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缕天光被深蓝色的夜幕吞没。官道旁,一处背风的小山坡下,魂导马车安静地停驻,雪白的魂力马匹自行消散,化为点点光粒融入车体。
众人选了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空地,奥斯卡从他的储物魂导器中,掏出了一张由某种柔韧兽皮鞣制而成,边缘绣着简单云纹的硕大铺布。
宁荣荣、朱竹清和白沉香上前帮忙,三个女孩手脚麻利地将铺布展开、抚平,又取出几个柔软的靠垫随意摆放。
很快,一块舒适干净的“营地”便布置好了。
几个女孩,再加上被唐三小心翼翼扶下来,安静坐在一旁的小舞,围着铺布中央坐下,很快便低声交谈起来。宁荣荣从魂导器中拿出一些精致的果脯蜜饯分享,朱竹清话不多,却会适时回应,白沉香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在宁荣荣的带动下,也渐渐放松,分享着遇到的趣事。
另一边,男生们则忙碌起来。
戴沐白大手一挥,几根粗壮的干柴便被他砍好,堆成一堆。马红俊早在旁边等候多时,凤凰火焰准确击中柴堆中心,“嗤”的一声,橘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驱散了夜晚的寒意。
奥斯卡变戏法似的掏出几口小巧却结实的金属锅,架在篝火旁的石头上,又从储物魂导器里取出清水、处理好的肉干、米粮、以及各种调味料,开始熟练地准备晚餐。
热气很快蒸腾起来,混合着食物的香气,让人食欲大增。
唐三没有参与这些杂务。他独自站在营地边缘,手中捧着瀚海乾坤罩,经过白日的滴血认主后的信息灌注,他对此物的掌控和理解加深了许多。
“瀚海护身罩!”
随着唐三一声轻喝,手中的瀚海乾坤罩骤然亮起一层柔和的光晕。光晕迅速扩大,三角体等比例放大,无声无息地将整个营地笼罩在内。
光罩边缘与地面接触,泛起一圈涟漪,随即隐没于空气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但从内部向外看去,却能发现四周的景象微微扭曲、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更奇特的是,营地内的光线、声音、气息,都被完美地隔绝在内,从外面看去,这片区域空空如也,连篝火的光芒都消失不见,只有寻常的夜色与虫鸣。
“成了。”唐三眼中满是欣喜。有了这瀚海护身罩,不仅安全系数大增,连守夜都可以省去,大家都能好好休息,应对明日的长途跋涉。
“小三,你这宝贝真是方便!”戴沐白拍了拍唐三的肩膀,咧嘴笑道。
唐三微笑点头,走向篝火旁,接过奥斯卡递来的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
莲手上的活,则全被童磨抢走了。
莲也由着他,自己乐得清闲,便在营地边缘溜达,他目光扫过营地,就注意到马红俊看向白沉香时欲言又止的表情,莲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脚步无声地转向篝火旁。
马红俊正拿着一根长树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飞溅。他的目光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飘向铺布那边,恰好看到白沉香因宁荣荣说了句什么玩笑话,掩唇轻笑,火光将她白皙的侧脸映得红扑扑的,眼眸弯成了月牙。
马红俊看得呆了,手里拨火的树枝都停了下来。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平静、几乎贴着他耳朵响起的声音,吓了他一跳:
“心动了?”
“哇!”马红俊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抖,差点把手里的树枝扔进火堆。他猛地转头,看到莲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身侧,正微微侧头,那双七彩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瞳,正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静地看着他。
“我靠!莲你走路没声啊!”马红俊拍着胸口,胖脸上满是惊吓,“人吓人吓死人知不知道!”
莲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只是维持着那种洞察一切般的微笑,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答案。
马红俊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毛,又有些心虚。他张了张嘴,想搪塞过去,但想到莲那双神奇的眼睛,恐怕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心思。他颓然地耷拉下肩膀,无奈地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红发,压低声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坦诚:
“是……我确实挺喜欢她的。” 说完,他似乎觉得这话太简单,不足以表达自己的认真,又赶紧抬起头,胖脸上浮现出难得的郑重神色,补充道:“我这可是认真的!不是以前那种……你懂的!”
莲眼中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她很好。”莲轻轻说道,目光也投向铺布那边。白沉香正认真地听着宁荣荣说话,侧脸线条优美,带着敏之一族特有的矫健与灵动。“敏之一族的天骄,天赋、心性、容貌,皆是上乘。”
马红俊连连点头,眼睛发亮:“是吧是吧!”他说着说着,声音又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烦恼,“可是……莲,你说,我该怎么……那个……表示一下?我怕太唐突了,吓到她。你也知道,我这张嘴,有时候……”
莲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马红俊,他原本只是好奇问问,没想到还要做心理顾问,回想到那时候,他珍视这份独一无二的陪伴,视其为灵魂的另一半,挚友,兄弟,命运相连的共同体,他小心翼翼地维护着这份特殊的关系,从未想过逾越。
若不是童磨突然袭击,他或许至今仍困顿于那份温柔又懵懂的亲密里,无法看清彼此真实的心意,更无法像现在这般,心意相通,亲密无间。
想到这里,莲的耳根不易察觉地微微泛红,但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正当马红俊抓耳挠腮,以为莲不愿指点时,一阵轻快得几乎带着飘忽感的脚步声靠近。
童磨自然能够感受到莲在想什么,快步走过来时,笑容藏都藏不住,他先是蹭了蹭莲的颈窝,随后看着马红俊道:“你什么时候这么怂了。”
马红俊被他说得脸上一热,梗着脖子反驳:“谁、谁怂了!我这是……这是慎重!慎重你懂吗!沉香姑娘跟我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不一样!”
