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璀璨，林杨已经被这个阵法消耗得只剩下三成灵力，却还是没能在这鬼地方找到阵眼。
修士在灵力耗尽前是不好杀的，毕竟就算被一刀一刀地剐过去，也不会立刻死。
非要一招毙命、挫骨扬灰，得是厉害大魔才能如此。就颜齐这种水平的魔修来讲，一刀宰不掉她林杨，反而有可能卷了刀刃。
毕竟洗生花是抑制使用灵力，而不是让血肉骨髓里的灵力消失，该有的抗性和恢复力是少不了的。
颜齐也想过在凡间就杀，但一来暴露风险太大，她不想被云山追杀至死；二来，这样阿绛就看不见，能有什么趣味。
几个时辰下来，再厉害的灵力底蕴也差不多耗没了吧。
颜齐很快就走到了阵法上空，展开一道水镜，呼唤道：“阿绛，你来，我们这就来杀了这个毁了你脸的仇人，我一刀一刀，从她的脸开始，把她切做臊子。”
没有回应。
颜齐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去看大丹炉，发现其中的光似乎在黯淡，连忙喊问：“阿绛！阿绛！”
林杨原本在心里默念了一万遍自己给天箓峰丢脸了，今天真得死这，突然发觉女魔头走了，喘了一大口气，使了全力再去找阵眼，依旧一无所获。
她冷汗涔涔，却突然发现星空出现波纹与震颤！
刹那间，阵法银光大作，阵眼直白地显现出来。
轰隆一声，飘渺星空开了个硕大的豁口，掉下来个满身是血的小女孩。
林杨反应很快，一个旋身，就飞起来抱住女孩。
她被这些血给吓傻了，连忙问：“你受伤了！”
祁阳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掉落的横梁，只是被附带落下的砖瓦砸了后背，这边被人碰到肩膀，疼得嘶了一声，也不废话，直接抬起血淋淋的掌心，把魔丹递给林杨，喝道：“没事，破阵的！”
林杨震惊不已，脑子一片空白，乖乖将珠子丢入阵眼，也不管保真不保真。
只能说小孩是很可靠的，这个棘手无比的阵法在怪异连绵的响动中——打开了。
少女大喜过望，在心底感谢了一万遍云山的列祖列宗，抱着小女孩就回到了魔窟。
颜齐进入丹炉内的皇家园林，找不到颜绛，又去了阿绛从来不让她去的那座“牡丹坊”，却发现牡丹坊塌陷了，先是不可置信，后是愤怒，化作一道黑气飞出洞穴，恰好撞上林杨祁阳逃出！
“你们、你们……我妹妹呢？！”
林杨当然不知实情，纳闷：“你妹妹不是早就死了？”
祁阳眼中划过遗憾的沉重，温声回答：“她觉得太累，走了，托我和你说对不起。”
颜齐震惊，手摸上脸才惊觉她落下了泪，回头看大炉鼎，蓝色的火焰果然在熄灭，证明里面的人在魂飞魄散！
她不由得喊道：“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傻子！”
林杨原本下意识想逃走，一转身被一洞壁上的骷髅给吓一跳，总算想起来这里放了这么多凡人的尸骨。
冷静，冷静，师父说了，我们正道人是不能贪生怕死的！
她回味过来，不管女魔头伤不伤心的，接触到天地灵气，金丹闪烁，瞬间恢复了一成灵气，说动手就动手，拿出一道黄纸符咒就和颜齐缠斗起来。
祁阳连忙闪开。
战斗劈里啪啦，你用风来我用剑，双方斗相斗。小孩很快就在蜿蜒复杂的魔窟找到躲藏地，小心地闪到了一架骷髅骨架后边，确保自己不起眼，一时半会不会被找到——这样就不会成为人质。
她顺带从缝隙里数了数这山洞的尸体，少说有三十多具，也许都是美女和美男子。
也不知那位彼岸魔尊知道她好心包庇的两姐妹最后反倒作恶多端，会怎么想？
很显然，云山嫡系弟子除非呆头呆脑不假思索地勿入陷阱，不然还是很强的，颜齐本来天赋也不算高，靠着妹妹的魔丹逞威风。眼下精心布置好些年的阵法碎了，正面自然落入下风。
