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读书网 > 都市小说 > 烬天阙 > 97. 同道归(二)
    灵波四横八纵地展开,雾气拢成线,纵列相布。


    浮在半空的单理群抬手,指尖凝气,化作圆润一子,重重打下,地震山摇,土石簌簌抖落。


    一圈圈蓝色灵纹散开,化作一潭清池,白玉台升起,托着黑润圆石。


    这一幕看着眼熟,荀南烟看了一会儿,恍然想起,先前在逍遥道时,便见过了。


    单理群又在左右两侧画了灵印,分别飞向荀南烟与安容道,流成符文汇聚的灵锁,倏地断裂,点点灵光遁入体中。


    白玉台在眼前升起,晦涩上古文镌刻其身,古朴神秘。


    单理群:“两位,请。”


    两人依言踏上玉台,白光溢出,雾气缭绕中传来咔嚓的清响声,似乎在有什么东西移动。


    玉棋推演,单理群在空中虚点一下,两道灵流倾泻而出,在身后聚成流转的天命仪。


    几乎是同一时间,荀南烟身子一抖,意识迅速飘起,无止无境地向上飞去。


    她似乎陷进了某种漫无边际的地方,开始变得混沌。


    随即下沉,落入昏暗中,沉沉阖眼。


    单理群眸光一动,右眼被淡金所覆照,金眸幻影在身后张开,无悲无喜看向下方。


    弹指一道灵力打出。


    “开!”


    *


    “诸神身陨,归尘生根,天道既成。”


    沙哑的男声飘荡响起,“……凌霄君,我们更改不了的。”


    凌霄君。


    重重三字敲下,荀南烟意识被拉回,缓缓睁眼。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似水中倒影,颤颤流动,逐渐清晰起来。穿着黑色锦衣的男修神情冷漠,右眼中紫光流转,似鬼魅般盯着另一侧手里握着长剑幻影的白衣人。


    ……安容道?


    荀南烟认出了白衣人的脸,想要凑近些,却被什么东西死死钉在原地般,动弹不得。


    安容道抬眼,冷漠吐出两个字:“让开。”


    短短两字,像是挑点了火苗,锦衣男子目光凌厉,苍白的唇皮颤抖,语速也快了起来,“你想斩归尘、绝尸鬼,这些我们谁又不知?”


    “可是安容道,你眼前所见、我们所得,事实便是如此——归尘树断,天道覆灭……”


    “尸鬼是绝不了的!安容道,这个世界的道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这是一条死路!”


    说到最后,男子竟是直接吼了出来,眼眶中的目珠带了狰狞,血丝渐渐爬上。


    “别再执迷不悟了,凌霄君……与其想绝尸鬼,倒不如想想,该怎么从这个鬼地方出去!”


    安容道握剑的手微颤,手背青筋突起,似在忍耐着什么。


    万般沉寂,化作锦衣人的轻叹,悠悠飘散,“安容道……”


    “别再执迷不悟了。”


    “我是术士,素还也是术士,我们两个窥天时所得,你认为会有错吗?”


    他抬手猛地向后一指,遮眼的祟雾抽丝剥茧般散去,露出通天的盘虬枝干,拧成一团,似粗壮的手臂般向上蜿蜒。


    荀南烟目光上移,抬头望去。虬枝上疙瘩起伏,盘根交错在上方。


    树若万年苍山,人似须臾蜉蝣。


    一眼,望不到际。


    褐枝将天地划尽,两半混沌,似有两股力道相互冲撞,交融、转换、又再次分别汇入两边。


    荀南烟伸着脖子,看了不过片刻,便觉得上方云气沉重,似乎尽数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气。


    就好像……这世上没有另一股力量,能与之抗衡。


    心绪在这一瞬凝结,思维也逐渐停下,她死死望着铺陈天空的归尘树,一瞬、两瞬……身体僵直起来,脑海陷入混沌,双目无神地看着眼前场景。


    直至男子的声音再度响起,才勉强唤回一点停滞的意识。


    “归尘就是天道,只要天道还在,尸鬼就会存在,想要绝尸鬼,就得先灭世。”


    “……你想灭世吗?”


