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外的雪继续下着，山顶洞窟内凝滞的空气随着时间的推移缓慢流动，山瑞昏迷之后那只巨大的精神体就不见了。
被冰链子束缚着的虫子忽然开始挣扎，巨大的节肢把冰链甩地哗哗作响，浅淡的雾气忽然从它的周身开始缓慢侵袭四周。
像从前，山瑞发现她的异常后认为落鸢或许有了意识，但那两分侥幸又会在她无端的攻击里慢慢清醒——无论什么物种在进食时都会先吃完再进行攻击。
山惑抱着山瑞，按下了墙边的按钮，一行人和虫子之间出现了一层阻隔屏障，“雾气有毒。”
薇尔平静地看着挣扎的虫子，忽然一刀刺进了波莱罗的胸膛，他对她没有设防，她的那一刀刺得不浅，波莱罗的唇角渗出鲜血，黑色的皮革外套上插着的银色刀刃在光线下折射出冰冷的光。
视线焦点全部转移到了她的身上，无人发现，阻隔屏障内，那片浅淡的雾气忽然开始停止朝前进发了。
薇尔的眼睫半垂着，看向波莱罗的神情异常冰冷，“我的母亲，为了救你，把你身上的污染转移到了她自己身上，对吗？”
波莱罗因为胸口刀刃而痛苦皱起的眉间忽然松开了，被拔出的刀刃被他甩在一旁，发出刺耳的声响。
空气静默了很久，他的精神力忽然卷起那把刀送到了薇尔手里，他朝她仰着头，胸口的血液顺着皮衣滴落在冰冷的地面。
他没说话，但动作却表明了他的立场。
自她加入星际署以来，那双望向她时偶尔带着几分莫名愧疚的金色眼瞳，此刻满是释然。
菲尔温上前两步想拉开薇尔，他不明白怎么忽然事情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但手还没碰到薇尔就被一股精神力推开了。
薇尔望向手里的银色刀刃，手一扬，挥动刀刃带来的气流把波莱罗的头发吹动了些许，他闭上了眼。
一声像是被砂纸磨过的涩哑声音忽然在这片寂静的空气之内响起，“不要！”
见薇尔转头，声源体忽然停止了动作，因为她看见了薇尔眼中的笃定。是笃定她一定会出声阻止吗？
刀刃被她扔在地上，波莱罗身上的皮衣被她扯开，内里的衣服被她的手撕开了个大口子，早已准备好的透明凝胶药剂贴在了他的胸口，血很快止住。
“抱歉。”这一出是为了试探虫子，也是为了解开波莱罗内心深处的愧疚。
那双金色眼瞳愣愣地看着她。
“那是她的选择，我无权干涉。但我想，她应该不恨你，甚至加入星际署这件事，对她来说是值得骄傲的。”
母亲不想一步步变成虫子，所以服了抑制污染的药剂，同时加速了身体的衰竭。
她刚遇见波莱罗时，他说母亲把别人身上的污染转移到了自己身上。那时波莱罗的神情不自然且夹杂了些许痛苦，让她有了几分猜测，后来出任务时的处处照顾，也在侧面印证了她的猜想。
薇尔说完了，但眼前的人却还是愣愣地看着她。
如果波莱罗憎恨她刺向她的这一刀也情有可原，她蹲在地上按了按有些麻木的小腿，可有可无地想着。
还没等薇尔从繁杂的思绪里抽出身来，一股力道就把她拽进了过去，膝盖在猝不及防之下跪在了地上，皮衣带着雪地里的寒气冻地她的下巴冰凉。
扎人的短发弄得她的耳朵很痒，她动了动，脖颈处却忽然滴入了几滴温热的液体。
她停下了挣扎的动作，无处安放的手臂环住了波莱罗，又安抚性地拍了拍，“这么多人看着呢。”
波莱罗把头抵在她肩上，声音很低，说出来的话却恶狠狠的，“我受伤了，你要负责。”
“你胸口的止血凝胶是帝国新研发的黑科技，那一片很贵的。”就这会的时间，伤口估计都愈合了。
“很痛。”
薇尔点头，“行吧。”无非就是任他差使几次。
“你们两够了啊赶紧给我起来。”菲尔温踢了踢波莱罗。
两人起身后，波莱罗的眼尾泛着淡红，神情还有几分不自然，薇尔忽然把一盆花放到了他的手里，“帮我抱着。”
“…我是伤患。”
薇尔头也没回，“那就两只手抱着，别摔了。”
菲尔温无情地笑出了声。
试图引起薇尔的愧疚但无果的波莱罗：…
怀里开得娇艳的花朵在寒风中抖了抖枝干，空气中泛着淡淡的光点，光点一点点朝着波莱罗涌去。
紧绷的神经忽然被安抚，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盆栽，眼神又落在了前方的薇尔身上。
山瑞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沉默地和变成虫子的落鸢对视，后者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三人。
“你是银狐选定的接班人吗？”
薇尔看向她，“嗯，她是我的母亲。”
她忽然笑了，带着几分怀念和想念的神情出现在虫子黑中泛着乌油油的脸上显得有几分诡异。
落鸢用有些非人声的声音道：“你跟你的母亲一点长得都不像。”
薇尔摘下了手上戴着的手环，又看向早已看穿她的伪装但不清楚她长什么样子的人，指了指自己恢复的脸和身形道：“看在我帮你们试探出她有意识的份上，保密？”