这一次，林杨没理由让对方再跑了。
经过半个时辰的缠斗，林杨的金丹飞速运转，恢复的灵力越来越多，配合云山吐纳术，愈战愈勇。
颜齐终究是被打伤，没有妹妹颜绛的魔丹帮衬，她是打不过的。
十年前，云山的天才就能拿下她们姐妹，十年后亦如是。
林杨除魔时遵循“只要打得过，绝不软半分”这一铁律。一道符咒召唤出火焰，一道风阵扩散火焰，形成巨龙，威力非凡，刹那间将来不及逃走的颜齐烧得外焦里绽。
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中，颜齐亦散为烟霞。
林杨平静地收了符箓，将这女魔头的魔丹和骨灰收起来，转身找立了大功的小女孩，却不见人，倏然慌乱。
祁阳看她摸不着头脑地乱喊，可见这洞察力很差，从骷髅架子后边跑出来，喊到：“林杨姐姐，我在这里！”
林杨这才放下心，只说：“走吧，小姑娘，我送你回去。”
这个魔窟回宗门报备再来收拾吧，反正这么多人命未平，枯骨未宁，她先斩后奏绝对没问题。
内陆海一望无际，从洞窟出来，林杨召唤出一道龙凤纹的毛毯让女孩坐上来，自己往上一倒躺，就飞起来。
祁阳看她如此厉害，突然问：“姐姐，为什么那个女魔头不直接见面就杀你？”
“我怎么知道？嗯……哦，是这样！在人间杀金丹修士，得用重法，就算我当时使不出灵力，我家长辈亲笔落符的衣服也能护我一阵，她指不定才把我砍成半死，仙务司就已经被惊动了，到时候，认出是她，我家长辈翻遍天涯海角也找她算账的。”
而把仇人抓到隐蔽魔窟，这就周全很多。她林杨要是真死在魔窟里，没谁看见凶手，也找不到魔息，自然无从复仇。
少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小孩仔细看，总算发现她穿的衣服是极其细密柔软的锦缎，暗藏龙飞凤舞的符文刺绣，恍然大悟道：“有长辈就是好。”
林杨傻愣愣地笑起来，问祁阳：“你是怎么拿到那个破阵法宝的？”
祁阳解释自己看过的一切，只是把自己有神魂力量的事情隐去了，林杨听完沉默，许久叹道：“这魔修也当过可怜人。不过还是死了比较好，安生不作乱。”
她还没感慨几秒钟，又跳脱地说：“小姑娘，你立了大功，要不要去我们宗门修炼？我给你引荐。”
祁阳其实心头略闷，听见她这么问，摆摆手，“不用啦，我有师父的。”
“你师父肯定是个散修，也就那样。”
祁阳否认道：“不许你不认识他就随便乱说……认识了也不准说他不好。”
林杨觉得稀奇，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个顶尖的宝贝，说：“你来摸摸这个石头。”
她要看看这姑娘灵根好不好，这么聪明的孩子，万一能修炼，也算为宗门引入人才。
祁阳现在还要仰仗这位姐姐拿飞毯从这陌生的鬼地方送她回去，便也乖乖听话，按上石头。
接下来，云山三代嫡传天才弟子林杨傻眼了。
不同灵根都会亮不同的颜色，无法修炼的人按上去验灵石就不亮，可、可……为什么会有亮白光的说法？
验灵石来自本源之神九元，又不是法器，不可能坏了啊。
她沉默，祁阳问：“怎么啦？”
林杨姑娘心中十分操蛋，心道今天真是流年不利！
寻觅师祖伯的仙人罗盘坏掉，胡乱指着一个小女孩；这验灵石也不灵了，发出了从未见过的光。
她该怎么回去和师父说我们宗门最贵的两件法器和她出门一趟，都坏了……
也就她被小孩子救下，没死于魔窟，不然天箓峰的脸全给她一个丢完。
云山弟子飞行很快的，不消多久，祁阳被直接送到了茶楼前，和林杨作别。林杨走出一段路，拿出罗盘，希冀它现在恢复正常，没想到又指向茶楼。
林杨心中悲壮，却突然听祁阳道：“姐姐，你能不能把颜齐的骨灰给我？”
“啊？”
“给我好不好？”
“……如果你不是要拿去玩的话，自然是可以给你的。”
