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身后传来许其璟的声音。
转个头的功夫，眼前的场景已然生成。
他们现在是在一间医院里。
“沈焱呢？”
他朝自己走来，“不知道呢，进来就没看到。”
又搞消失这一招？而且，怎么又是沈焱？
总不能又被路边蹦出来的监考官抓走了吧。
两人现处的位置是这间医院的大厅正中，这里肉眼可见的空旷，放眼望去，除了前台之外没别的东西。
宋亦枝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的消毒水味了。
除此之外，似乎没有其他人了。
“现在该怎么办？”许其璟问。
宋亦枝瞥了他一眼，往腰间摸了摸，“来都来了，进去看看？”
他们总不会傻到站在原地等黎风找过来。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往医院内部走。
该说不说，这间医院可真够大的。
“但设计上又和传统的医院大相径庭。”
许其璟一副了然的样子，“毕竟是【领域】的医院，当然和现实有区别。”
顺着门进入，一条直通尽头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头顶，灯光偶尔一闪，把人的皮肤照的透白。
但这都不算什么，让宋亦枝吃惊的是走廊的两端——无数的实验舱排成两列向后延申。
“这是正规医院吗......”
比起实验舱，这些东西更像是标本。
每个实验舱装的东西各种各样，植物，种子，动物，兽骨，甚至......
人骨。
联想到这个词的时候，她的心中一阵毛骨悚然。
“你没见过这些东西？”身后的人突然说道。
“没有。”她下意识回答，这是第一次，“这也是杨岚博士塑造的副本吗？”
他没有否认，“嗯，是她干的。”
从最开始的赤仁中学到现在，这位素未谋面的“杨岚博士”确实是一遍又一遍刷新她这个新人的认知。
两个人走的极为缓慢，大部分时间都花在这些标本身上。
“含羞草？”宋亦枝指着实验舱问。
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回答她的问题，许其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不是。”
“这是异种，你也可以叫它捕人草。”
“含羞草”的叶片在舱内的营养液浸泡下自然舒展开，看起来柔软而无害。
“这种东西长大之后体型可以超过三四个成年男性。”许其璟盯着它，“一旦有人靠近，它的两叶就会合并。”
“成熟异种的叶片咬合力比人类想象的要大。”
他的眼神有些晦暗不明，“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让猎物窒息而死。”
“最终，完全成为捕人草的养分。”
“听起来真可怕。”宋亦枝站在一个胸骨面前。
“你什么时候跑那么远的......”
她头也不抬，“你说话的时候。”
“......”
“许其璟。”
“你说......沈焱和黎风他们在哪呢？”
许其璟的手顿了顿，有点僵硬地看过去，“这种事情，我怎么......”
话音未落，宋亦枝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
她侧眼望去，“有声音。”
宋亦枝的身后，不远处的走廊尽头，此刻正传来一阵又一阵微弱的抽噎声。
“救救......我......”
“求求你......”
“我们......不想......”
她几乎是拔腿就往后走去，不顾同伴的劝阻。
“等等，或许是你听错了......”
宋亦枝十分坚定，“我没有听错，就在那里。”
“你看这件医院像有人的样子吗？”
“你怎么知道它有没有人。”
“......”
经过一个转角，看清眼前的场景后，两个人同时僵住了。
这是一间很大的实验室。
装有各种动物和......人类的实验室。
这里遍布大小形态各异的实验舱，但更可怕的实验舱里的活物。
四只眼睛的鱼，六条翅膀的飞鸟，长腿的蛇，还有......人。
赤裸的人，残缺不齐的人，面目可憎的人，奄奄一息的人。
所有人都安静地泡在实验舱中，没有一点声音。
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这样。
宋亦枝想开口，却发现自己根本难以发出声音。
但刚才吸引他们过来的声音没停，她就顺着源头望去。
安静的实验室里，即使再小的呼救声也极为明显。
“救救......我们......”
受实验舱玻璃的遮挡，声音小声而沉闷。
找了好一会，两人终于把目光投向实验室最内部的一个实验舱。
“救命......”
实验舱内坐着一个，不，两个人。
一个背对他们而坐的男人，他的怀中抱着一个体型娇小的女生，两人身下的血已经顺着实验舱蔓延出来。
鲜血染红了他们纯白的衣服。
声音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
“我们......”宋亦枝正要上前，身旁的许其璟却先一步打断了她。
“很恶心，对吧？”
她刚迈出的脚停住了，有点没懂，“什么？”
许其璟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背在身后的手骤然开始融化。
黑色的液体逐渐滴落。
“许其璟”抬起头，眼中被黑暗吞没，张开血盆大口，“我说......”
