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睁眼骤然看见一整圈的人头，薇尔微微动了动身子，“都围在这干什么？”
就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瓷器。
“现在是第二天晚上七点，你昏迷了二十九个小时。”
那她还挺能睡。
不对，这个声音怎么这么熟悉？
“？？？”邬回怎么会在这里？？？
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眼角，“刚醒来，情绪不要太激动。”
视线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看，“你的脸？”
往日如玉般温润的脸上此刻颧骨上擦破了一片，脸颊侧方被利刃划破了两道，似乎是刚刚说话牵动了伤口，伤口处又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怎么回事？邬回不是很在意他的这张脸吗？谁敢打他？
她眼里的震惊过于明显，邬回微微侧开了脸。
金属床的床尾被人轻轻敲击了一下，山惑穿着身黑色皮衣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唇角肿了一块，眼尾下方泛着青紫。
见她看来，不躲不避，只是戏谑地看向邬回，眼里的挑衅不言而喻。
她是该思考邬回是怎么发现她的身份，还是该震惊这两人打了起来？
“在你昏睡的这二十九个小时里，这位…三殿下气势汹汹地冲进来，于是我跟他打了一架。若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若不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星海外和天空上的舰艇早就已经踏平了冰绒星。”邬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若不是看了监控，知晓这事是薇尔自愿的，那此时两人已经回了厄里斯星，而冰绒星即将处于炮火之下。
邬回眼神淡淡，山惑眼神挑衅，两人之间的氛围凝得发沉，火药味在空气里漫开，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菌菇汤的鲜香味。
悄然从实验室内退出去的波莱罗看向红菱，“你还有这手艺？！”
薇尔闻着香味看向娜安，娜安看了一眼仪器上的数据，确定在红菱说的范围之内后，取下了薇尔身体上的金属贴片。
而后娜安扶着她，两人往山洞内新开辟出来的休息室走去。
不长的甬道尽头，冷色调的门打开了半扇，休息室内的几人见薇尔醒了后就从床前离开了，红菱沉默着没说话，眼底深处有些许愧疚和自己是否真的做错了的迟疑。
刻意没开风循环系统的室内此刻弥漫满了食材的鲜香味。
邬回看着默不作声离开的人，心里鼓起的怒气就如同一个被戳破的气球般泄了，他跟在薇尔身后，山惑挑眉，忽而就笑了。
听见身后传来的熟悉的脚步声后，薇尔心里凝着的那块石头轻轻落地了。
她推开门，正看见菲尔温把餐盘放到桌上，后者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放下餐盘后才看见她。
“身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问。
薇尔摇头，“没有。”
开放式的厨房里传来碗碟的磕碰声，她循着声音望去，红菱正把咕嘟咕嘟冒泡的菌菇汤倒入汤盘里。
或许是她看得太久，红菱避开了她的视线。菲尔温去厨房盛新的菜，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两人愣是没有丝毫肢体接触，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
把她安置在沙发上后，娜安朝着红菱走去，两人耳语了几句，留下一头雾水的薇尔。
邬回在她身旁落座，山惑紧接着在她的另一侧落座，望向邬回的眼神挑衅，而后被山瑞一巴掌拍去了旁边的单人沙发。
大家都在，但是室内的气氛很冷淡且奇怪。
落鸢在休息室内扇动翅膀，刻意缩小后的身形和正常人的大小一般无二，翅膀轻轻点了点薇尔的肩膀，肢体动作在说——跟我来。
薇尔起身，眼看着邬回也要起来，她本想按在他肩膀上，注意力却忽然被厨房的一声巨响吸引——红菱挽起袖子的小臂被打滑摔碎的瓷碗滑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
一旁的菲尔温放下了手里的绿叶菜，但远不及k01速度快。
“博士。”k01把瓷片收起，而后强硬地带着红菱走到一旁包扎伤口。
红菱的眼神有些愣，还没回过神来就发现伤口上已经缠上了一圈绷带。
而薇尔的手也在身体的带动之下按在了邬回的头上，柔软发丝的触感出现在掌心之下。
就像是一张休止符般，手下那人忽然僵住，任由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头上。
薇尔淡定收回手，道：“别跟，在这坐着。”
山惑看着没反应的邬回，道：“哟，三殿下这么听话呢。”
后者没理他，山瑞起身一巴掌拍在一直在挑衅的山惑头上，“能不能安静点。”
山惑幽怨地看向山瑞，后者不为所动。