    惊弓之鸟般,荀南烟猛地回头,站在原地的安容道垂头看手中剑,攥在剑柄上指节泛白,似疾风中无力弱柳,身形摇晃。


    迟钝的意识又重新运转起来,断断续续得出结论:


    安容道想绝尸鬼之祸。


    尸鬼与天道共存。


    “嗡”的轰鸣在脑中炸开,像是生锈的齿轮终于重新卡壳着转动,越转越流畅,后知自己方才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血液在冷意中凝固,烙着脊骨,刺的头皮发麻。


    荀南烟只觉得周身泛着莫名冷意,让她浑身僵硬下来,不住地去想锦衣人的话……


    原来这就是天墟。


    道之极处。


    视线由下一寸寸上挪,虬枝向外无限延伸,刺入被祟气淹没的天际,一团团苍白的、类似于某种肉瘤的东西紧紧抱在枝头。像被人随意撒了把芝麻,空白的眼窝镶嵌其中。


    尸鬼。


    荀南烟无声启唇,心中念出这个名字。


    如附骨之疽,与归尘万古相融。


    天道不倾,尸鬼难灭。


    万万年来,修士寻找的,一直都是条死路。


    天道倾下巨石,拦住了这方世界中,存在无数人幻想中的生机。


    “你想因为尸鬼,灭世吗?”


    锦衣人的声音更加沉重,好似一把榔头,要将遮在外表下的所有心思全部砸出。


    荀南烟静静伫立着,正如对面的安容道静静地站在原地,白色的衣袖似单薄的纸,飘摇欲坠。


    细看之下,是隐忍难压,袖中握拳颤抖。


    最终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手中剑影粉碎散去,接着便是转身,倏然出手——


    一拳重重砸在了盘旋在侧的枝干上,声音如震山响,飘荡在空渺中。虬枝只颤了一瞬,连带着树上死祟只抖了一下,就好似只是抬袖弹去身上的灰,随后又陷入寂静。


    安容道无言而望,唇角微动,脸颊肌肉拉扯,似乎是有点想笑。


    “……我错了。”


    几缕发丝垂在唇角,他脸色苍白地笑了下,给过往一切盖棺定论,“错的离谱。”


    他看上去十分虚弱,荀南烟看着难受,挪开目光投向远方,想在接近窒息的感觉中寻到喘气机会。


    等到阴风浅抑住眼眶边的热意,才重新将视线挪回。


    安容道与锦衣人仍在沉默相望。他身子一晃,像是察觉到什么,蹙起眉,抬手指尖从唇边抹去,复又垂手,一切皆被藏在袖下。


    荀南烟看的真切,那只手上多了几丝殷红血迹,被他搓搓手指,尽数消磨。


    “凌霄君……”


    锦衣人也跟着皱眉,似乎想询问什么,迎来被安容道面无血色地一瞥,止口。


    “你改变不了的。”


    他只是在安容道转身踏进笼在远处的浓郁祟雾时,忽然开口。


    安容道顿了下,一言不发,踩进蒙蒙祟雾,丝缕缠绕上袖角,瞬间将他单薄的身影吞噬。


    荀南烟纤长的睫毛轻颤,眼眶边褪去的热意又重新涌上来。


    心思莫名在这一瞬连通,猜到了几分藏在安容道身上的往事。


    她深呼出一口气,拉回乱飘的思绪,跟了上去。


    *


    雾云飘散,前方的身影若隐若现,好在安容道走的并不快,荀南烟倒也能跟上。


    他径直朝前行走,步幅不大,速度也慢。荀南烟跟在后面,中间隔了段距离,刚好能将他与周围的祟气收入眼底。


    祟雾张牙舞爪地吞来又散去,似冷夜潮水涨退,从云纹白袖间梭过。


    她跟在后面,不知他要去哪里。


    直到嶙峋怪石从两侧平地而起,逼夹向上,在头顶处形成犬牙之势。


    安容道停了下来。


    荀南烟没注意,一下子从他身体中穿过。


    凉意过身,她怔了下,抬起头——


    前方有巨石遮天,怪异复杂的花纹一路向上,分散聚拢,缓缓勾勒出人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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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巨像看上去是盘坐在地,荀南烟抬头时恰好对上它垂下的头,一双石眼冷漠淡然,注视着下方的蝼蚁。


