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名字叫作灵犀，”秦霜寒站在她身后，同样看向那团粉色星系，“从这里坐上飞船飞半天就能到，不过没有适宜人类生活的星球，赤色的那颗是灰星的卫星，名字叫作赤月。”
“很巧，今天正好能看到它月满。”
“好美。”秦可情手放在胸口，由衷赞叹。
她的眼睛和那些星星一样亮，裙子被夜风吹成波浪形的弧度，头发也被吹起来，披在身后。
秦霜寒嗯了一声：“很美。”
“你以前来过这里?”
秦霜寒默认。
“这里曾经是灰星为数不多的风景区，沉船是几百年前开垦灰星遗留下来的，船上五十余人全部遇难。”
秦可情好奇地问：“既然是风景区，那为什么现在那么荒凉呢?”
他说：“几年前这里出现了一阵不明磁场，警局检测为三级危险信号，他们派人来检查，什么都没有发现。”
“所以后来就很少人来了?”
“是。”
一股凉嗖嗖的风吹过来，但是比这股冷风更先到的是贴近的热源。
“主人。”
它淡色的唇轻启，浅金色的眼瞳在黑夜里像是燃烧着的主序星。
“现在的体表温度是十八度，微风，小心着凉。”
接着，它直勾勾的眼神又往下看去：“你的手很凉。”
它修长的手握着她的手指，温度传递到她身上。
秦可情总觉得02和以前相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尤其是进了这艘巨船之后，它的表情似乎变得更生动了，她想抽出手，但是机器人却没放手，依然低头，直直地看着她。
秦霜寒看了02一眼，眉目间露出一点不明的意味，又收回目光。
“这是你的出生地啊，02，你不想念那些把你制造出来的老伙计吗?”
“它体内的那个意识体已经改变了他的任务导向，这让它现在和一个正常的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一个粗制滥造的低级计算机而已，把它剔除了不就行了。”
“噢，哈哈，你根本都不知道这个病毒有多难缠，明明自己都快溃散了，还像是附骨之疽一样，怎么删也删不掉。”
“够了，那么多人看你谈情说爱吗，老子坐监狱都没这么憋屈过。”
“老子都有点磕你俩了……”
他们停在巨船的长廊上，巨船高数百米，坐观光电梯下船就得十几分钟。
刚进观光电梯秦可情甚至差点滑了一跤，幸好02一直注意着她，趁着星光一看，是一坨绿色的苔藓。
上面除了她的脚印，还有一个同样的呈现滑倒的脚印。
“怎么样?”
02蹲下身体，透过光去看她的脚踝。
半褪去鞋袜，踝部细白伶仃无伤痕，但是小腿被磕的紫青一片。
“疼吗?”
它盯着她的小腿。
“有一点点，但还好啦。”
02的眼神让她想起小时候，每当自己调皮不小心磕到或者绊到的时候，哥哥就是用这样的眼神，凝视着她的伤痕。
疼是什么感觉?
02只知道人类是脆弱娇气的生物，经不得一点风吹日晒，一点病痛都可能会夺去他们的生命。
疼痛的感觉是一个泛性的问题，他们会因为心身不适产生疼痛感，会因为身体机能受损产生疼痛感，会因为情感产生疼痛。
机器人不会产生痛感，然而现在，02产生了一种不适感。
不算多明显，像是一根钝针刺着，但让02无端烦闷。
“好啦，不用帮我处理，”她开口阻止了02下意识的动作，“过几天它自己就好了。”
为什么不让它处理。
它也很疼。
从沉船坐着长了苔藓的旧电梯出来，再往前走几里就是垃圾站，这里就是完完全全的沙漠了，不见一点生命的存在，寂静到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秦霜寒两个人。
看到那片废墟露头，秦可情往前快走了几步，终于看到了它的全貌。
就如李晃所言，这里都是一些大型的废弃机械，最醒目的就是一台大型空间跃迁机，这是一件两百年前的老古董了，接着就是无数零零碎碎的原件，散乱地分布在垃圾堆。
“要找什么，我帮你找。”
秦霜寒跟在她后面，看她明显激动起来的样子。
“我想找一个人，”秦可情扒开那些细碎的零件，“我和他曾经是朋友，但是我不知道他是被做了人体实验的半仿生机器人，如果我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他死掉的。”
“一个人待在这里一定很孤单吧，他跟我说过，他最讨厌冰冷黑暗的地方。”
“这里好黑，好冷。”
“就算回不到蓝星，我也想把他安置到一个明亮的地方。”
“这样就不会感到冷啦。”
“以后如果我死了，把我扔在这里，我肯定会生气的。”
后面的几句是她的轻声自语，她捡起一副残缺机器人的躯壳，在星光下仔细辨认。
它摸起来硬邦邦的，中间插着一根贯穿机身的铁棍，全身泛着金属的光泽。
