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阳感到久违的宁静和幸福，就在那明媚的冬日早晨——她睁眼就能看见消失已久的大黎坐在床边看书。
今天出太阳，白玉般的热光从窗户口进来，将青年的侧颜照亮，好似暖月笼纱。
“大黎！”
男子故作看书入迷了，听不见。
“大黎大黎大黎！”
聋子都可以被吼得有觉察了，他不得不转头，答道：“听见了。”
祁阳对昨晚他们聊了什么深沉话题已然抛至脑后，只留下蓬勃的精气神。
她赤着脚翻身下榻，走到他面前，激动道：“你看我有没有长高？”
黎璃没有特别留意过小友的身高问题。反正才九岁，距离金丹期也还有时间，她当然会长高。
不过面上他肯定要表示赞同。
祁阳得到他的肯定回复，得意地扬着脑袋，张开手臂，喊道：“这些天，没有我在身边，你是不是超级寂寞？就算你忙得焦头烂额也还是想我想得盼星星盼月亮！”
本来她以为她会收到调侃和否定的，却没想男子温和地笑了，“的确如此。小友不问我为什么消失？”
女孩摊手：“你不是云游四海的野道士？不管你去哪里都可以归结为你出门旅游看风景。”
黎璃挑眉：“合着是我想你，但你不想我？”
“才不是，我已经准备好去仙界找你，谁知道你居然回来啦。”
青年被她假得不能再假的狡辩给气笑了，“我真是沾了百花公主的光，得小东家你顺道来寻一遭。”
祁阳就知道他不好糊弄，抓着他的肩膀，鬼话连篇道：“你相信我，我肯定是为了去找你才这和姜夫人这么谈条件的。”
黎璃才不信她的鬼话，却注意到她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无奈地起身去找梳子，把小孩按在一边乖巧坐下，疑惑问：“是不是我不在，你就不梳头发？”
女孩想起来自己前段时间的确有乞丐风范，好几次都是被病人们催着才去洗的澡，一本正经道：“外形不重要……”
黎璃想起来她以前给自己编辫子，明白过来这小孩的注意力从来不在她自己的形象上，又好笑，随便找了根红发带把她的头发绑好。
他倏然问祁阳：“小友，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呗。”祁阳坐在凳子上，腿一摆一摆的。
“倘若一个人十分苦于继续等待下去，但如果不等待，也许就会毁掉一些东西，那么，他该继续等下去，还是转身离开呢？”
祁阳就知道大黎脑子里也尽是稀奇古怪神神叨叨的玩意，却也有趣，想了想，回答道：“倘若我答应要一直等着，等烦了，我就看蜗牛好啦。”
“蜗牛死去了呢？”
“数星星。”
“星星数完了呢？”
“捡松叶”
“松树枯槁了呢？”
女孩没想到要等这么久，微微凝眉，问：“这个人在等什么？”
“没什么好结果的事。”
祁阳觉得这不可思议：“那对于这个人而言，好结果在哪里？等不到的话，去哪里能找到？”
黎璃不继续说话，似是陷入沉思。
女孩知晓他一旦选择缄默，就是不愿再谈论这个话题，乖乖地不追问。
她发觉自己的头发被扎好，跳下凳子，刚想要去翻抽屉，突然发觉自己身处大黎的房间，交代道：“大黎，你等我一下，我去我屋里拿个东西。”
她的房间之前堆了很多药材杂物，现在纵然搬空也还是很乱，她压根没重新打扫。估计是因为这个，大黎只好抱她来他的房间，让她在这里休息。
至于他本人，肯定是在黑暗里翻书册翻了一夜。
小孩咚咚锵锵地跑开，唰啦一声推开门，又唰啦推开自己的房门。一阵响动之后，她高高兴兴地回来了。
黎璃望着她手里拿着一册书，问：“如何？”
“大黎，我在你的书册里翻到了关于仙草的图册，其中和木元水元有关的可不少呢！我打算把你这么本书带去仙界，好给百花公主找药材，行吗？”
她说完，还哗啦啦单独挑出好几页，道：“我认为这几种应该都会有效果。除了一种叫做玉溪花的主要产地是云山的主峰，其他的仙草都有机会在散修驻扎的城镇寻到。云山我放最后考虑。”她很有条理地开始介绍她的计划，“陈县丞帮我弄到了一小幅仙界的地图，虽然不全，但我已经规划好了路线——”
她还抽出一张老旧的牛皮纸，指着上面的朱红线条，势在必得地说：“我打算过了荒古神道就往这边走，据说这里有个山谷，就会有我需要的第一味仙草——”
青年终于停止了沉思，淡淡提醒她：“百花公主先天缺木残水，缺的不是灵根的木元水元，而是性命。”
“性命？”
“对，以易来推演生辰八字，是上古追随老君的智者所研。原是算命，而非算灵根。寻常人五行虽然不均，但每一种都会有一点，即性命自全，而百花公主类似于残魂投胎，违背了地府的秩序。所以她从出生起，就会不断地被天地法则反噬，若非要说哪一味仙草能救她暂离地府，也许唯有玉溪花。”他淡淡陈述，“它与地府有些渊源。”
“啊？你的意思是我不用去找其他药材……”
“嗯，我想是如此。”
玉溪花就在他无事峰半山腰的一个小池塘里，曾有孟婆在数千年前来云山，意外撒了点能够重启性命再入轮回的胡汤在水池里。湖畔的小花吸收这胡汤，应当会有些许补全性命之力。
这花外界根本没有记载，他随手写在书上，竟被小友给翻到了。
