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在小童磨这里暂住了下来作为被“神子”带回的“妖精”,万世极乐教里的教徒们以极快的速度接纳了他。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敢质疑神子大人的任何决定。
这里的生活简单而规律。
上午时分,小童磨通常在请来的老师身边度过。礼仪、学术、经文、教义,这些都是他需要学习的内容,莲也被小童磨邀请过去旁听。
他坐在房间的角落里,看着小童磨上课。
老师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口中所讲的东西对于莲来说太过浅显,毕竟他在另一个世界接受过完全不同的教育。
在还不到一个时辰的时候,莲就悄咪咪地溜走了。
他实在坐不住了。
而且,他发现自己在场的时候,那个老师讲课总会分心,时不时偷看他一眼,好像在确认“妖精”是不是还在。
小童磨学累了,习惯性地转过头,想要与莲说点悄悄话,然后就发现对方早就跑得不知所踪了。
“……”小童磨鼓起了腮帮,并在心里默默发誓,一定也要给妖精找一个老师!!
午后,小童磨会有短暂的闲暇。他会带着莲在教中的庭院里散步,给他介绍每一处景致,哪棵树春天会开最美的花,哪块石头形状像一只蹲着的兔子,哪条小路通向一片秘密的竹林。
而莲,也在这里见到了小童磨那还没有死去的双亲。
午后阳光很好,透过庭院里的樱花树洒下斑驳的光影。莲和小童磨刚从池塘边喂完鱼回来,正沿着廊下慢慢地走着。
一个女性出现在廊道的尽头。
她穿着教中的服饰,发髻梳得一丝不苟,面容端庄而秀丽。在看到小童磨的瞬间,快步走上前来,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停住,恭敬地低下头。
“神子大人。”
女性低垂着头快速地看了一眼小童磨身旁的莲,继续问道:“这位是?”
小童磨唇边的笑容不变,似乎对这样的态度习以为常,“母亲,这是贵客。”他抬头看向身旁的莲,继续补充道:“是神明的馈赠哦~”
母亲?!面前这位犹如下属般的女性居然是童磨的母亲吗……
他快速打量了一眼那个女人,她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那眼神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敬畏?
不,不对。
莲很快反应过来。
她在看他的眼睛。
那双此刻是黑色的属于莲自己本身的眼睛。
莲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飞快地思索着。黑发黑眸,在这个时代应该不算太奇怪,但……他在怔愣片刻后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迅速到身边的两人完全没有发现,不,还是有人发现了。
小童磨的笑容变得更加真实几分,从莲的身边走出,想要用小小的身体挡住女人的视线,只不过收效甚微,只好开始询问母亲过来的目的:“是有新的教徒来了吗?”
女人这才从那目光中惊醒,赶忙低下头,开始回答小童磨的问话。
莲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小童磨身后,安静地与小童磨一同听着。
他们的对话内容很平常,教中来了新的信徒,需要神子大人接见;下周的祭祀仪式,需要神子大人主持;某位信徒的请求,需要神子大人裁决……
每一件事,都与“神子”有关。
没有一件事,与“儿子”有关。
女人始终低着头,语气恭敬而疏离。小童磨始终保持着微笑,声音平静而温和。
这是一场母子之间的对话,却没有任何母子之间的温情。
莲的目光落在小童磨小小的背影上,那个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株在风中独自生长的小树。没有人扶,没有人护,就那么站着。
就在这时,一道阳光透过樱花树的缝隙,斜斜地照进廊中。
正好落在莲的身上。
女人恰好在此时微微抬起了头。
她看到了。
那双原本如无云星夜般漆黑的眼睛,在阳光的照耀下,发生了变化,黑色缓缓减淡,像墨滴落入清水,像夜幕被晨曦浸染。
一层一层,一丝一丝。
最终,那双眼眸呈现出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色彩。那是太阳凝聚在一起的光,是只有神明才会拥有的金色,是仿佛能看透一切、又包容一切的神圣。
女人愣住了。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并不锐利,并不压迫。
相反,那目光是温柔的,是包容的,是仿佛能看穿她所有痛苦、所有委屈、所有无人诉说的心事,然后告诉她“没关系”的目光。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好奇怪。
她明明不认识这个人,她明明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跪下来、想要哭诉、想要把积压在心底的一切都说出来的冲动?
