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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险过重山翠连衫,青裳不改景遍改

    幽暗的井底唯有上空透着丝丝光亮,墙壁上如虫巢蛛网般的阵法之纹全部黯淡下去。


    支撑轮回死的灵力被耗费了太多,不得不停止运转,休养一阵。


    这也给了众多惨死此地的鬼魂露面机会。


    “她到底是怎么又闯过的了?”


    轮回死的核心只有一个——坚持自己的初衷。


    叛出师门成为魔主的老鬼感慨:“谁知道呢?老夫我立誓成为天下第一,在这个轮回里,不管我怎么机关算尽,我都会被仙尊打败。最后老夫,唉……自杀了。”


    为爱炼尸的鬼喃喃:“我是……我想找的那个人死了……但我不想殉她,我想活着,这样才能复活她……不,我在梦里选了别人,比她更好……”


    一个女疯子亦无法接受:“我在轮回里一事无成,那个狗男人永远要背叛我!那些莺莺燕燕有什么好的!我恨死了!我杀了他!”


    大家难得敞开心扉地交流,却又渐渐觉得尴尬。


    是的,支撑他们作恶的理由全部被这个轮回摧毁了。


    不过嘛,他们的罪行已经是几千年前的事了。在当时是闹得沸沸扬扬,什么云山弟子为了变强叛出师门、深情炼尸□□侣、失恋发狂戕害情敌等等,被打入生死禁也是活该。


    如今,千百年岁月更迭,倒也没法再有水花,只能被他们自己所铭记。


    仔细想想,或许也很可笑。


    *


    祁阳再度睁开眼睛那一刻,自己仍旧坐在席上,而酒桌对面则还是那个娃娃脸青年。


    “……曾无咎?”


    他却摇摇头,“我不叫这个名字。轮回里的也不是我,只是用了我儿时面庞的假人。”


    “祁阳,敢问姓名。”


    “我名曾纪。”


    娃娃脸的笑一成不变,自我介绍完,却将自己身后的另一只鬼揪出来。


    对方似乎很讨厌露脸,飞速变出一厚厚的黑斗篷,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这是舍妹,曾无咎。”曾纪发觉妹妹想要逃跑,咪咪眼,将她直接提丢到了祁阳身边。


    曾无咎摔在席子上,发觉祁阳的目光已然紧紧盯着自己,倏然把斗篷包得更严了,似个锥形荷叶包饭一样,坐姿十分僵硬,根本不动。


    “她腼腆,不喜欢直面别人。”


    祁阳愕然,想来现下也没什么危险,问:“你们都是云山的前辈?”


    “曾经是云山之人,但已被宗门除名,只不过是罪人而已。没什么好说的。”男子仍旧挂着假意的笑,“倒是你,你为何会来生死禁?”


    “好奇,就来了。”祁阳答得坦坦荡荡。


    一旁的曾无咎倏然直起身子,透过厚实的斗篷盯了她一眼,揣测问:“小后生,你故意惹事来玩?”


    祁阳无所谓地回答:“对,我还要回去。”


    曾无咎又不说话了。


    曾纪淡淡道:“我和她已逝去数千年,我们二人也亲手参与了此方禁地的打造。”


    “此境初衷,实则是为了嘲讽外强中干之狂徒。能战胜浮生梦来到这里的人,胆识过人,但也多半心有所求、贪大于志。”


    他说到此处,重新放出茶盏和酒盏,给祁阳倒了茶,给自己倒了酒,道:“谜底就在这里——挫败之后,仍持清醒,此为志;挫败之后,却走放浪,此为贪。”


    “桀骜不羁、阴险狡诈、嗜杀成性者多,大义凛然、坚守公道、为人真挚者也有,但能接受所求所愿反复挫败,并不改其本意,这才是可以宽恕的人。”


    祁阳问:“要是有坏人无论如何都要作恶呢?”


    曾纪仍旧笑眯眯的,“以杀人为乐者,我们制造的轮回会让他越杀人越痛苦,直到放弃杀人。正如你想救人,越想救越容易遭遇打击。”


    可惜,这孩子没有一次放弃救曾无咎搞来的假人,哪怕轮回只赋予她迷茫和折磨。


    祁阳噎住,心道:“这可真是变态。把喜恶完全颠倒过来给人体验。”


    娃娃脸哥哥一本正经地陈述:“如果受挫折就放弃,有快乐就作恶,那只是享乐的奴隶。以己身愉悦为理由举起屠刀的罪人,恶孽深重,罪无可恕。”


    “唯有在轮回中一次次挫败却还坚定自己的初衷,才有理由辩解。”


    祁阳汗颜,心道:“其实我也觉得杀坏人很痛快,只是我从云山下来,只遇见了个孙常……非要说的话,路见不平也是为了痛快……不,我没在作恶。”


    曾无咎倏然清了清嗓子来了一句:“所以,我们兄妹达成一致,让你通过。”


    曾纪却蓦地揭她的老底:“在这位小朋友主动踏入轮回那一次,我就同意她通过,毕竟她坚持的够多了。你硬要她陪着你再走了几百趟轮回,是私心。”


    斗篷内的妹妹似乎很不悦,说:“轮回死里的阵法七成都是我创造打磨的,不然根本不会运转这么好。我说了她什么时候过,她就什么时候过。”


    曾纪哑火。而祁阳在想事,没空与千年老鬼计较,回过神来亦仅仅问:“我要去下一层了吧?往哪走?”


    井地昏黑,少女意味不明的声音从斗篷下传来:“小后生,你方才干嘛盯着我?”


