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登上飞机，我妻月咲的心情与之前截然不同。
虽然没有在一起多久就要返回，但他浑身充满了能量。袋子里的三明治散发着热气，诉说着它刚出炉就被送到青年的手中。
他靠窗坐着，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袋三明治的包装纸。牛皮纸袋子上还沾着点波洛咖啡厅的焦糖香气。
金发男人的递过来的时候，指尖擦过自己的手背，带着微凉的温度。
我妻月咲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角弯着的弧度温和又乖顺。
他佯装要分享的样子，侧过头去，声音轻软得像棉花糖：“安室先生做的三明治，要不要尝一口？”
说话见，他已经拆开了袋子，露出里面夹着的厚切火腿和新鲜生菜，卖相十分精致。
贝尔摩德挑了挑眉，墨镜滑到鼻尖，露出那双惯于含笑的眸子。
她瞥了眼那袋三明治，又瞥了眼月咲——粉发青年眉眼舒展，神情干净得像个不谙世事的大学生。
谁能料想到这样的人居然会将圆珠笔刺向自己的眼睛呢。
“不必了。”贝尔摩德收回目光，指尖夹着自己的发丝转了一圈，语气漫不经心，“我可不想抢某人的心头好。”
我妻月咲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眉眼弯得更柔和了。
他拿起一块三明治，小口小口地咬着，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像是在品尝什么世间珍馐。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柔和的下颌线，看上去无害又纯良。
只有他自己知道，手心掩藏起来的窃听器才是让他真正开心的原因。
我妻月咲的指尖悄悄收紧，捏着掌中的窃听器，指节微微泛白。
——零送的三明治，是我的。零的窃听器，也是我的。
眼底的温和渐渐褪去，翻涌出浓稠得化不开的占有欲，他轻轻用指尖敲了敲窃听器，向另一头的人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他再抬眼时，眼底的疯狂已经被妥帖地藏好，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
“真的很好吃哦，降谷先生的手艺一直这么棒。”
贝尔摩德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低笑出声。
波本是大鱼大肉吃惯了，想要来点清粥小菜？可面前的青年可远不像表面的温和，怕不是会翻车。
不过这样也好。
至少，省了她不少麻烦。
她靠回椅背上，望着窗外的云海，唇角勾起一抹看戏的笑容。
…………
飞机落地时，波士顿的暮色正漫过天际线，橘红与靛蓝交织着晕染在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上。
我妻月咲拎着那袋早已空了的三明治包装，指尖还在反复摩挲着牛皮纸的纹路，像是要把上面残留的焦糖香气和安室透的温度，都刻进骨血里。
他跟在贝尔摩德身后走出机场。
晚风微凉，他却半点没觉出冷，唇角始终噙着那抹温和的笑，眼底却藏着不易察觉的暗芒。
两人下榻的宾馆就在波士顿大学附近，是栋带着复古气息的高层建筑。
推开房间门，暖黄的灯光倾泻而出，贝尔摩德随手将风衣搭在沙发扶手上，转身从行李箱里掏出一份烫金邀请函，扔在茶几上。
“我调查过了，明晚的交流会，那位研究员和招标公司的负责人都会到场。资料在他们手里，一个是研发阶段的核心数据，一个是招标的底价和合作意向书，两样都得拿到。”
“什么时候调查的？”我妻月咲应声走近，话语里满是疑惑。
他的目光落在邀请函上，指尖却无意识地攥紧了口袋里的东西——一枚漆黑的窃听器。
“我知道了，贝尔摩德。”他不等贝尔摩德回答便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软，像是没什么攻击性，“需要我怎么做？”
贝尔摩德乐得对方不再追问。
她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冰块在杯壁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像是盘算怎么再戏耍一下波本的小情人。
忽然贝尔摩德抬眼瞥向粉发青年，墨镜后的眸子带着几分戏谑，又掺着点微妙的恶意：“那位研究员老古板，最吃温和有礼那套……”
“你去接近他，套套近乎。至于招标公司的资料……”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冷艳的笑，“我来处理。”
她看得清楚，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青年，在这种场合拥有着最有力的武器——一套温和皮囊。
比起自己惯常的魅惑或引诱，我妻月咲的接近，反而更不容易引起警惕。