“是神明的馈赠哦~”
神子大人的声音好似还在耳边环绕。
女人猛地低下头,不敢再看,她心中升起的那一点点疑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是的。
一定是神明的馈赠。
一定是。
她恭敬地后退了一步,声音比之前更加谦卑,“神子大人,属下告退。”
小童磨点了点头。
女人转身离开,脚步有些慌乱,始终没有回头。
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道尽头,眼眸微微闪烁。
他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他注意到,那个女人后来再也不敢直视他,每一次见面,她都会迅速低下头,态度尊敬得近乎虔诚。
莲没有多问。
他只是更加细心地观察着这个家庭,他看到的越多,心就越往下沉。
小童磨的父母,住在教中最好的院落里,享受着所有信徒的供奉。他们对待小童磨的态度,恭敬,疏离,像是在对待一尊神像。
神不需要拥抱,神不需要陪伴,神只需要站在那里,接受供奉就可以了。
小童磨的母亲偶尔会来看他。
但她从不伸手抚摸他的头,从不蹲下来与他平视,从不问他想吃什么、想去哪里玩、今天开不开心。
她只是站在三步之外,低着头,汇报教务,然后离开。
小童磨的父亲更少出现。
偶尔在走廊上遇到,他也只是微微颔首,然后擦肩而过。
莲有一次看到小童磨站在廊下,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
那双彩色的眼睛里,没有失望,没有委屈,没有难过。
只有空洞的平和。
像是早已习惯了,像是从未期待过,像是根本不知道,正常的父子应该是什么样子。
莲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走过去,在小童磨身边站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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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童磨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慢慢地、慢慢地亮了起来。
“莲。”他软软地叫了一声。
莲蹲下身,与他平视,“嗯?”
小童磨歪了歪头,忽然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莲的脸,“莲的脸好软。”他小声的喃喃,“现在我只有莲了。”
莲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手,把小童磨揽进怀里,轻轻地抱住。
小童磨愣了一瞬,随后他深深的埋进莲的胸口,吸了一大口气,还没完,他就那么埋着,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来:“莲酱香香的。”
莲:“?”
然后莲就感觉到自己胸口的软肉被叼了起来,细细研磨。
莲感觉自己的拳头硬了,他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那双彩色的眼睛正眯着,一脸享受的表情,额角跳了跳,他把小童磨从自己身上撕下来,那个小家伙还不乐意,发出“唔”的一声抗议。
但抗议无效,莲把他放在面前,双手扶着他的肩膀,让他站好,然后,缓缓举起的手。
“咚!”
光芒散尽,童磨发现自己掉在一条陌生的街道上,揉了揉摔疼的屁股,他从地上缓缓站了起来。
高楼。玻璃。霓虹灯。
金属盒子一样的车辆在平整的黑色路面上飞驰,发出低沉的轰鸣。穿着奇怪服饰的人群从他身边匆匆走过,没有人看他一眼,就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童磨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没有魂力,也没有血鬼术,就是不知道他作为鬼的再生能力还在不在。
【莲酱?】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不再纠结这些,童磨用视线认真探索了一通周围环境,自己所在的具体位置似乎是一个园子的门口,而向园子深处看去,一座座墓碑昭示着它具体的名字——墓园。
熟悉的位置。童磨微微眯起眼睛,在心里想着,随后他灵光一闪,便想起为什么会熟悉了。
“这不是莲酱记忆里那个墓园嘛!”童磨以拳击掌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所想,童磨身旁路过了一群身穿黑衣的人类,那群人类交谈着,一个带着黑色墨镜的男人:“沈家的那位居然死了?”
他身旁的寸头男人嗤笑一身,补充道:“何止呢,他家夫人可是和他一起出车祸走的,听说就剩下一个小家伙了。”
墨镜男人:“居然没把那个小的也……”
“行了。”走在最前面的女人冷声呵斥,她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让那两个男人不再敢开口,她手上的珠子转了转,“幸灾乐祸,小心反噬到自己身上。”
哦豁,小说照进现实了。
童磨站在原地,目送那群黑衣人走进墓园深处。他的嘴角依旧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脑中回忆着已经能背下来的莲从小到大的记忆,刚刚那群人中的那个女人,应该是莲酱妈妈那边的旁系亲戚,之后会在莲酱伤心难过的时候,把莲酱拥入怀中,轻声安慰。
如果不是他在莲的记忆中知道,这个女人会在之后露出真面目,目的就是莲手中沈家和白家的遗产,刚刚她为莲酱说话的样子,真的会让童磨另眼相看呢。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这就是第四层的考验吗?”
让他穿越到莲还没有穿越时的世界,亲眼看着那个小小的孩子,如何独自走过那段黑暗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