“咔——”的一声，宋亦枝应声倒下，眼中满是污浊，黑色的液体顺着她的身体流出。
许其璟甩了甩手，低头去看“宋亦枝”的身体。
“假扮也不会找个难度低一点的对象。”他沉声说。
十分钟之前，他确认自己和队友走散。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这个“宋亦枝”突然从身后出现，但他只凭几个微小的细节就辨认出对方的不对。
不知道这又是谁的把戏。
论恶俗程度，他不觉得像那几位监考官的手笔。
许其璟稍作思考，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转身。
果不其然，一个粉发双马尾的少女已然泰然不动地站在身后。
少女扬起眉，看着他，“反应挺快。”
“黎风？”
“看来你知道我。”她朝自己走近几步。
“【领域】赫赫有名的榜一。”许其璟没有多说，直入主题，“但很抱歉，我现在没心思陪你打架。”
说着他就要走。
“谁说我是来找你打架的了？”
许其璟停住了，疑惑地看向她。
总榜第一的异能者找到自己，说她不是来打架的？
这不符合他对异能者的刻板印象。
但黎风确实不是为此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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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按了下手环。
紧接着，投影出现，【三明治】三个人的个人信息就这样展露在他面前。
“你......”许其璟有种不详的预感。
黎风并没有给他多嘴的机会，“我代表队伍【三明治】，正式向你发出邀请。”
“加入我们的队伍。”
“......”
一片寂静，但黎风丝毫没觉得尴尬。
“我知道，你的心中一定充满疑问。”她关上手环，“我可以简明扼要的回答你。”
“你的空间异能，稀奇，我喜欢。”
她说的倒是轻松，但态度却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加入我们，你会有更多的机会。”黎风自信地朝他伸出手。
她做事从不拖泥带水，每次也都十拿九稳。
就没有她做不到的事情。
包括这次，从一个三流小队夺走一块玉，对于她来说是正常不过的事。
但凡识相一点的人都不会拒绝她。
“我拒绝。”许其璟回答的干脆。
“......”黎风足足反应了几秒才听懂他说什么。
“你疯了？”这是她的第一反应。
“我很清楚我在做什么，”许其璟已经不想和她浪费时间了，“我不想离开这个队伍，也不需要你们队伍。”
“这就是我的答案。”
不需要......他们队伍？黎风怔怔地咀嚼着这句话。
她的眼神逐渐暗了下去。
“因为那个女队长？”黎风的眼神犀利，几乎下意识判断，“你要为了那种人放弃自己的大好前途？”
“她当然是最大的因素。”许其璟的语气轻飘飘，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也并不完全。”
“还有，她不是‘那种人’，她叫宋亦枝。”
“......”
没想到平生第一次放下脸皮去邀请别人反而碰到这种不识货的东西，黎风满心酸胀。
“不识相。”她咬牙说。
听到这话，许其璟反而笑了。
“你笑什么？”
“我不识相？”他微微前倾，离对方又近了一点，“我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你们这种小屁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他的目光阴翳，暗示着什么，“没脑子，没情商，以为全世界都要绕着你们转。”
“就凭你？天才？”
“......”
“刷——”寒光闪过，黑红的血在空中炸开。
随着宋亦枝把刀拔出，“许其璟”的身体也顺势倒下。
黑红的血从各个部位流出来，她有点嫌恶地移开腿，然后动作利索地收了刀。
“真恶心。”她评价，说完就往实验舱走去。
一步，两步，她离那个呼救的男人越来越近了。
“碰——”她用力往玻璃舱上一砸，希望对方能够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快醒醒！”眼看呼救声越来越弱，宋亦枝有点着急地喊他，但男人始终无动于衷。
“救救我们......救救......”
你不让开我怎么救你？她皱眉收回手。
算了，先把实验舱硬砸开吧。
瞬间，红色的光从护腕蔓延上来，强劲的怪力朝实验舱扫去。
令人意外的是，她扑了个空。
宋亦枝：“？”
实验舱不见了？
不对，她抬头，眼前的场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变样了。
整个医院都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