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雪青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他控制着步调，边走边凝神观察着水池方向的动静。
“哗啦。”
在雪青的脚步踏入被幽蓝色荧光照亮的范围时，巨物扫过水面的声音传入到了雪青的耳中。
久违的海腥味充斥着这片空间，雪青抬眼望向前方，紫眸与池中露出的那双冰蓝色竖瞳对视。
视线刚对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来甜腻的芳香。
希黎恩盯着有些时日未见的雪青，瞳孔激动地微微颤抖。
不过……
耳侧的鳃孔反复张合，依旧能够“嗅”到雪青身上浓郁的、属于其他雄性生物的气息。
是谁，为什么会沾上这么浓的味道，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鱼尾焦躁地扫动池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雪青脚边的地面。
雪青是不怎么喜欢水的。
他冷下脸催动了契约，命令希黎恩道：“过来。”
然而没等希黎恩做出反应，雪青又补充了一句，“……把自己弄干再过来。”
等希黎恩干干净净出现在雪青面前，还顺从地对着雪青弯下腰，将他的手放到自己半开的鳃孔边上，雪青的眼底已经变得没那么清明了。
他抬头看向希黎恩那双丝毫没有流泪痕迹的眼睛，眼神有些恍惚。
被那双朦胧的紫眸求助般地盯着，希黎恩的喉间有些发紧。
他试探性凑近了些，用鼻尖去感受雪青半启的唇瓣间吐出的湿热气息，在没有被雪青推开后，用低哑的声音询问道：
“阁下，需要我帮你吗？”
雪青闻言，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没有拒绝。
被雪青的眼神刺激到，希黎恩的呼吸突然加重，他用自己的掌心带着雪青温热的指尖扣入自己脆弱的鳃孔。
剧痛传来，希黎恩却被雪青这幅安静抬头等待的模样诱惑到根本无法流出泪水。
他的心都要化了。
然而猎食者对于“怜惜”的概念，近乎于食欲，因此在看到雪青难得的可爱模样之后，希黎恩忍不住露出了人鱼那能够轻松撕碎猎物的可怖利齿。
人鱼族也不是没有过因为过于疼爱异族伴侣，导致在繁殖期失控将人类伴侣吞吃入腹的先例。
‘危险。’
雪青原本被诅咒折磨得有些涣散的神经突然绷紧，混沌的紫眸随即变得清明，他看到了人鱼的利齿，也看出了对方充满兽性的食欲。
软烂无力的指尖此刻根本不需要希黎恩的帮助，直接狠狠刺进人鱼脆弱的鳃孔，然后硬生生将这个人形有着两米多的人鱼拉向地面。
人鱼的膝盖砸向地面的声音清脆无比。
随着雪青毫不怜惜的动作，人鱼的鳃孔被撕扯出一道裂口，冰蓝色的人鱼血不断涌出。
颜色诡异的血液混杂着粘液顺着雪青的掌侧向下流淌，那种黏腻恶心的感觉惹得他不断皱眉。
可他等不了了。
因为这条被兽性操控的人鱼，正在试图突破主从契约的限制，忍着剧痛向雪青凑近。
实际上，主从契约不会那么轻易被打破，但仍然有极小的概率会让人鱼抓住时机发起攻击。
雪青不想让自己落入赌运气的局面。
诅咒彻底发作会让他的魔法防御失效，韦什格尔那次让他知道了自己在诅咒发作状态下，是没有办法抵御精神控制魔法的。
而眼前的人鱼显然也拥有同样的危险性。
他不会再放任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
雪青加大了手上的力气，疼痛让希黎恩稍微安分了些，看到希黎恩暂时放弃挣扎，雪青将视线落到了现在对他而言，最容易获取的体.液上……
还好人鱼血和人类的血液截然不同，不管是颜色还是味道。
雪青眸光微动，在确认了希黎恩短时间内无法突破主从契约的限制后，他收回了自己那只沾满希黎恩血液的手掌。
在人鱼那双冰蓝色竖瞳的注视下，雪青缓缓抬起手腕。
舌尖从下至上，轻轻卷起腕侧黏附的那些淡蓝色液体，并将它们带入口中。
粘稠的人鱼血不会像魔兽的血一般散发腥臭，也不会像人类的血一样有着令人作呕的锈气。
难以掩盖的海腥融合了繁殖期人鱼身上甜腻的香气，倒是有种在品尝放了香料的鲜鱼汤的感觉。
‘还真是海鱼的味道……’
雪青尝过后，怀疑地再次看向自己的手，又将掺杂了复杂情绪的眼神投向那条被主从契约折磨到“搁浅”的人鱼。
怪不得曾经有人试图用人鱼肉来拉拢自己，原来真的能吃。
此时的希黎恩挣扎无果，眼中的兽性渐渐褪去，就连那些非人的特征都被好好地收了起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人类。
算了，这东西实在太像人了，他还是下不去口。
雪青遗憾地收回视线，他其实还挺喜欢吃鱼的，但如果是一条长着人脸、会说人话，还会抓人类当伴侣度过繁殖期的鱼，那还是敬谢不敏。