我妻月咲点了点头，转身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窗帘。窗外是波士顿的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着织成一片光海。
他望着远处的灯火，眼底的温和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稠的偏执。
——拿到资料，完成任务，就能回去见零了。
这个念头像是一根细密的线，拉紧了他的神经。
他在口袋中轻轻摩挲着窃听器，将它在贝尔摩德的视觉盲区里贴在领子里。
冰凉的金属触感从颈间传来，我妻月咲的喉结微微滚动，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透，等我回去……”
…………
医学交流会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这场交流会隐藏在另一场学术交流之下，得不到任何相关消息。若不是组织和某个高官有关系，还真不会这么容易拿到邀请函。
贝尔摩德脸上挂着克里丝·温亚德的标志性笑容，挎着我妻月咲走进大厅。
交流会的喧嚣正盛，水晶灯的光芒碎在香槟杯壁上，晃出一片迷离的光斑。
进场后，贝尔摩德便松开手，对我妻月咲示意。
“我们两个分头行动，可不要忘了你的任务，小可爱～”
我妻月咲点点头，便向另一侧的方向离开，融入人群之中。
交流会的中心，一个中年人在主席台边侃侃而谈。射灯照下，形成一圈圈光晕，被水晶灯反射得让人眼花缭乱。
我妻月咲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站在人群边缘，看似在欣赏幕布上投影出来的医学展板，视线却像精准的雷达，牢牢锁在主席台侧后方那个穿深色西装的老者身上。
莱德研究员，这次任务的核心目标，手里攥着“槲皮素”研究的核心数据。
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微型扫描器，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
只要拿到资料，就能早点回去见零了。
这个念头像细密的线，将他所有的注意力都绷紧在莱德身上。
主席台上的演讲结束，台边的中年人立马恭维上去。莱德研究员在众人的簇拥下走下来，脸上带着被夸赞后的些许自得，却又刻意维持学者的严谨。
他侧身和身边的中年人寒暄了几句，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自助餐桌的甜点区上——显然是想趁空挡放松片刻。
——就是现在！
我妻月咲立刻调整了表情，换上一副温和又带着些许崇拜的神情。
他快步走上前，在莱德伸手去拿马卡龙时，恰到好处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声音温和：“莱德研究员，您好。我是来自日本的医学爱好者我妻月咲，刚才您关于槲皮素的演讲，真的让我茅塞顿开。”
莱德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他。
眼前的青年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白皙却骨节分明的手腕，粉色的头发柔顺地贴在脸颊两侧，笑起来时眉眼弯弯，干净得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半点攻击性都没有。
比起那些上来就谈合作的商人，这样的崇拜显然更合他心意。
“哦？你也懂研究？”莱德的语气缓和下来，接过我妻月咲递来的香槟，指尖不经意地碰了碰杯壁——温度刚好，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
“略知一二。”我妻月咲顺势站到他身边，语气诚恳又不失专业。
“我之前在日本的医学期刊上读过您关于槲皮素抗氧化机制的论文，一直对您提出的‘端粒酶激活阈值’理论很感兴趣。刚才您在演讲中提到，槲皮素能将端粒缩短速率降低40%，这个数据真是颠覆性的！”
他刻意加重了“端粒酶激活阈值”几个字，这是莱德研究中最引以为傲的突破点。
果然，莱德的眼睛瞬间亮了，原本的客套变成了真正的兴致：“你居然注意到了这个？很多同行都只关注延长效率，根本没意识到阈值控制才是关键。”
“正是如此。”我妻月咲立刻接话，语速不急不缓，“我一直有个疑问，您在论文中提到槲皮素与白藜芦醇的协同作用，是不是在临床实验中调整过配比？我尝试过复现您的早期数据，总在第37次细胞分裂时出现活性衰减的问题。”
这话精准地戳中了莱德的心事。
那是他研究中尚未公开的瓶颈，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读懂了他的论文，还真的做过实验，这份专业度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
他拉着我妻月咲走到角落的沙发边坐下，声音都压低了几分，带着分享秘密的兴奋：“你说的没错，配比调整过三次，最新的配比能把活性衰减推迟到第52次分裂。”