落鸢带着薇尔出了休息室寻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你从实验台上下来后就陷入了昏迷，这期间菲尔温和红菱吵了一架，到最后菲尔温留下一句——你这样和那些人有什么两样。而后两人不欢而散。再就是邬回拼死和山惑打了一架，要输之际突破桎梏成了黑暗哨兵。”
“稍晚，帝国的军舰强硬破了冰绒星的外层防御，山瑞赶来交涉而后给邬回看了监控，他才冷静下来。”
薇尔按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至于邬回那边，贸然对一个星球发起进攻，那些内阁大臣又要进言了。她怎么不知道他的行事风格何时变得这般冲动？
“菲尔温还说了什么？”红菱被伤到后，菲尔温放下了手里的东西，但脚步未动，分明就还在生气。
红菱看向她的眼神里有些愧疚和自省。
落鸢叹了口气，道：“菲尔温说——还是说，你就这般想让那人高看你一眼、用薇尔来证明你是对的，以至于不顾她的性命吗。”
她忽然问：“红菱和皮尔是什么关系？同门师兄妹？”她所知的、研究虫子的就只有这两人，又是对立，所以或许这两人有什么关系。
“你很聪明。这两人确实师出同门，他们的师父死后，因观念出现分歧分开了。”落鸢惊叹于她的敏锐，仅仅一句话就能从中察觉出隐藏的信息。
“其实很久之前红菱就开始研究解剂了，但很长的时间里一直没有进展，所以她转而去研究机器人了，但其实她一直没放下，直到菲尔温二次分化成净化系向导，这重新点燃了她心里将灭的火。”
“她和皮尔，谁都想证明自己是对的。”
一人视虫子为实验材料。
一人想让它们变回人类的模样。
两人往回走，一路沉默，休息室内的白玉桌上摆了一桌美食，但谁都没心思吃。
薇尔看着那桌美食，忽然有些想靳朝了。
他到厄里斯星了吗？
现在在干什么呢？
薇尔径直走向邬回，“我操控舰艇时，你醒着，对吗？”
邬回沉默片刻后点头示意确实如此。
“让军舰回去，你和那些军舰一起。”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邬回知道这件事情没有谈的余地。
邬回的视线偏了偏，望向她身后的落鸢，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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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视线再次被薇尔的身影所遮挡。
冷淡的眼底忽而出现两分不可见的笑意，他起身，道：“送我。”
两人往外走，看着两人的背影，波莱罗忽然道：“他们是什么关系？”
“前未婚夫妻的关系。”山惑看热闹不嫌事大，又补了一句：“这婚是他退的，现在看来，走不出来的人也是他。”
菲尔温问：“你和现在的他打，谁赢谁输？”
空气安静了很久，就在菲尔温以为他不会回答时，山惑道：“…五五开。”
又或者是邬回更胜一筹。
毕竟这里是他的主场，气候温度和场地他了如指掌。但邬回不过刚成为黑暗哨兵，还是在他的强压之下才突破桎梏，就能和他打得不相上下。
若是换了一个场地那谁赢谁输还真不一定。
两人从甬道内出来后，等候在外的阿莫斯就迎了上来，一件黑色的外套被他递给了邬回，而后那件外套在他的眼里披在了邬回身旁的女人身上。
阿莫斯眼里浮现出淡淡的震惊。
殿下变心了？？？
雪山外的浅色天空上折射出连片的金属冷光，星际军舰呈雁形展开，位于中心的是一艘巨大的主舰艇，邬回刚出来，那艘主舰艇就开始缓缓降落。
舱门打开，两列士兵整齐地出来站在外侧。风雪卷起他的衣摆，两人擦肩而过间，邬回留下一句早点回来就朝着舰艇大开的舱门走去了。
跟在邬回右后方的阿莫斯却从那句早点回来里品出了些旁的意味，“殿下，她是…”薇尔小姐？
“嗯。”
怪不得让他去找星际署的资料，原来如此。
巨大的舰艇群慢慢在她的视线里变成一个墨点。
再回到休息室内，菲尔温站在一旁，手里夹着根未点燃的烟，红菱在k01身上编辑着什么，室内偶尔传来几句山瑞和落鸢的交谈声，除此之外就只剩下心跳和呼吸声。
白玉桌内有加热功能，餐盘里的菜还是热的。
薇尔：“我想吃饭。”
她的话刚落，菲尔温就朝着餐桌走去，“嗯，吃饭。”
“我吃饭时心里装不下事情。”薇尔顺势把菲尔温按到了红菱对面的茶几上坐下。
一声笑声和一道巴掌声在安静的休息室内响起，而后山惑起身决定离山瑞远一点。
薇尔站在一旁道：“好了，你们说吧，说开了我们再吃饭。”
她的话音刚落下，休息室内安静了很久。久到山惑以为这两人谁都不会说话了，而后红菱开口了：“菲尔温说得对，是我太着急。在你的极限边缘试探，甚至超过你的极限，所以才会导致你昏迷二十九个小时。”
红菱站起身，看向她认真道而后弯腰，“所以，我要向你道歉。对不起！”
薇尔的脚步退了两步试图避开，却忽然被人抵住鞋跟固定住身位，她回头，山惑朝她笑，抵住她鞋跟的腿不动如山。
她只能结结实实受下红菱带着歉意的鞠躬，而后道：“没事。”毕竟她现在还好端端站在这。
她的话音落下，红菱才直起身子。
薇尔看向菲尔温，“到你了。”
“以后她在，我也要在。”
就没了？
薇尔看向菲尔温，他却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见那人躺在窄窄的金属床上不知生死的模样，久违的恐惧将他围绕。
他在害怕。
比怒火更先来的，是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