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雪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漫开一片晃眼的白，雪层冻得硬邦邦的，三人在雪山走了快两个小时，特制的御寒衣服也快抵挡不住连绵不绝的雪了，靴底嵌进雪层，每一步都带着闷响。
“呼。”雪帽、围巾和护目镜把薇尔的整个头都遮住了，她忍不住松了松围巾。
太闷了。
如果在雪山失联很难找回来，于是三人并没有离得太远。此时右边的波莱罗指使着他的精神力戳了戳两人，两人接收到信号之后，往他那边走去。
一个半人高的洞窟出现在两人眼前，洞窟的洞口结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像一排倒悬的尖刺，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冰棱，洞窟里的波莱罗已经升起了篝火，明明灭灭的火焰后是幽深的甬道，里面偶尔能听见冰碴儿坠落的轻响。
薇尔摘了雪帽和护目镜，又扯散了围巾，鼻尖不再是闷闷的温热气息，而是带着雪味的冰寒，她在篝火边坐下，波莱罗递给她一个蜜薯，她接过，愣了愣。
靳朝的声音似乎在耳边回响。
一只宽大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了？”
她回神，摇了摇头，随后剥开红薯，温暖香甜的气息在鼻尖弥漫。
“雪山太大，我们这样找太慢，不如分散开。”说完，波莱罗递给她和菲尔温定位器，“戴上之后我们的位置共享，遇险就按定位器上的红色按钮，洞窟作为临时根据点，表盘上的绿点是洞窟，123分别是我们三。”
“黄昏的时候不管有没有找到都要到洞窟集合。”
两人点头，半小时后波莱罗率先出了洞窟，而后是菲尔温，薇尔往火堆里浇了点东西让火焰能一直保持燃烧之后也离开了洞窟，三人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出发。
这座雪山是三座雪山连在一起的，此时，某一座雪山深处，不见天日地茫茫的冰原上流淌了一地鲜血，寒气裹着血腥味弥漫在这片不大的冰原上，连寒风里都掺杂了一丝腥甜。
温度太低，流淌的血液很快凝结成了薄冰，这片红在白茫茫的冰原上格外刺目，冰原墙的洞口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成人拳头大小的一只又一只的白色绒兽从洞口出来，它们似乎很熟悉山瑞的气息，并不怕她，有些动作快的已经准备把血凝结成的薄冰搬回家了，血色薄冰被搬走了三分之一。
山瑞缓慢地动了动眼睫，下一瞬凝着冰碴和血碴的刀刃又要朝着女人的小臂划去时，刀刃被一道精神力打落，在雪层上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响声，雪绒兽纷纷扔下薄冰跑回了山洞内。
山惑裹着寒气的声音在封闭的雪原里回荡，“人体一次性能失去的血液是400-500cc。”
他的目光扫过凝着血的薄冰，弯着的唇抿成一条直线，“这里的血液至少有900cc了。所以在你的心里，我和阿音加起来都比不过一个已死之人是吗？”
山瑞的声音很淡，“她没有死。”
洞口的人没再说话，而是折返回洞口外，守在外间的旗袍女人听见脚步声，看向洞口内，平静的表情之下藏着些许期待。
“我要是再管她的事情我的名字就倒过来写！”山惑往日吊儿郎当的语气里此刻满是怒火，他大步走出了山洞。
前来禀报事情的下属往旁边躲了躲，显然没见过这阵仗，“谁把惑哥气成这样？”
山惑平日里虽然有些不着调，但是鲜少发火。
阿音指了指里面，问：“什么事情？”
下属：“那三个人已经进来了。”
阿音点头，示意下属可以出去了，但后者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道：“擅自放他们进来，老大那边……”寻找冰晶是山惑擅自下令，阿音选择连同山惑瞒着山瑞。
“这个不用管。冰牢那边有异常吗？”
“老大的精神体在那守着，一切正常。”
阿音嗯了声，下属退出去了。
又开始下雪了，阿音看着洞口不断飘落的雪花，眼前闪过她跟着山瑞后的一幕幕。
山瑞从极光监狱辞职后过了数十年，无论山瑞再怎么让她的精神力净化落鸢，对方精神图景内的污染都会与日俱增。
而后山瑞带着落鸢，她跟着山瑞。三人走过一个个寒冷的星球，因为寒冷，能延缓污染，最后山瑞选了冰绒星定居，一住就是九十一年。
刚来到这里时，落鸢体内的污染停滞了片刻，发现这点后山瑞带着完全异变的落鸢用脚一步步丈量这颗寒冷的星球。