我妻月咲的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脸上却依旧是求知若渴的模样：“太厉害了！要是能看看您的实验记录，我肯定能豁然开朗。当然，我知道这是您的心血，只是……哪怕看几页也好。”
他刻意放低了姿态，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恳求，像个遇到难题的学生。
莱德被这番恭维和认可冲得有些晕头，加上酒精的微醺，想都没想就点了头：“没问题！我随身带了备份资料，这份给你看几页关键数据，不过可不能拍照。”
“您放心，我绝对不会泄露半分！”
我妻月咲连忙保证，眼底的温和几乎要溢出来，指尖却悄悄摸向了袖口处藏着的微型扫描仪。
莱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翻到中间几页递给他。
我妻月咲接过时，指尖飞快地扫过纸张边缘，确认没有防盗标记，随即装作认真研读的样子，将扫描仪贴近资料下方，借着沙发扶手的遮挡，按下了扫描键。
扫描仪的指示灯闪了一下，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的目光看似停留在数据图表上，大脑却在飞速记忆，每一个数字、每一个曲线拐点都被牢牢刻在脑海里。
而莱德研究员还在眉飞色舞地讲着端粒修复的瓶颈，全然没察觉青年垂眸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光。
正在“宾主尽欢”的时候，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几道穿着黑色西装的身影快步闯入，为首的好大男人亮出证件，声音沉冷如冰：“FBI！所有人原地待命，配合调查！”
瞬间，全场哗然。宾客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都在互相质疑宴会消息是谁泄露出去。
莱德研究员脸色一白，下意识地将桌上的资料往怀里拢，这举动恰好落在FBI探员的眼里。
“莱德博士，请跟我们走一趟。”两名探员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地扣住了老者的手臂。
我妻月咲的心脏猛地一缩，指尖攥得扫描仪发烫。
他不动声色地将设备揣进袖口，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无害的模样，甚至还微微蹙眉，像是被这场变故惊到的普通宾客。
眼角的余光瞥见吧台那边，贝尔摩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她刚从招标负责人手里拿到文件袋，指尖还沾着红酒的渍迹，眼看就要得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FBI搅了局。
我妻月咲的目光落在那些FBI探员身上，他们正逐一审查宾客的身份，脚步沉稳，显然是有备而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就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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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我？！”一个男人和FBI争执起来，引发了宾客的不满。
“……看来，有人提前走漏了风声。”贝尔摩德在混乱中走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冷冽，“他们的目标应该不只是莱德，还有那份延寿资料。”
我妻月咲闻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领口的窃听器。
——不能慌！想回去，就必须要拿到资料！
眼看FBI快要控制住场面，他抬眼看向贝尔摩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眼底却翻涌着偏执的疯狂：“贝尔摩德小姐，您先带着文件离开。这里，交给我。”
“你想做什么？”贝尔摩德挑眉，水绿色的眸子带着审视。
“莱德手里的资料，还有他身上可能携带的备份……我都要拿回来。”
月咲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毕竟，只有拿到全部资料，我才能早点回去见安室先生……”
话音未落，他已经端着酒杯，朝着被围住的莱德研究员走去。
在路过一名探员身边时，他故意“不小心”撞了对方一下，香槟洒了那探员一身。
“抱歉抱歉。”我妻月咲连忙道歉。
在帮对方弯腰擦拭的瞬间，他透过余光，定位在莱德研究员一侧略鼓的口袋中。
FBI探员没有想太多，只是皱着眉推开他：“走路看着点！”
我妻月咲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歉意，眼底却一片冰冷。