    莫名的寒意侵袭来,荀南烟后退一步,回到安容道身后。


    也就是这一步,让她看清了周围的场景。


    遮天巨像林立,像一座座山堵在四面八方,盘腿垂头,无数双眼睛正对着他们所站的空地。


    石刻的衣摆在地上散开,一路延伸到荀南烟眼下。


    这便是她方才所见的怪石。


    “凌霄君,你来了。”


    苍老的声音传来,荀南烟这才发现,石像下坐着一个人,袈裟加身,背对着他们。


    只不过他太过于渺小,荀南烟方才没有注意到。


    三十二仙座之中,只有一位佛修。


    慧定禅师。


    安容道忽然僵住,嘴角扯动,声音轻似鸿羽,“禅师,您在这里做什么?”


    慧定转身,布满皱纹的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阿弥陀佛,老衲只是想来陪陪几位施主。”


    眼角的皱纹因笑容而加深,他深深长叹下,慈祥地看着眼前的仙君,“想当年,老衲初见凌霄君时……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他眯了眯眼,轻笑道,“老衲有点记不清了。”


    安容道背对着荀南烟,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能听见语气里隐约含着的恳求之意。


    “……连您也要离我而去吗?”


    “老衲老了。”


    慧定禅师眼神和蔼,“不想做孤独等待的鸟儿,所以想陪陪几位施主。”


    安容道身子一震,接着忽然剧烈咳起来,一口气上上下下,使他不得不弯下腰。


    “唉——”


    慧定禅师笑着上前,伸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你这孩子啊……”


    喟叹一声。


    “人终有一死,何苦?”


    “不该是这样……”


    安容道抬袖抹去唇角血迹,声音沙哑,“不该是这样……”


    “老衲也不知道,该是怎样。”慧定微笑着,“至少,老衲现在只能陪着几位施主。”


    他合掌念了句佛号,“若等日后,凌霄君寻到答案,别忘了来唤醒我等。”


    安容道浑身抖得更厉害了,慧定在他背上摸了摸,随后朝着两座巨像间的空地走去。


    每走一步,似乎身形就更加沉重高大。


    不对,不是似乎。


    荀南烟猛地攥拳,死死盯着慧定禅师的背影。


    袈裟拖地,衣摆处渐渐爬上斑驳褐色,渐渐朝四周扩散,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接着像是拖着千斤坠那般,拖着自己的脚,勉强走到那片空地上,盘腿坐下。


    抬头看了眼上方露出的空隙,笑了笑:“还好,还有空地。”


    “阿弥陀佛。”


    慧定合掌,垂下头,淡金的光芒自衣角处扬起,缓缓笼罩住整个人。像是进入了禅定的状态,脸上在一瞬间凝固。


    褐色的石斑从眉心长出,像疯狂生长的苔藓,覆盖住整张脸、脖子、身体……直到全身上下。


    地面颤动间,石像似是活了过来,开始向外生长,一点点升起,直到投下的阴影完全遮住安容道身形。


    荀南烟狠狠掐了下掌心。


    她知道这是什么了。


    这些石像根本不是石头!


    古籍记载,上古有修士,亲友皆亡,渺茫失意,不知归处。故凝灵脉,化山石。


    此种术法会阻断修士的一切知觉,在无知无觉的时间流逝中等待消亡。


    它有一个极富诗意的名字——融沧海。


    我化山石,命融沧海,变迁而逝。


    荀南烟初次听说“融沧海”时,还以为它是什么延寿之法,后来才知,此法不为生。


    是不知何去何从,似生似死。


    阴影重叠投下,如四面八方立起的墙,将这一片空地紧紧包裹。


    举目望去,皆是“融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