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巡的爱意竟然涨到了90%？
这个结果自然是让桐娘感到开心的，可开心过后，心中又涌起几许不安。
她已不是刚上路的新手小白，也成功攻略过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比一个难搞。可按理来说，难度最高的攻略对象，他的爱意却来得如此轻易，她怎么能不心生怀疑。
她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头一回杨巡的爱意直接从0涨到了30%，她想当然地以为杨巡是爱她的倾城美貌和娇躯软骨，系统改造过的容貌身体，哪个男人见了能不动凡心？杨迁头一次才不过是见了她的脸便惊为天人，爱意直接涨到了60%。所以杨巡第一波爱意上涨，在她看来实属正常。
第二次他的爱意从30%涨到了60%，她还信心满满，觉得自己唱念做打的演技又有了新的提升，这一番深度剖析的真诚路线选对了，也走对了。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的呢？
打从清风客栈见到姜雅出现在他的包间，她与姜雅近在咫尺，而他却不让她直面仇人时，她便觉得有些奇怪。那时杨巡对她的爱意已有60%，是个不高不低的数值，按理说，他探得了当初‘姜雅故意绊倒寄蕊’的真相，怎么着都该让她这个当事人与姜雅当面对质，把当初发生的事情问个清楚说个明白吧！姜雅一个绣娘，又不是攻击型杀手，她近了姜雅的身会有什么危险？便是有危险，门口还守着两个侍卫，难道还制服不了姜雅一个弱女子？真是越想越不对劲，她不信，这么浅显的道理杨巡会不明白？可他是怎么做的？
一言不发带她回了府中，才大发慈悲地跟她转述了客栈发生的经过。
彼时，她还安慰自己，可能是她想太多，习惯用现代思维去衡量古人，杨巡这种封建士大夫的脑回路长得怎可能与现代人一样，也许他们这个朝代就喜欢男人大包大揽，不让女子掺和呢？
再说60%的爱意也不能说明什么，当初杨途爱意满格不也没想过娶她，只想着让她做个妾么。所以爱意满格并不意味着爱情至上，还是会涉及到一些环境因素及现实考量的罢。
可他脑回路异于旁人，不可能心脏长得也与旁人不同吧？
他把她搂在怀里，深情款款地跟她说着情话，可他的心脏却规律地跳动着，完全没有心跳加速的砰砰声，她贴在他胸膛上听得清清楚楚，更让人惊讶的是——这种情况下，爱意竟然还会增加！
系统播报爱意从60%增加到80%的时候，桐娘终于无法继续安慰自己，事情不对劲！可她想不明白，更加猜不透杨巡的心思，他为什么要故作情深骗她？她已经成了他的妾室，是他囊中之物，在大雍朝，哪怕他对她冷若冰霜，她也毫无办法，不是么？
若是为了让杨迁不再觊觎她，他大可以像原先那般恐吓一番，都不用他亲自动手，吩咐狗腿子北泽一声，不比亲身上阵装肉麻来得快？若要这具身子，她怕是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罢？
桐娘不是愚笨之人，但也并非绝顶聪明之人，她绞尽脑汁也猜不透杨巡的心思，只好暂且搁下不想。
反正爱意涨了，一切都朝着对她有利的方向发展，她又何必管那么多，他最好装到爱意百分百，攻略任务完成才好呢。
直到系统提示寄蕊大仇得报，复仇完美落幕时，她为小人物寄蕊唏嘘，内心里又何尝不隐隐松了口气。
白日里她没有深思过的另一种可能，其实早已浮在她的心间，杨巡不让她见姜雅，很可能是他在隐藏什么，甚至她都在怀疑，是不是姜雅背后的人其实是他？可他为什么要指使姜雅害寄蕊？她想不通。
说实话，若是要她同时对上骊珠公主和杨巡两个身份地位悬殊的劲敌，她心里头还是怯怕的，毕竟谁的命不是命，谁的命不是只有一次，寄蕊自己都不追究了，她又何必多事。
就这么睁着眼睛，瞎过罢！
*
直到今夜，杨巡上一瞬还满面寒霜，下一瞬又温柔以待。
这又哪里是对待心爱女子疑似幽会旧情郎的态度？
哪怕他说出那样一番话，“桐娘，我心悦于你，别说你没有做对不起我的事，即便你做了，我怕是也不忍心怪你。你可明白？”哪怕系统提示爱意涨到了90%，桐娘仍是不信他！更不信机器能准确无误地测出人真实的七情六欲！
在她们那个年代，聪明人可是会骗过仪器的测量的，先前是她大意了，没有想到这一点。如今再想，科技发展带来了先进的仪器，即使系统所在的文明更高级，可这种发展和进步依旧是聪明的人类推动的，所以古人类骗过高级文明创造的系统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的。