他走到莱德研究员身边，低声道：“博士，我是来帮您的。FBI就是横行的鬣狗，您要是跟他们走了，半辈子的研究成果，怕是要付诸东流了。”
莱德研究员愣了愣，看着眼前粉发青年温和的眉眼，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能帮我？”
“跟我来。”我妻月咲牵起老者的手腕，看似搀扶，实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他朝着宴会厅的紧急出口走去，那里的守卫相对薄弱。
一名FBI探员立刻察觉不对：“站住！”
我妻月咲回头，忽然扬起一抹灿烂的笑，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孩子，却让探员的脚步顿了顿。
就在这一瞬，他猛地将莱德往身后一推，自己则转身挡住了追兵的去路。
“想抓他，先过我这关。”月咲的声音依旧温和，眼底却淬着寒光。他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藏着一把小巧的匕首，是出发前贝尔摩德塞给他的，说是“防身用”。
——贝尔摩德真是乌鸦嘴。
——不过只要能拿到资料，只要能回去见零。就算是陷入危险，又算得了什么？
另一边，贝尔摩德看着月咲牵制住FBI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她将文件袋塞进风衣内兜，转身混入慌乱的人群，步履从容地朝着出口走去。
宴会厅里乱作一团，探员的呵斥声、宾客的尖叫和斥责、玻璃破碎的脆响交织在一起。
我妻月咲靠着灵活的走位，一次次避开探员的抓捕。偶尔，招式狠戾却不致命，刚好能让对方失去行动力。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莱德研究员的方向，看着老者跌跌撞撞地朝着紧急出口跑去，这才松了口气。
可刚放下心，身后一道冷喝声传来：“别让他跑了！”
为首的FBI探员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月咲的后背。
月咲的脚步一顿，他甚至能感觉到子弹上膛的声响。但他没有回头，只是缓缓抬手，摸了摸领口的窃听器
“透……等我。”
他猛地侧身，躲过那枚子弹，同时将手里的香槟杯狠狠掷向旁边的水晶吊灯。
“砰——”
被高压灯泡加热的水晶罩轰然碎裂，碎片四溅，璀璨的光芒瞬间黯淡。宴会厅里陷入一片黑暗，惊呼声更甚。
我妻月咲借着混乱，飞快地朝着紧急出口跑去。走廊里的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看见莱德研究员正缩在拐角处，手里紧紧攥着那份手写的实验资料。
“博士，把资料给我。”他喘着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莱德研究员愣了下，下意识把资料递了过去。
我妻月咲接过资料，塞进怀里，转身就跑。
身后，FBI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他咬了咬牙，正准备拼死一搏，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一道声音，带着几分熟悉的戏谑：“小可爱……跑得够快的。”
贝尔摩德靠在墙边，手里还夹着一支烟，烟雾缭绕间，她冲对方抬了抬下巴：“走吧，我已经安排好了车。”
我妻月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跟着贝尔摩德快步走向楼梯间，身后的枪声和呵斥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外。
两人顺着安全通道一路往下，终于来到会议楼的后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停在阴影里，引擎已经发动。
坐进车里时，我妻月咲才松了口气，后背的衬衫早已被冷汗浸透。他掏出怀里的资料和U盘，小心翼翼地收好。
贝尔摩德瞥了他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
然而粉发青年没接话，只是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眼底的偏执渐渐沉淀成浓稠的思念。
——资料到手了。
——很快，就能回去见零了。
贝尔摩德看着他这副模样，轻笑一声，转头看向窗外的夜色。
虽然有FBI的搅局，却也让她看清了我妻月咲的本事。
——看来，琴酒那家伙还真没说错。
…………
波洛咖啡厅，安室透正擦拭着咖啡杯，正午阳光洒在他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然而耳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却让他的心不自觉揪了起来。
他嘴角的笑容逐渐消失，低声喃喃：“月咲那家伙……是发生什么意外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