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薇尔洗漱完后光脑弹出了条消息，她点开发现是靳朝的语音条，对方的声音平淡：“你受伤了吗？”
于是她拨了个视频申请过去，等了好一会对面才接通，她道：“我没事……”
在看清光屏里的人时，她要说的话顿了顿。
光屏里的青年穿了件白T，大概是没擦干净头发，发梢湿漉漉的水珠一点点连成线浸透了胸膛和腰腹上的衣服。
衣服半透不透，但白T的主人似乎没意识到，清澈的眼神里透着股担忧。
休息室里只开了盏暖黄的壁灯，房间里最大的光源是投在半空的光屏，她的视线不自觉就会看向光屏，“怎么不擦干头发？衣服都湿了，没感觉吗？”
“嗯。”靳朝的耳廓红了红，光屏随着他的动作实时转动，他下床时脚步顿了顿，接着自然地打开了暖风，头发很快被吹干，他关了暖风。
她问：“没有去找向导疏导？”
“不用疏导。”那双眼睛雾蒙蒙的，望向光屏的时候没有焦距，偏又认真。
哨兵的五感敏锐，即便失去视觉，只要适应一段时间就能依靠其他感官活动。
他曾经是实验体，精神图景里因为污染终年潮湿荒芜，没有半点朝气，这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但他更害怕的是在她的脸上看到半分嫌弃。
所以这样也挺好。
薇尔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是在等我回来吗？”
正在走路的人被她这句话绊了一下，又下意识地朝着光屏看去。
她忽然笑了声，眼睛弯成月牙。
光屏里的人抿唇别开眼，默不作声摸到床上盖好被子，但露出来的耳廓连带着脖颈那片都带着层薄红。
靳朝的精神体灰狼忽然出现代替主人蹲在光屏前。
她忽然问：“怎么不问我在哪？”
那边传来闷闷的说话声：“我可以问吗？”
“你可以问。”虽然不能告诉他准确的位置，但星际署在联邦上方的天空岛，说在联邦也不算骗他。
“那…他是谁？看起来跟你的关系很好。”被子被掀开，那双落霞般的眼睛里满是水色。
“……谁？”薇尔愣了愣。
靳朝抿唇，循着声源看向她，眼里满是执拗，显然正在努力压抑着情绪。
她忽然福至心灵，知道他说的是谁了。
“他一出现你就切断通讯。”靳朝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控诉。
他很在意。
“……”这要怎么说？她喜欢平静的生活，而如果菲尔温的脸和她的真实面容出现在一张照片上，她的生活节奏会被打乱。
见她不辩解，靳朝的眼神黯了黯，灰狼趴在床上，神情也有些恹恹的。
薇尔忽然有些愧疚，又想起邬回的连环追问。
于是她只能避开不能说的部分，同时也不想骗他，“他救了我，但身份有些特殊，所以我切断了通讯，还有他是向导。”向导和向导无法建立精神链接。
靳朝带着水色的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嗯。”
有点好哄，她笑，“看不见会影响日常生活吗？”
靳朝坐了起来，白T随着他的动作卷起来露出了一边的腰腹，衣服的主人却没有意识到，只是说：“熟悉的地方没什么事。”
那不熟悉的地方就有事，难怪要伊丽沙陪他去医院复诊。
她的视线转到他的腹部，离开厄里斯星之前靳朝的身上还有几道伤口，她道：“伤口恢复的不错。”
“什么？”
“睡了。”她在靳朝满是满脸的疑惑切断了视频，不得不说，逗小孩确实有意思。
另一边，远在数亿万里之外的厄里斯星，靳朝摸索着把腰腹的衣服放了下来。
他当然知道衣服被卷起来了，他是故意的。他不是小孩了，但薇尔总会不自觉把他当成小孩照顾，他不知道怎么转变，只能一点点让她知道，他成年了，并且马上20岁了。
四小时前，厄里斯星的医院，靳朝刚听见那个男人说话下一瞬就从伊丽沙的反应里察觉出，光屏被切断了，幸运的是薇尔平安。
两人复诊完乘坐电梯时，服务中心的大厅上方忽然插播了一条新闻——帝国376年10月27日，第十七届内阁会议表决通过新修订的《婚姻法》……不用再满五年才能申请离婚…
结婚满一个月就可以申请离婚。
伊丽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动作真快啊。”
说完她又看向一旁的靳朝，“你们结婚还没满一个月吧？说起来我好像没在她身上闻到过你的气味，你们没有建立精神链接吗？”
“没有。”靳朝淡淡道。
看着少年人的脸色，伊丽沙后知后觉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于是赶紧补救：“薇尔身价不菲，你两离婚后你记得多……”
靳朝打断了她的话，道：“我们不会离婚。”
“什么？”