今夜，她便要探个究竟！
哪怕是将错就错，继续错下去，她也要找到病症，才好对症下药不是么。
桐娘从他的怀里直起身子，一脸感动地喊道：“巡郎——”
这一声，可谓是百转千肠，道尽了一腔缠绵悱恻的情意。
杨巡目光柔和地看着她，她扶着他的肩膀借力跨坐在他膝上，与他面对面。
他避无可避，神色情绪皆袒露在她眼前。
她抚着他的脸，满目眷恋地说道：“巡郎，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读懂我心的人。”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跳出先前的思维怪圈，一切都看得分明。杨巡装得也太不像了，同样都是装出一副爱对方的样子，看她教科书级别的眼神动作神态，再看看他？装得实在是太浅显了。
他笑得温柔却透着隐约的冷淡与疏离，他面上和煦，可眼底却带着些微不易察觉的轻蔑与不屑。
桐娘看得分明，继续娓娓说道：“我知道，冬雪不是个聪明人，大家都嫌她愚笨，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要笨人伺候，我想过将她从我身边打发走，别碍我的眼，可我从来没想过要她死！每个人的命都只有一条，他们的命属于他们自己，并不属于任何人！”
“巡郎，你懂我的罢？我没法看着一个曾经与我嬉笑耍小脾气的活生生的人，在我面前被活活打死！我拼着不要自己的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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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要救她，我知道，也许她过后根本不会领我的情，反倒还会怪上我。可我救了她从没后悔，我不是挟恩图报之人，救了她也不过是想让自己良心得到片刻安宁罢了。”
这话说得高风亮节，连她周身的气势都拔高了不少。
杨巡仿佛看到了衣衫褴褛的酸儒口中说着“天下大同，众生平等”，低贱的蝼蚁还妄想掌握自己的命运，他们那点可怜的脑子能掌得明白吗？
他心下嗤笑，笑她天真愚蠢，真不知暗楼是如何教导她的。
她为暗楼卖命，难道不是暗楼在挟恩图报？北泽北源等一干人等为他卖命，或许也是她口中所提的挟恩图报罢？对于有利用价值的蝼蚁，自然要用上点挟恩图报一类的手段，而对待没有利用价值的蝼蚁，只需要狠狠碾压便是了。
她好比那些一辈子没有当过芝麻官的酸儒书生，说起话来全是想当然，脑子里想得太多，其实根本没有见过这个世道的阴暗，若在黑泥沼里挣扎求生过，便不会再说出这番道貌岸然的话了。
桐娘清楚地看到了他嘴角细微的抽动，他眼底转瞬即逝的讽刺嘲弄，一眨眼，他又已戴上了温柔的假面，对着她深情说道：“桐娘生就女子身，所作所为却大义非常，实乃女中典范。”
桐娘知道，自己的猜测成了真。
杨巡真的在与她做戏。
只是为何呢？
她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面上却装作恼羞成怒的模样，用粉拳锤向他胸口，佯装怒道：“巡郎真坏，竟然打趣我！”
杨巡这次倒是有些真心实意地微微勾唇笑了。
她看着他发笑，本就是佯装的怒意也消散了，跟着他不由笑了起来。
二人相视笑着，正如神仙眷侣一般，羡煞旁人。
这其中便包括进屋收拾的杏儿，她抿着唇看着两位主子，觉得自己跟着乔姨娘可算是跟对了人。早在乔姨娘为冬雪说话时，她便知道乔姨娘是个心软善良之人。
当日她和枣儿虽然也在客院，但只是粗使小丫鬟，近不得乔姨娘的身，可她们长了眼睛会看，长了耳朵会听，那晚院中轻尘来来回回传话，婆子们又都鬼鬼祟祟的，她不相信是乔姨娘故意下药勾引的大公子，其中必有隐情，乔姨娘是为了救冬雪，才将过错一概揽到了自己头上，还把自己的名声给毁了。这样一个好人，她和枣儿定是积了八辈子福才能成了她的丫鬟。
杏儿一低头看到了满地的血迹，不由惊呼出声。
桐娘连忙开口解围，说道：“是我方才起夜不小心，磕破了脚，你快些收拾了，去睡罢。”
杏儿感激地看了乔姨娘一眼，余光瞥见大公子起身去了净房，忙手脚利落地擦了地，桐娘已将床上染了血的帐子被面拾掇好递给她。杏儿放在一旁凳子上，从柜子里拿出新的，与桐娘一道铺好，这才抱着裹成一团的脏污被面退了出去。
一通折腾已经是后半夜，杨巡和桐娘平躺睡下，他拍了拍桐娘，说了句“睡罢”。
两人一夜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