谁知祁阳不仅没有丧气，反而哗啦啦地翻至玉溪花那一页，望一眼这花的图案，沉吟片刻，很快又笑起来，道：“计划一出现变故，那我们来试试靠近成功的计划二吧！”
黎璃提醒：“伪装云山弟子恐怕行不通。”
“那是自然，云山的道袍都有禁制，估计山门也不好偷渡上去，我已经想到了更稳妥的计策。”
“什么？”
“之前不是有云山招生办的来咱们家里嘛！”
黎璃愕然，“……你准备去云山做弟子？”
“是啊，我黑了尤金宝，他们仙界的边防肯定会对我有所防范。我干脆就突然显露我的天才身份，让云山招生办的再来一次。”女孩侃侃而谈，“我上去云山混一段时间就逃回来啦！”
“我就摘朵花，仙尊再怎么样小气，也绝无可能因这个就大费周章地追杀我。我等风头过去，自然全身而退。”
说到此处，小孩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坏啦，我忘记掉把我弄坏的留声海螺赔给云山的修士姐姐，她们今天中午出发！”
她昨晚怎么就睡着了！
黎璃莞尔却道：“我们走。来得及。”
祁阳惊喜，却见青年淡然地牵住她的小手，下一瞬，眼睛都没眨，两人就一起出现在了茱萸镇。
茱萸镇距离明槐城隔着两个县，中间还拦着几座不好翻的大山，正常走起码有个七八十里。祁阳从未听说有什么修士能在瞬息之间抵达。
纵然是腾云驾雾，也该走几个呼吸？
她来不及细想，就看见城门口正好有修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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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站着，连忙跑过去，就见一群人围着尤金宝问话。
“到底是谁对你下的黑手？”
“对，你昏迷前遇见了谁？总得有个印象吧。”
胖少年抱着怀里的书册，微微摇头：“我谁也没遇见，就是饿晕了。”
年长的几个师兄呵斥，“少来！你好歹都锻体末期了，就算下山灵力稀薄，饿一两个月也绝对没问题。”
尤金宝杏子似的圆眼睛胡乱转着，心道：“我也拿不准昨天我是被谁晕倒的。要是那个小姑娘有防备，反击我，我理亏；要是什么恶徒，顺带把她也掳走，她名气这么大，肯定会有人去报官找仙务司，我何必去惹麻烦。”
他铁了心要大事化小赶紧回山，“我真没遇害，要是遇害了，我能活着被你们捡到吗？”
同山修炼的一个器修姑娘拆穿他：“那你的储物玉佩呢？你平日里当个宝贝一样藏着的香囊呢？你穿着里衬躺在雪地里，还说没有遇害？”
“这……玉佩被我拿去换钱买书了，香囊、香囊我也许没带下山……”
大家被他给整不会了，师兄师姐们无奈问：“你到底买什么书啊，咱们门内的藏书阁不够你看？”
祁阳突然在人群外围喊道：“打扰了！”
尤金宝吓得一个激灵，众人也纷纷转身。
女孩找到之前的两位姐姐，很小心地把自己买来的海螺递给她们，道：“我朋友不小心弄坏了海螺，她只好赔一个这个给你们。”
二女惊讶，很快摇摇头，笑道：“没事的，本来也是宗门免费发的。”
祁阳尴尬，还是厚着脸皮道：“请两位姐姐收下。”
二女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答应，“嗯，好吧，下次告诉你朋友出了心魔不要待在凡间，很危险。”
女孩微微笑，说了谢谢，蓦地扭头看向尤金宝，淡淡道：“金宝哥，你在我家吃酱肘子时落了东西，你跟我来一下？”
胖少年被女孩冷漠的眼睛给吓得魂不附体，但还是艰难地迈出步伐。
大家听见酱肘子，突然释怀地笑了。
两人很快就远离人群，刚刚站定，祁阳就毫不客气地问：“你扪心自问，在你对我施昏睡诀之前，我有没有害你？”
“没有，绝对没有，女侠你是大好人！”
魔修绝无可能让他这么轻易地生还，还被同伴找到。
“那你之前和我说过什么？”
小胖子讪笑，“女侠，这个、这个，我吃你家肘子，说下次见面会报答你……是、是因为我觉得，我们不会再见……”
修士不能随便许诺，他敢承诺下次见面帮忙就是因为他觉得他和人家不可能再有什么交集。
简称——胡咧咧。
祁阳冷笑几声，胸有成竹地对少年道：“你背后阴我，我们的交易也就不算数，该把我的书还我了吧。”
胖少年连忙抱紧怀里的书册，道：“我、我还没看完……”
他突然想起什么，道：“我身上的东西也被女侠你拿走了啊，我的香囊、我的储物玉佩……能不能把香囊还我，其他的就抵了这书……”
祁阳原本还担心他不在意这些零零散散的玩意，突然更有把握了，邪恶道：“那些是你背后阴我的赔礼，一概不退。”
尤金宝猜不出她的真实实力——他原本修为也不怎么样，连复习了几十遍，还现场再复习一遍的昏睡诀都失效了，那就真搞不定。
况且，打架后被宗门调查，也是他先对同道出手，理亏在先。
少年欲哭无泪地问：“女侠，你说吧，你要我去做什么？我照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