“哦~” 童磨拉长了语调,彩瞳眨了眨,“所以,不一样的女孩,就要用不一样的方法,对吧?”
他松开莲,踱步到马红俊另一侧蹲下,托着腮,一副“情感大师”的模样,尽管他本人的“追求史”堪称反面教材。“你看啊,莲酱以前也很‘慎重’的,结果呢?” 他瞥了一眼莲,见对方只是淡淡扫了他一眼,并无阻止之意,便更加来劲,“有些事情,想得太多,反而会错过最好的时机哦。”
就在马红俊因为童磨的话陷入沉思的时候,他忽然伸出手,一把揽住还保持着蹲姿,似乎也在想什么的莲的腰和腿——
“诶?!”
莲只感觉身体一轻,一阵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袭来。为了防止自己以头抢地,倒栽葱的惨剧发生,他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童磨的脖子,将自己稳稳“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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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了对方身上。
童磨得逞一笑,就这么夹着莲,脚步轻快地转了个圈,留下一句“胖子你慢慢想~我们先去那边啦~”,便抱着显然有些猝不及防,耳根更红了的莲,朝着铺布的另一侧,靠近马车阴影的方向走去,很快融入那片相对安静的黑暗中,只隐约传来莲压低声音带着羞恼的“快放我下来”以及童磨那甜腻腻的,毫不收敛的轻笑声。
这突如其来的亲密,自然落入了铺布这边聊天的几位姑娘眼中。
宁荣荣早就见怪不怪,甚至脸上还露出了“磕到了”的满足笑容。
朱竹清清冷的眸子只是淡淡扫过,便收回了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继续小口啜饮着碗里的热粥。
小舞安静地靠在唐三身上,空洞的眼神望着篝火的方向,对外界的一切都没有反应。
唯有白沉香,她的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浮现出混合着惊讶、恍然和一丝好奇的神色。
她之前就觉得莲和童磨之间的互动,无论是眼神交汇、肢体接触还是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都远远超出了寻常挚友或兄弟的范畴,亲密得……有些不寻常,现在看着两人的互动更加好奇起来。
她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微微倾身,靠近正笑眯眯看戏的宁荣荣,用气音小声问道:“荣荣,少楼主他们……是一对吧?” 问完,她自己脸上先微微泛红,毕竟谈论别人的私密关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宁荣荣闻言,立刻转过头,脸上绽放出一种“姐妹你终于问出来了”、“我可憋了好久了”的兴奋光彩。她同样压低声音,但语气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沉香你才发现呀!莲哥哥和童磨哥哥当然是一对啦!”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想将这份特殊的关系描述得更准确,“而且……他们和普通的情侣还不太一样。唔,该怎么形容呢……”
她看了一眼朱竹清,朱竹清对她微微颔首,示意她自己说。
宁荣荣继续道:“莲哥哥和童磨哥哥的情况是独一无二的。他们是彼此的半身,灵魂都缠绕在一起的那种,从小就分享一切,感知相通,哎呀,具体我也说不清,反正就是羁绊深到常人无法想象的地步。”
她眼中流露出真诚的羡慕与祝福:“以前我还不太懂,但后来看着他们,就觉得……世间如果真的有‘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大概就是他们这样了吧。虽然童磨哥哥有时候……嗯,行事风格比较独特,但他对莲哥哥的心意,是绝对真诚且毫无保留的。莲哥哥也是,虽然表面总是淡淡的,但他所有的温柔和纵容,几乎都给了童磨哥哥。”
白沉香听得入神,她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那两人消失的阴影方向,心中对莲和童磨的印象,除了敬畏与感激,又多了几分对这份深厚奇异情感的尊重与祝福。
“原来是这样……真的很特别,也很美好。”她轻声感叹。
“是啊,”宁荣荣点头,又狡黠地笑了笑,凑近白沉香,用更小的声音说,“所以啊,你看,有些事情,或许真的不需要想得太复杂。心意到了,感觉对了,有时候勇敢一点点,也许就会有惊喜呢?”
她这话意有所指,目光还似有似无地瞟了一眼不远处还在对着篝火“参禅”的马红俊。
白沉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正好看到马红俊挠着头,对着火光一脸纠结的样子,不由得抿唇一笑,心中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脸上微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