想到这里，雪青微微皱眉。
明明人类和人鱼是互为对方食谱的关系，居然还能当伴侣相处，真是荒唐。
他感受了一下诅咒烙印的状态，起码足够他使用两次禁咒，于是他放心地朝着人鱼走近，却也没忘召出法杖握在手中。
此时的人鱼已经彻底褪去了非人的特征，正老老实实跪在地上，垂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于雪青而言，完全变成人样的希黎恩看起来顺眼多了。
他弯下腰，用手捏着希黎恩的下巴将对方的脸抬起来，来回端详了几遍，发现对方的脸上没有丝毫流泪的痕迹。
……那只好用另一种方法了。
雪青刚要低头，希黎恩突然开口用轻柔的语气问道：
“阁下，我好吃吗？”
这条不死心的鱼又开始动歪脑筋了。
实际上，人鱼族除了有食用伴侣的习性，还有让人类伴侣食用自己的血肉，以此来延长对方的青春和寿命的传统。
只不过人鱼的血肉里含有毒素，在帮助人类永葆青春的同时，也会改造他们的大脑，让他们彻彻底底“爱”上喂食他们血肉的人鱼。
希黎恩在赌雪青不知道这点。
毕竟所有被人鱼这样对待的人类伴侣都生活在海底，再也没有机会回到陆地上。
他的声音、神态都是在引诱雪青，而刚才雪青吃下的血也必然会让雪青对他产生不一样的情愫……
希黎恩期待地看着雪青，等待他的回应。
海底那些人类在食用人鱼血的时候都会露出享受的神情，他们的伴侣也不过是普通的低等人鱼，而自己可是人鱼族最尊贵的血脉。
怎么想，他都不可能是难吃的。
雪青听到希黎恩的问话，动作一顿。
希黎恩这么期待他的回答，难道好不好吃对于人鱼来说是个很重要的事情？
雪青一般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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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是不会理会对方这种莫名其妙的询问的，但接下来好歹是要和对方做一些比较亲密的接触，他不希望遭遇不和谐的抵抗。
于是在希黎恩全方位的诱.惑下，雪青勉为其难地开口道：
“还行，但我更喜欢金枪鱼。”
认真回答完问题，雪青觉得自己已经做得够多了，于是低下头，准备自给自足。
却没想到，下一秒，一颗珍珠从希黎恩的脸上滑落，并“噼里啪啦”地在地面上滚出了一段距离。
雪青垂眸，发现希黎恩已经泪流满面。
面对着人鱼这张无助垂泪的面孔，雪青的心情有些复杂。
原来他每次都要费很大力气才能达到的效果，只要说一句“不如金枪鱼”就能达到了……
雪青觉得成果来得太过轻易，人鱼却并不这么认为。
从未想过会得到这样回答的希黎恩是真的崩溃了。
雪青这样的说法，简直就和对一个人类说他没有牛肉好吃一样，是在羞辱他！
泪水从未如此丰沛，雪青决定抓住时机，赶快喝完然后多存一些。
雪青轻柔湿热的吮吻落在希黎恩的脸上，让他既心动又难过。
他忍不住在雪青吻到自己唇边时，抬手抚向了雪青的右肩……
“嘶！”
像是被火焰烧到一般，希黎恩发出受到惊吓的非人叫声，泪水也断了供给。
意识到自己好像打断了雪青的进食，希黎恩连忙仰头看向雪青：
“阁下，非常抱歉！”
已经喝了不少，还收集了许多珍珠的雪青无所谓地松开了希黎恩，视线顺势落到人鱼想要藏起的手臂上。
看到希黎恩躲闪，雪青皱眉冷声道：“拿出来。”
人鱼小心地观察着雪青的神情，面露犹豫，“可是……我不想让阁下看到我丑陋的模样。”
雪青懒得和他废话，直接抓起人鱼那条手臂。
这次希黎恩倒是没有再躲闪，而是顺从地向雪青展示自己想要隐藏的东西——
一道赤红的烫伤赫然印在他苍白的小臂上。
烫伤看起来有些严重，雪青甚至闻到了与那日黑袍人燃起的油灯类似的味道。
见雪青的视线落在自己的伤口上久久未动，希黎恩连忙作势要抽回手臂，“阁下，真的很难看，您还是别再看了……”
没想到他真的轻易就将手臂收回来了。
希黎恩一愣，抬头发现雪青的脸色变得很差。
“……阁下，其实我没事的，人鱼的自愈能力很强，这点伤很快就会好了。”
希黎恩只是想要得到雪青的怜惜，并不是真的希望对方因为自己而生气。
然而雪青并不是因为这个生气。
他没有回答人鱼的话，而是抬手，将别在衣襟上的胸针扯了下来。
雪青将胸针拿到眼前，与上面那头黄金龙“对视”。
“出来。”
胸针毫无反应。
雪青嗤笑一声，直接将胸针丢向人鱼的水池——
只见那枚被抛出去的胸针上突然发出微光，就这样自己悬停在了半空，然后又缓缓飘向雪青的方向。
在飘到距离雪青一个魔杖距离的时候，上面缓缓浮现出一头迷你黄金巨龙的虚影。
迷你龙睁着那双红彤彤的眼睛盯着雪青，一张口便发出低沉的成年男性的嗓音：
“雪青……这么危险的东西，不要放在家里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