最后找到了冰晶——能够延缓落鸢体内污染的侵袭。
冰晶是雪绒兽幼崽的壳。
山瑞刚发现这点时，搜集了很多雪绒兽幼崽的壳用在落鸢身上，有用，但好景不长，没了壳作为食物，雪绒兽幼崽死去了大半。
山瑞想尽办法，最后发现净化系向导的的血可以代替壳饲养雪绒兽的幼崽，但只靠她一人的血饲养这些冰绒兽远远不够。
于是山瑞组建了地下城，雪绒兽居住的那片雪原连结着地下水，里面生活的冰晶鱼被她喂了血后强行改变了基因链，这种鱼被她取了个新名字——冰凌鱼。
冰凌鱼的神奇效用，让星海内的人趋之若鹜。
她把用冰凌鱼换来资金去黑市买净化系向导的血液，因为星币数额巨大，她买到了很多血液用来喂养雪绒兽的幼崽。
冰绒星迅速崛起，但随之而来的是其他星系的觊觎。
山惑就是在那时候出现的。他太强了，又太聪明，那些觊觎冰绒星的星系被他带着舰艇杀了个片甲不留。
雪原里的冰凌鱼时间长了，开始自行繁殖，但数量稀少。
往后数十年，落鸢体内的污染慢慢稳固在一个额定范围内，不过时间太长，她已经变成了虫子。但山瑞不在乎，后来她发现落鸢似乎偶尔会有意识，她试图交流，但无果。
近几年，落鸢越来越狂躁，雪绒兽的壳一送到她眼前就会被毁掉，于是山瑞只能带着新的壳去试图安抚她，大量的壳被毁掉，少量的壳被山瑞压着落鸢吃掉，周而复始，需要的血越来越多，但好在对冰凌鱼趋之若鹜的人也越来越多，因此山瑞才会有足够的星币去购买其他净化系向导的血。
＊
白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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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的雪山里，薇尔朝着北往前走，越往上雪越松软，都没过了鞋面，她在脑海里仔细把冰晶和她所见过的东西一一对应，却始终没有头绪，想着想着脚下却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倾，视线里的雪瞬间放大，身下的雪被她压出了声细微的哼叫。
她倒向一边，从雪里把发出声音的东西扒拉了出来，对方的眉眼随着冰雪的拂去她眼里一点点清晰，是海娅。依据刚刚对方刚刚被她压出来的闷哼声，人应该还活着。
她把海娅身上冻得冰凉的外套和围巾脱了下来换成了自己的，而后背着她一步步去了她离开的山洞。
山洞内，薇尔把人放在篝火边，洞口吹进来的风被她用东西堵了三分之二，棉签蘸着加热后的水一点点渗透进了海娅紧闭的唇齿间。
时间一点点过去，黄昏时菲尔温回来了，看见她揽着海娅喂水的模样瞬间就笑了出来，“这是又在哪里捡了个人回来？”
“别贫了，快两个小时过去了，就算被冻晕也不可能现在还不醒。”
“她应该不是被冻僵才昏迷的。”菲尔温在她身旁坐下，海娅被他接过，薇尔松了松僵硬的身子。
她问：“你知道？”
菲尔温道：“在观鱼室，你睡着了所以不知道。她哥哥没挑鱼，她挑出冰凌鱼后吃了冰晶鱼把冰凌鱼给了她哥哥，雪山的环境可能让她身体内的毒加速了毒发了。”
两人说话间，波莱罗也回来了，菲尔温给他解释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薇尔从空间折叠器里拿出了一块披肩。
“这是她走前披在你身上的。”菲尔温道。
薇尔把披肩盖回了海娅身上，而后拿出了一套厨具，看向菲尔温，“好冷。”
菲尔温似笑非笑，“所以？”
菲尔温的的厨艺真的很棒，比他那张脸还要出色。
而且有什么比在冰天雪地里吃上一顿热乎乎的火锅来得快乐。
于是薇尔拿出了蔬菜、肉类、调料和一条冰凌鱼。再顺着杆子往上爬：“所以鱼用小锅炖汤，其余做火锅。”
菲尔温做鱼汤和锅底，薇尔和波莱罗去洗菜，半小时后，山洞内香味四溢。考虑到海娅不方便进食，鱼肉被炖成了雪泥混入了鱼汤里，等鱼汤放凉后，就被薇尔喂给了海娅。
等她端起碗后，菲尔温笑道：“我现在有一点理解，当初我们去克罗星，那个冷面长官为什么对你予取予求了。”
“因为我帮他传递了消息。”薇尔夹起一块肉，蘸着调料吃了，越发庆幸当时自己跟波莱罗去了那个小任务。
等海娅醒后，薇尔和她解释了目前的情况。看见对方脸上疑似感激的表情，她赶紧道：“那条鱼1亿星币，怎么支付？”
菲尔温没忍住笑了声，这个价格放到拍卖行的大厅里不出三秒就会被人哄抢一空过，毕竟冰晶鱼和冰凌鱼的数量可不是一比十。
海娅把星币转给她后，顺势把头埋进了她怀里闷闷道：“我会报答你的！”
薇尔看着怀里的脑袋陷入了沉思。
价格开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