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在琴键上随意按了几下，一段旋律缓缓弹奏出来。
这旋律初听有些喜庆的底子，细品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宿命感，十分抓耳。
叶紫在一旁听得入了神，直到顾衍停下，她才忍不住小声赞叹。
“你刚刚弹的……感觉好奇特啊，明明好像有点喜庆，但听着心里又感觉酸酸的。”
顾衍笑了笑，没有过多解释。
“只是一点初步的想法。”
随后他起身走到工作台前，铺开空白的谱纸，准备开始将脑海中的完整作品誊写出来。
不过，因为叶紫就在旁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也不好展现写歌的非人速度。
所以只能故意放慢节奏，写写停停，时而蹙眉思考，时而修改几个音符，装作在反复推敲的样子。
即便如此，顾衍创作的效率依然让叶紫暗暗咋舌。
花了比平时多不少的时间，顾衍终于完成了《囍》的词曲初稿。
他放下笔，轻轻舒了口气。
叶紫立刻凑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歌名上。
“囍？”
叶紫俏脸上满是好奇。
“你要写一首关于古代婚礼的歌？感觉很应景呀！”
“你再往下看看。”顾衍笑道。
叶紫不解，于是顺着往下看歌词，但时间一久，眉头却渐渐蹙了起来。
这歌词……怎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和悲伤？完全不是婚礼该有的氛围，反而像是一场被仓促安排，且充满无奈的仪式。
顾衍没有解释，只是让她继续往下看。
但越往下看，叶紫越觉得不对劲。
这歌词怎么越看越觉得不像庆祝，倒像是某种讽刺。
“这……这好像不是单纯的喜庆婚礼歌啊？”叶紫抬起头，困惑地看向顾衍。
“感觉好悲伤，又好……诡异？”
顾衍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音乐可以表达很多复杂的情感，有时候，表象和内核并不一致。”
叶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毕竟不是专业的，只能凭借词来判断这首歌的含义，不过，尽管如此，她依旧能感觉到这首歌的不简单。
叶紫按捺不住好奇心，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把这首歌完整地做出来啊？我好想听听加上乐器之后是什么样子！”
顾衍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还得等胡子哥把乐器弄回来，估计要下午了。”
“哦……”
叶紫有些失望地应了一声，但很快又振作起来。
“那我下午还能来看吗？我保证还是安安静静的！”
“可以。”顾衍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复，叶紫心满意足，也不再打扰他，乖巧地坐到一旁，自己玩手机去了。
下午。
大胡子果然风风火火地带着几个人，将顾衍要求的乐器全都搬进了录音棚。
这基本上是一个大工程了，虽然有些是可以直接合成的，但顾衍还是想将它们实录进去。
“顾衍，家伙都齐了，你看看合不合用？”大胡子抹了把汗说道。
顾衍检查了一下乐器，质量都相当不错，尤其是那支唢呐，音色洪亮饱满，他很满意。
“胡子哥辛苦了，这些都很好。”
“你满意就行！
”大胡子搓着手，目光落在顾衍工作台上那份新鲜出炉的谱子上，好奇地凑过去看了几眼。
这一看，他的眼睛就直了。
作为专业人士，他比叶紫更能看出这门道里的厉害之处。
“不是……这……你这……这是要弄一首阴婚题材的歌？！”大胡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算是吧，一种尝试罢了。”顾衍淡淡一笑道。
“我的老天爷……这想法太绝了！”
大胡子激动得满脸通红。
“用最喜庆的形式，讲最悲凉的故事，这反差，这戏剧性，我甚至都能想象出等会这首歌的效果有多炸裂了！”
叶紫在一旁听着大胡子的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首歌讲的竟然是阴婚？！
难怪歌词那么诡异悲伤，她看向顾衍的眼神更加充满了不可思议。
顾衍没有再多说，他拿起那把琵琶，轻轻拨动琴弦，试了试音色。
然后，他又拿起唢呐，深吸一口气，吹出了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
“呜哇——！”
唢呐声一起，瞬间让整个录音棚的气氛都为之一变。
大胡子和叶紫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百般乐器，唢呐为王！这唢呐这一出，其他的都得往后退啊。
叶紫忍不住开口问道：“顾衍……你……你钢琴弹得那么好，琵琶也会弹，甚至连唢呐都会……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顾衍放下唢呐，转头对她微微一笑。
“没什么，只是对各种乐器都稍有涉猎，尝试着了解过而已。”
“稍有涉猎？”
一旁的大胡子忍不住咂舌。
他是专业的，也太清楚要同时精通这么多不同体系的乐器有多难。
而顾衍这轻描淡写的一句稍有涉猎，背后代表的是恐怖的学习能力和音乐天赋啊。
不过，当大胡子一想到顾衍那高考状元以及央音毕业的身份，倒也释然了。
天才永远是天才，任何领域都能吊打其他人啊。
顾衍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他拿起囍的曲谱，神情变得专注起来。
“胡子哥，叶紫，我准备开始正式编曲和录制了，可能需要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
“明白明白！”大胡子立刻会意，拉了拉还沉浸在震惊中的叶紫。
“小叶子，咱们别打扰顾老师创作，出去等着。”
叶紫虽然也很想亲眼见证这首歌的诞生过程，但也知道创作需要专注，便乖巧地点点头离去，还贴心地把门带上了。
录音室内，顾衍深吸一口气，将心神完全沉浸到这首歌上面。
一整个下午和傍晚，顾衍都沉浸在忘我的创作中。
大胡子和叶紫就等在外面，虽然听不到具体内容，但偶尔从门缝里泄露出的旋律，都足以让他们期待值拉满。
临近晚上，录音室的门终于推开了。
“做好了？”
大胡子和叶紫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道，迫不及待地围了上去。
“嗯，做了一个初步的完整小样，你们要听听看吗？”顾衍点了点头。
“要要要！当然要！”两人忙不迭地答应。
顾衍带着他们走进控制室，连接好设备，按下了播放键。
刹那间，凄凉的前奏响起！琵琶与笛声交织，营造出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叶紫和大胡子没说话，生怕错过其中的细节。
随着进度条一点一点的推进，两人还是保持着原样。
从这首歌的一开始，二人就一副震惊的模样，直到临近尾声的时候，他们还是原来的表情。
不过，顾衍对他们这种反应并无意外，因为他当年听到这首歌的时候，表情和他们是一样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曲终了，控制室里一时间安静下来了。
叶紫想了很久才憋出了一句话。
“这……这歌都把我鸡皮疙瘩激起来了……太厉害了……”
而大胡子不语，只是一味的拍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