束缚比光源重要。
墨倍递给男人一块散发着微光的徽章，这是入城的令牌。
男人挥挥手，厚重的城池门自两边而开，耀眼地刺目的光源骤然驱散浓墨般的黑暗，光源所到之处，黑暗尽数驱散，驻扎在城池外的营地里的人群躁动，又在将要聚集的一瞬在黑洞洞的枪口之下冷静。
“半小时。”
“嗯。”墨倍应了声。
墨倍营地里的仪器都是由黑图维修，他跟着男人的时间不算短，但很多时候，他都认为自己并不算了解男人。
就比如这个时候。
站在光源中心的男人眼神如旧，并没有旁人眼里看着光源的火热，就好像黑夜与白日于他来说无甚区别。
沉重的城门缓缓合拢，黑图赶紧扛着肩膀上的“货物”跟上了前方渐行渐远的墨倍。
海家很好找，占地面积最大的那一家就是海家，而后是蓝家和组织。
“货物”被黑图放在地上，他朝着门口的执勤的士兵说明了缘由，士兵让两人在外等候。
十分钟后，银色的金属门上亮起数道流光，门内走出了两个男人。
其中一个走向地上昏迷的女人，精神力触须在触碰到薇尔的精神力屏障之后又迅速被弹了出去。
他朝着管家点头，管家走向墨倍，“开价多少。”
“两年光源。”
“一年半。”
“成交。”
墨倍点头，这个价格在他的预期之上，扣除掉击落舰艇的武器和损坏的机器，算是个不错的价格。
管家递给他一块半玉石，而后让士兵把地上昏迷的人抬着走了进去，金属门再度合上，墨倍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黑图看着计时器上的时间，快步追上了前方的男人，“老大，还没到时间，还有十四分钟零三十三秒。”
男人步履未停，充耳不闻。
黑图撑着腿追得气喘吁吁，“老大，我们去换仪器里坏了的金属块！”
前方的男人停了下来，看向他，“带路。”
进城后，光源照射在两人身上，丰盈温暖的感觉充斥着身体，因此黑图在前方带路，步子并不快。
“你既然喜欢呆在这里，那可以不用跟着我。”墨倍知道黑图的底细，知道对方的母亲在组织里地位不算低，即便他的容貌不出色，精神等级也不高，但依着他母亲的关系每月来一次城池内并不难。
“那老大你为什么不愿意呆在这里？”
墨倍没说话，黑图笑了笑，“即便我刚刚不说出那些消息，但只要我没有触及老大你的底线，你就不会杀了我。”
“你就这么确定？”熟悉的、不加掩饰的杀意围绕着黑图。
但他只是笑着看着墨倍，片刻后，后者的杀意在黑图带着笑意的眼神里退却。
杀意消散之时，黑图瞥见男人身上的计时器，赶忙拉着男人狂奔，“老大，快，走快点，要超时了！”
墨倍被黑图猝不及防出手拉了一个趔趄，但到底没说什么，而是瞥了一眼计时器扛起黑图朝着对方指向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