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联邦宪法还没完善的时候，蓝星是没有死刑的。
据记载，当时被判禁闭最久的罪犯足足待在监狱待了两百年，虽然其实他被判了四百年，但是他的寿命只有两百岁出头。
也许他当时根本没想到的是，注射细胞活性剂给自己增加的寿命全用来蹲大牢了。
——
刚进地下城，还是正常的摊贩和住户，坐上列车往前一站，就变得有点不对劲起来。
新鲜猪肉。
刚下列车，秦可情就看到这四个血红的大字挂在竖旗上。
一个肥头胖耳的屠户倚在肉摊旁边，奇怪的是他虽然写着在卖猪肉，面前的肉摊却只有一张带血的衬布，没有猪肉。
再往前走几步，秦可情被闪过的金光闪了一下眼睛，抬头看，是一幢金碧辉煌的宫殿，时不时在黑暗的环境里闪过几丝金色流光。
三个大字金光闪闪：销魂窟。
进出的人形形色色，有富豪，有乞丐，还有的人进去之前还是个富豪，出来时却成了乞丐。
“我中了，我中了，钱都是我的，快给我星币，有了那么多星币，我就能成百万富豪，谁也不能看不起我了，我就要飞黄腾达了！”
“先生，你看清楚，点数还差一位，很可惜，差点就能成功了。”
“我就不信了，再来，再来！”
秦可情穿越那些纵情声色的场所。
她要见的就是一个曾经被关过禁闭八十年的星盗，把人命当草芥，光是联邦查出来的命案就有数十件，但是不代表他手上只有数十条人命。
色调暧昧昏乱的房间，星盗面前跪着几个人，他背后的包厢有个人坐在沙发上，秦可情只能隐隐看见他的背影，露出点漂亮的银白长发。
让秦可情有点惊讶的是面前的星盗并不是她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模样，他身形略瘦，文质彬彬，看到人来，半边被光照着的脸露出个饶有兴致的笑。
“老皮，这位是？”
被他盯着，秦可情出现了一种被毒蛇盯上，阴冷潮湿的感觉。
纹身男在他面前腰都直不起来，恭敬道：“这就是那个把费德弄成终身残疾的黑户，后来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张灰卡，费了些劲终于找到人，老板，您看要怎么处理？”
程某人没理他，而是轻笑一声，问面前女孩：“你不怕我？”
秦可情没空陪他演“女孩你引起了我的注意”戏码，直截了当问：“李晃在哪儿，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你知道程老板是谁吗，敢这样和他说话？”
程某人制止纹身男的动作：“把小姑娘的朋友放了。”
程某人的这番操作把纹身男给彻底整不会了，程某人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几时见他有这么好心过。
除非是……
纹身男咬紧牙：“程老板，现在费德还瘫在医院呢，就，就这么放过她了？”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程某人眼底笑意凉下来。
纹身男又怎么敢忤逆他，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李晃从地牢里被放出来的时候还神色恍惚，手上捧着自己的两只断指，极度的惊吓让他哭都哭不出来，见到秦霜寒时才嚎啕起来。
“老大，我，我……”
秦霜寒扫了眼他的手：“还有的治。”
李晃听他肯定的语气，也镇定下来，就像上次泛青少年比赛时他说的那句“还能赢”，他对老大的话深信不疑。
“她人呢？”
经历过那么多实战，李晃还没那么脆弱，擦擦眼泪咬紧牙齿：“小老板还在里面，但是事情肯定没有那么简单，我什么都不做他们就割我两根手指，小老板肯定更危险。”
秦可情走的时候说过她有办法解决，不然秦霜寒绝对不会让她单独一个闯进去。
李晃被放走之后，面前这女孩知道自己走不掉，竟然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旁边纹身男被她弄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实在好奇她到底有什么底牌让她这么嚣张。
当然，要是问秦可情有什么底牌，就算认识塞缪尔，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没底，不过再怎么害怕，也不能在这些穷凶极恶的人面前露怯。
“你不是这里的人。”
程某人与人交流一向喜欢摸底。
“你是蓝星的人，家境优渥，生活不错，”程某人脸上笑意盎然，眼底却见不到几丝笑意，“因为某些原因来到了垃圾星，唔，让我猜猜什么原因，家庭落魄，或者是，离家出走？”
包括克林，也就是那银发少年在内，程某人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人，仅仅只是最简单的短袖和长裤，露出一截纤细雪白的小臂，长发披在身后，清纯得要命。
在绝对的美貌之前，所有的标准都成了虚构的参考。
她似乎说了一句什么。
程某人回过神，拧了下手上的戒指：“你说什么？”
“我说，你知道塞缪尔吗？”
她不仅不怕，还露出一个类似挑衅的，冷静的笑。
塞缪尔这个名字一出，纹身男立马就明白她为什么会这样胆子大，程某人说得太对了，她不止家庭优渥，而且必定有大背景，甚至可以直接联系上塞缪尔。