两人点头，落鸢也点了点头，“不错，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落鸢的视线又扫向一旁站着的菲尔温和波莱罗，“你有对象了吗？这两小子我看着长大的，品行端正，绝对是良人。”
薇尔表示肯定：“是不错。”毕竟被她毫无预警地捅了一刀都没还手。
“不过我结婚了。还有山瑞、菲尔温和波莱罗应该有很多话想问你。”
“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山瑞察觉出我可能有意识是缘由长久的接触，但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在军事学院时，我辅修过几门心理学，你的微动作和面部表情都表明你有意识。或者换句话来说，山瑞在你面前昏迷时，你下意识地想去拉住她，但又迅速意识到自己不该有这个动作。”
科技发展迅速，测谎仪之类的东西遍地都是，特意去学这类学科的人并不多。
薇尔出了洞窟，隔着屏障外面又下起了雪，她戴上了手环，面部特征变得毫无记忆点，几分钟后，身后传来脚步声，她转头，在看清对方面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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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默默退后了两步，毕竟对方能打得她毫无还手之力。
但大抵人都有几分恶趣味，见她这般，山惑本已停下的脚步故意朝她走近了几步。
薇尔：“…”
两人无言对视，山惑忽然道：“你很聪明。”
虽然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夸她，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于是她道：“谢谢。”
这次轮到山惑沉默了，片刻后，他道：“星际署的待遇并不好吧？或者我换句话说，在那些星际长的面前，星际署的人并不受待。”
薇尔：“你想说什么？”
“你很聪明，所以冰绒星欢迎你的加入。”山惑笑道，“不要急着拒绝。对于你，我能给出极大的诚意。”
山惑的精神图景忽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你是黑暗哨兵？！”可视化的精神图景。能做到这点的只有黑暗哨兵，难怪就连双s+的波莱罗都打不过他。
山惑：“我帮你做三件事再加上我名下冰绒星的所有权限都与你共享，以此来换你加入冰绒星如何？”
那些星际长见了他，就如同老鼠见了猫。
“不可以！”山惑在薇尔出去没多久就出去后，菲尔温觉得有些不对，于是让波莱罗去找薇尔，现在看来真是没来错。
波莱罗把薇尔挡在身后，怒视山惑。
山惑身形微动，瞬间就站到了薇尔身后，温热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可不可以不是你说了算，毕竟良禽择木而栖。”
被波莱罗稳稳抱在怀里的盆栽被他放进了薇尔怀里，“帮我拿着。”
眼见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薇尔把波莱罗拉开了两分，莫名感觉自己像阻止同学之间干架的教导主任。
她道：“我加入星际署是因为我母亲。”
山惑笑道：“好吧，不过我期待你改变主意的那天。”
薇尔看向波莱罗，问：“你们之间的话这么快就谈完了？”
按理来说不应该，毕竟是多年未见的亲人。
“没有。”盆栽被他接回去，冷冰冰的夹杂着怒意的脸配着怀里开得娇艳的花朵，真的很冷脸萌。
波莱罗：“怎么突然笑？”
薇尔摇头，“我只是出来透气，回去吧。”
两人往回走，山惑也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人身后，在波莱罗看去时表情挑衅。
“怎么没信号…”薇看着显示正在加载中的光脑皱眉。
山惑走到了她身旁，道：“冰绒星的信号接收器不通过卫星。是雪崩导致的没信号，不过已经有人去修了，如果你很急的话可以用我的光脑。”
看着被递来的光脑，薇尔拒绝了：“不用。”
虽然靳朝的精神体看见了她被挟持的那一幕，但修复信号应该用不了多久，不差这一会。
三人进入洞窟后，菲尔温正在和落鸢说话，山惑朝一旁站着的山瑞走去。
“…我现在联系红菱。”
两人走到菲尔温旁边，对方的脸色有些差，她问：“怎么了？”
菲尔温沉默着，反倒是落鸢笑道：“污染存在的太久，无法清除。他一时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