“我们不会离婚。”他不会同意。
他不可能同意。
＊
翌日，薇尔是被压醒的，毛茸茸的雪豹头搁在她的身上，见她醒来蹭了蹭她，她洗漱完后戴上手环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休息室。
门口时不时有机器人路过，她随机挑选了一个问：“你好，餐厅在哪？”
身体线条流畅的机器人脱离了队伍，面部出现了一个像素微笑，朝她靠近：“你好，我带你去。”
“天空岛的机器人种类好多。”她感叹了一句，帝国常见的机器人大多是作为家政作用，但在天空岛，圆滚滚的、仿生人形的、纳米大小的迷你机器人…各种作用都不同。
身形高挑的机器人一边给她介绍天空岛的建筑，一边解释：“天空岛的机器人和防御系统都是由红菱博士研发的，要比联邦的机器人先进很多。”
她点头，机器人停在了一座建筑物前：“餐厅到了，女士还有什么是我能帮你的吗？”
薇尔：“谢谢，没有了。”
“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女士。”机器人头上的方形显示屏出现一个像素微笑。
她随便点了点餐，刚坐下邬回的视频通讯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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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了出来，她切成了通话，“什么事？”
邬回的声音淡淡，说出来的话却让她顿了顿，“我在联邦。”
“？”金属叉子被放置在餐盘上，她有些纳闷，邬回是怎么知道的？
玻璃倒映出的脸冷若冰霜，邬回语气里不自觉带了几分质问：“星际署的人救了你，为什么醒来后不联系我？”
又为什么瞒着我。
光脑另一端沉默了会，薇尔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按着金属叉子，叉子和瓷盘相撞的声音或轻或重，半晌后才道：“没什么事。”
天空岛底下的联邦政厅，方形长桌的一侧坐着塔亚和菲尔温，站在落地窗前的人神色冷峻，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黑蛇绕着他的手腕，像是在安慰他。
金属门自两边而开，进来的士兵一左一右拖着个昏迷的人，在塔亚的示意下，士兵把一个盒子递给了邬回的副官，昏迷的人被接过，站在落地窗前的人回过身来，朝洛斯的方向拍了张照片传给薇尔，并道：“我让阿莫斯去天空城接你。”
照片在下一瞬弹出来，她道：“好。”
通讯被切断，菲尔温的消息也弹了出来，【波莱罗在萨菲亚星外的星海里救了突然进行二次分化的你。】
【好。】
手环被摘下，她恢复了本来的面貌朝外面走去，带她来餐厅的机器人还等在外，见她换了副面貌也依旧朝她走来：“女士，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薇尔摇摇头，“不用，我要去停泊口。”
“我送你去，女士。”
一人一机器人前进的时候，她问：“你怎么认出我的？”
“卡片。因为卡片里有特殊的信号波段。还有天空岛只有七个卡片的拥有者和发明我们的博士是真正的人，其余‘人’都是博士发明的仿生机器人。”
天空城外的停泊口外，穿着白金色军装的人等在外面，身后飞行器上的帝国标志格外显眼。
“女士，到了。”机器人朝她挥手，小方屏上依旧出现了一个微笑。
她转身向外走去，阿莫斯无声朝她弯腰，示意她先上飞行器。
经过这一遭，阿莫斯是彻底知道了薇尔在邬回心里的分量。
两人都上了飞行器后，飞行器按照既定轨迹前行，穿着白金色军装的人停在了她左前方。
阿莫斯在她的印象里一向上沉默的执行者，罕见有这般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她问：“有什么事吗？”
“少将的背部有伤，王不允许他治疗，他也不在意。昨天深夜，舰艇迁跃频繁，对伤口有影响。”
进行迁跃时候能量波动起伏不定，普通的货运飞船甚至都无法进行迁跃，因为乱流能撕裂飞船。即便他们使用的是军舰，但内部气压或多或少会失衡，对伤口会有影响。
昨天的景象还犹在眼前，少将力排众议通过了《婚姻法》的修订。薇尔的脸上透着疑惑，座椅扶手上的光屏被阿莫斯调出来，新闻播报的关于《婚姻法》的新规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还没等她说什么，飞行器就到达了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