原来不是乖乖小羊羔啊。
程某人挑了下眉，这下他不再是假笑，而是真的笑出了声：“你认识塞缪尔？”
秦可情不知道塞缪尔会不会真的帮她，她只能试试，收紧了一下手指，又松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
程某人看到终端上的联系人，收起脸上的笑。
“塞缪尔。”
正当秦可情以为自己即将要逃出生天的时候，身后包厢的银发少年转过身，露出一张毫无瑕疵，颠倒众生的脸，表情阴郁。
“你认识塞缪尔？”
克林身边沙发上坐着的男男女女也转过头，其中一浓妆女子看着少女背影，尖着嗓子：“我们克林少爷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
到底有多少关。
秦可情站起来，破罐子破摔：“我认识。”
“啪”地一声，是酒杯落在地上的声音。
克林看着地上的碎片，神色晦暗不明。
立马有识趣的人重新给他递了一杯酒，谄媚地说：“克林少爷。”
其他人琢磨着这小少爷的表情，生怕给小少爷惹得不开心又开始大发雷霆。
“你不该说出塞缪尔的名字的，”程某人声音很轻，“克林和塞缪尔从小就是死对头，前者的家族能颠倒整个蓝星，克林本人折磨人的手段一个接着一个，还有个特殊的癖好，就连我程某人都不敢惹。”
程某人以为面前小丫头会慌乱起来，然而至少在表面上，她依然面色镇静，完全不是她该有的反应。
克林并没有接那杯酒，而是抬起眼，看向秦可情。
一颗闪闪发亮的明珠。
克林喜欢收集眼球，蓝眸，绿眸，棕眸，紫眸，唯独黑眼球他不喜欢，太普通太无聊了，一成不变的颜色。
但是面前的瞳眸，像明夜。
明明是无聊的黑色，但是却明亮如昼。
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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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它们的第一眼，就想挖出来，做私藏品，只有他自己一个人能看见这么漂亮的双眸。
秦可情看见银发少年头顶上出现了亮红色的感叹号。
这个时候想要活全凭手速和脑速了，秦可情飞快地给塞缪尔发了一串坐标。
然后，跑！
只是还没站起来，秦可情就被重新按了下去。
刚才的那个浓妆女贴着她的耳朵：“进来容易，想要出去可就难了，小嘎仔。”
“塞缪尔知道又如何，这里是克林少爷的地盘，他不会为了你一个人得罪克林少爷的。”
小嘎仔是这边他们叫待宰羔羊的别称。
秦可情的眼瞳和发色是最无聊的颜色，但在她身上，就像天赐的礼物。
程某人第一次在克林的脸上见到这种类似狂热的表情，他识趣地带着纹身男，退了出去。
沙发上坐着的一个眼镜男扶了扶眼镜，准备干活，克林却轻飘飘的一个眼神，让他重新坐下。
不想把那么美丽的眼球经过他人之手，他要亲自来。
纹身男还是不甘地问程某人：“老板，我们就这么把这人给放了……”
“啪”地响亮一声。
纹身男捂住脸，程某人眼色阴鸷：“整个销魂窟都是克林家族的，你我也不过只是蝼蚁，她在克林手上活不下来，也算是对费德有个交代了。”
克林稍微动一动手，就够整个地下城翻三番。
纹身男被程某人打得昏头转向，他动手一向狠毒，等缓了好一会儿，程某人早已离开了这个地方，面前站着的少年低着头，眼神冰冷。
“克林。”
克林举着手术刀修长白皙的手停了下来，眼神从秦可情的脸上挪开，看向来人。
是克林那个纵横蓝星的小叔叔的儿子，克林一向崇拜小叔的事迹，尽管小叔和家族里的人断绝了关系，还娶了一个黑发女人污染家族的血脉，但是克林依然对这位堂兄抱有同样的崇拜。
秦可情正在和他对峙，她手上举着的酒杯碎片对着自己的艺术品，这不得不让克林暴跳如雷，生怕她会对那双眼睛动手。
“手给我。”
嘈杂的背景里，秦霜寒清冷的声音无比清晰。
秦可情刚举起手，就被秦霜寒用了些力气，拉了起来。
克林站起身，身后的银色长发像银河一样倾泻下来。
“我的眼睛，快把我的眼睛给我追回来！”
————
这条长廊怎么跑都没有尽头。
销魂窟比秦可情想得更大，秦可情以为自己搬出塞缪尔的名字，李晃和自己就会安然无事，事情也的确如此，但是突然出现的克林——
她丝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拿着玻璃碎片对着眼睛，威胁他如果敢动手就把它们毁了，她丝毫不会怀疑，他会像练习过千百遍一样，熟练地把她的眼球剜下来。
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秦可情能听到水流滑动的声音，低头一看，能看见栏杆下浑浊的绿水，空气里还有一阵刺鼻的。
是那天在列车里看到的绿水。
“别看。”
他挡住那些绿水，声音吹散在风里：“这里不该是你待的地方。”
秦可情抿唇，微喘着气：“我没那么脆弱。”
“看出来了。”
如果秦可情不把李晃当回事，李晃会被那些人折磨死，断指只是最平常的手段，如果秦可情不把碎片对准自己的眼睛，她的眼睛就会被挖下来。
她能穿越数千光年的距离，独自来到这里，本身就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