    祁阳收敛心神,也不说真心话,只恶劣地笑起来:“因为我见了七百八十九次都没弄明白原来一个小男孩的皮囊下可以装着个老奶奶。”


    “你说谁是老奶奶?”抬着茶盘的女鬼一字一顿地,冷笑起来,突然散发出可怖的威压。


    祁阳猛地肩头一沉。


    所幸她戴着长命玉。玉石微烁,小孩挺住了腰板,盘坐如铜钟。


    她还望着曾无咎。


    双方僵持了一会,终究是年纪大的放弃了境界威压。


    祁阳终于开口:“分明是你在监视我,为什么你非要弄个你哥哥的假人呢?就算用你本人的模样,也不影响轮回啊。”


    “……”对方不回答。


    而曾纪却咪咪笑,难得有一丝玩味,“她不知道她——”


    “闭嘴。”


    曾无咎好似十分生气,径直飘走。


    曾纪收了笑,道:“我把她惹恼了。”


    祁阳望着她的确不见了,无所顾忌地说:“她不许我叫她老奶奶?你们不是几千岁了吗?难不成她想要我叫老祖?”


    远处旁听的鬼魂们有几个大笑起来。


    曾纪转移话题:“她带你多折腾了几百次轮回,所以作为公平的补偿,你可以在这里问我一些问题。”


    祁阳问:“什么问题都可以?”


    “能告诉你的,我作为前辈,自然告诉你。毕竟我们也不是什么非要保守秘密之人,只是因忏悔而献身云山的怨魂。”


    “这里是谁造的?”


    “起先是一个犯了大罪的云山峰主来此山囚禁反省。他穷其一生推演人心,留下一点演算神通,使得此地成了反省之地。浮生梦是被前辈们一点点完善的,而轮回死则是以我妹妹设计的阵法为主导。”


    祁阳琢磨着,明白过来“浮生梦”“轮回死”是什么,问:“最后一层叫什么名字?”


    “百无禁。不过我并不认为这一层难走。若是你真的闯过了这里,也就是我们这些老人联合认定你无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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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都在看我的热闹?”


    “这里不知多久没来过人。你来这里,我们难得有事情做,有趣罢了。”


    虽然大部分老东西不露脸,以免在小孩子面前丢人现眼。


    “你们从来不出去透透气?”


    曾纪要么不笑,要么笑起来假得可怖,“云山能恢复至如今,靠的正是先人庇佑。譬如漫山遍野的仙草,那是历代灵修埋骨此地,以灵躯滋养的结果。我们死后不去地府,留在此地,既为赎罪,也为了守护云山。随意出去,被无常带走,也没什么好处。”


    祁阳没想到七峰二十一岳仙草神葩遍地,还有这种原因,却不继续问,只道:“梦里的‘曾无咎’经历,是不是真发生在你们身上过?”


    “这些故事不过是轮回阵法与舍妹胡乱撰写的而已。”


    “差不多了,你赶紧去下一层吧。”半空中传来曾无咎冷不丁的催促。


    祁阳看不见她人,只问:“往哪走?”


    下一刻,此地突然剧烈震颤,曾纪无情地飘走。


    祁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一阵天旋地转,原来高悬在上的井口倒过朝向,似个瓶子似的,把她往下一倒!


    小孩不会飞,直接坠落。


    在下坠的过程中,她感觉有人在她眉心点了一下。


    *


    轮回死之外,仍有无数监牢。不过这里居住的正是维护轮回死正常运转的一群老疯子。


    曾无咎刚回来这里,几个疯子就嘲笑起来。


    一女魔头笑道:“哎呀,小无咎,你啊你,不得了啊。不光是亲自进轮回附身假人,和那小孩一起肩并肩走了这么多天,你还偷偷给人家塞东西。”


    一抱着脑袋的鬼也笑道:“她脖子上的玉可是黎璃的,你想教她?她未必领情呢。”


    一老头捋着胡子,“一句好话都没听小姑娘说出口,就把绝学白送了,噫,人家也不认识你啊。”


    大家都是云山的罪人,在这鬼地方没少斗嘴。


    无聊了这么多年,今天逮到机会,怎么也得快快乐乐地多嘴几句,好挑起战争。


    隔着屏障似的斗篷,曾无咎才不理会他们,沉默地藏在了黑暗里,半晌后,闷闷道:“指不定她用不上。”


    恰好飘过来的曾纪却笑不出来,意识到什么,慌忙把她拉到无鬼之处,以阵法立屏障,急促问:“……你传她那个?!”


    “嗯。”


    “你疯了,当年的教训还不够吗?!”


    曾无咎却道:“我设计过了。除非她真的能涉猎颇多,不然不会看见的。”


    “你……我知你耿耿于怀。幸好那孩子是下一代仙尊,不会看见你的歪门邪道……”


    曾无咎想到了什么,气若游丝地问:“哥,如果你知道我同预言里那样杀死了这么多人,你当年还会救我吗?还要给我取名无咎吗?……呼,我忘了,你不会。”


    他们兄妹早就分道扬镳了,不过最后一起埋于生死禁,花了千年才勉强和好,有了如今的体面和谐。


    她所作所为皆为自己,是个纯粹的魔头。


    但那个孩子不一样,她居然一次次把素不相识的人救起来,走出破庙,去重找生机。


    她居然大言不惭至此,一往无前至此。


    万物自有造化,哪怕是同样的功法,也会在不同的人身上产生不同的效果。


    正如药材,给体质不同的人用,疗效差异岂止一点。因此大夫不得不把脉观面,因地制宜。


    曾无咎想知道,她将自己穷其一生研发的邪阵传授给她,会变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