不是楚诩。
秦可情用力把它身上插着的一根铁棍拔出来，把它放回原处。
“但这并不是个简单的活计，想要在这里找到一个机器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秦霜寒注视着她，不太能理解仅仅只是一个机器人，就能让她跨越数千光年的距离，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
“总会有办法的。”
她轻微喘着气：“一定会找到的。”
尽管秦霜寒觉得只是在浪费时间，还是沉默下来，和她一起找，一具机器人的残骸。
直到一簇雪浇到肩上，随后就是猝不及防的一场大雪。
这场暴雪完全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尤其是秦可情，直接被小球一样大的雪粒浇懵了。
秦霜寒对这场雪寻以为常，但是秦可情就不一样了。
他喊她的名字。
秦可情完全没有回应，他皱眉把她拉到那部空间跃迁机器里，它类似一个小型的机舱，能短暂避一下风雪。
秦可情的身体冻僵了，双肩上还残留着一点雪迹。
“你的机器人呢?”
秦霜寒问她。
“它去另一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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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秦可情根本没想到这场暴雪会来得那么突然，她也不知道灰星还有这样的极端天气，刚刚还晴空万里，星光漫天，又瞬间下起了暴雪。
带有温度的外套披在了她的肩上。
她抬头看秦霜寒，他没看她，而是看向机舱外：“这场雪会下很久。”
天空依然黑浓不见星光，冷意从四面八方袭来，无孔不入。
机舱空间窄而小，只够容纳两人，她和秦霜寒挤在驾驶座上，睫毛垂得低低的，她这种娇气的蓝星人可能从来都没受到过这种委屈。
“后悔吗，来这里。”
他低头不经意地看了一眼秦可情。
她抬起眼，和他对视了一眼，轻声说：“不后悔。”
这个回答让秦霜寒有点意外，她在这里吃了不少苦头，比如现在，她抱着肩膀，冷得直发抖，但还是说，不后悔。
黑发披在肩头，眼睛亮地吓人：“为了我的朋友，我不后悔。”
秦霜寒突然想起李晃收到星币时，和他说的那句话。
谁和她做朋友都会幸福的，李晃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推销了出去。
这场雪持续了大约四个小时，02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回来。
它不可能不知道她的方向。
当秦可情担心它到底发生了什么时，它终于踏着雪回到秦可情身边。
这个时候雪势已经愈来愈小。
“你到底去哪儿了?”
秦可情靠近它，“快给我暖暖。”
02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慢吞吞地开启了制热功能。
秦可情盯着它，皱眉：“你不会被雪冻死机了吧，怎么反应那么慢。”
“没有，主人。”
它的眼睛比起以前的浅金色，似乎变得暗了一些，不再金光烁烁。
秦可情虽觉得奇怪，但是没有多想，不过这次是暂时没办法找到楚诩的身体了，只能以后再找机会。
秦可情的身后，02的手紧紧地攥起来，刚刚它被重新下达了目标，任务目标同样是杀掉她，但是在出手的一瞬间自己的程序却出现了一个漏洞。
又失败了。
他们按照原有的路线返回到地下城。
转车路上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意外。
一个二手乐器店正在卖一些二手乐器，应有尽有。
“小姐来看看吧，无论想要什么乐器，我们这里都有。”
老板热情招呼着。
秦可情踏入乐器店。
她第一眼就看见了一架桌角受到些许碰损的钢琴，它漂亮典雅，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但不比家里的钢琴差。
正巧秦可情好久没有练习了，她爽快利落地买下了这架钢琴。
老板看她出手阔绰直恨没有多报价。
那么多钢琴，她偏偏选中了这台。
秦霜寒记得养母曾经坐在这架钢琴上弹琴，昼夜不分地弹，即使犯病也要弹，这也是他的噩梦来源。
后来为了生计，他们把这座钢琴卖了。
现在，他们的女儿把它买了回来。
仿佛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