“谢谢。”祁阳的声音很淡。
*
黎璃老先生坐着看话本看了一天，终于在晚上见到了小友。
祁阳虽然及时躲开横梁，免于被砸死的危险，但还是被砖瓦擦着打到，后边一片淤青，只好放弃了她丢在山路上的竹篓，直接来终点和大黎说明情况。
青年听了这十分精彩的一天，别的都没质疑，直戳要害问：“皮外伤？”
“……你相信我，我五岁那年从墙头摔下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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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今天疼。”
黎璃默然一会，叹道：“爱逞强。”
女孩难得见大黎声音软下来，眸子藏着难受，撇嘴道：“我才不要谁心疼我！”
男子知道她说得认真，勉强露出笑容，“那个送你回来的修士叫什么？”
“那个姐姐说她叫林杨，以后找仙务司有事可以报她的名。”
黎璃沉默。
老七的徒孙怕不是拿着罗盘来找他，只是那个竹篓有他的禁制，又被触发，所以罗盘就误认了方向。
祁阳倒是没注意他的若有所思，她已经清楚了颜家两姐妹的名字，和男子说明天要去寺庙请做法事。
青年问：“你很惋惜她们？”
女孩恍惚道：“不知道。她们杀了好多人啊，可是她们以前又好可怜，如果她们不入魔，谁来拯救她们呢？这事我想来想去，竟然不知道是谁的罪，好像每个伤害别人的家伙都错了。明明一开始是好人，最后却坏得透顶。逝者已矣，咱们做法事超度超度总不错……”
“我好像和小友你说过，一旦选择修炼，就没有来生。”
“是啊，所以我们去给那凡人颜齐颜绛做法事吧，至于魔修颜氏姐妹，魂飞魄散便魂飞魄散。”
黎璃莞尔，“你这偷换概念可骗不了地府。”
祁阳嘲笑道：“无妨，我想她们也不想投胎。”
“……你这一趟收获甚多。”
“运气好而已。”祁阳感慨，“我运气比她们好，比许多人好，好得不得了。”
仙人对这个说法表示赞同，“公平只是人心里的东西，造物主从来没给过众生公平。”他说罢又笑了，“我从未想过小友你也有心思重的时候。”
“我心思重，但会说，大黎你心思重，却总是不说，憋在心里。”
“没办法。”黎璃被揭穿了，微微挑眉，“要不你现在和我去医馆包药，我以后就坦诚些？”
他说完就径直离开茶馆，快步往当地的医馆走。
祁阳没想到还能这样，连忙追上去，不过她没跑几步后背就疼得呲牙。
青年见状，折返回来，直接蹲下身。
“？”
“上来，我背你。”
“……好吧。”祁阳知道自己偶尔在游历途中睡着都是大黎背着走到下一站的，但她第一次醒着被人背，还挺奇怪。
女孩不客气地跳上对方的背，好奇问：“你为什么要心疼我？”
“你很害怕别人心疼你？”
“不是……就……好吧，是不习惯。”
“但你不是最喜欢新奇事？”
祁阳觉得天底下能让她不知怎么回答的也就他了。
她突然想到什么，问：“大黎，人族快万年了，从古到今每百年少说有一位仙人，多则三五位，算算下来，不少啊，为什么就没有一位想去改改凡间三六九等的臭毛病呢？”
黎璃僵住，蓦然觉得眼前俱是鲜血，河水如血管般，猩红将所有人淹没。
青年腰带上的玉佩闪过一丝血光。
“大黎，大黎——”
“嗯？”黎璃回神，很快道：“你刚刚问我什么？”
“你……”祁阳意识到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原本天空万里无云，深蓝恬淡，偏偏突然出现了许多乌云，似乎是又要下阵雨了。
祁阳连忙道：“我刚刚是说，要下雨，咱们回家吧！家里也有外敷药，明天再去医馆。”
青年颔首，却道：“问医馆借把伞也可。”
祁阳看出来他心情骤然变差，搂紧他的脖子，迁就道：“好吧好吧，咱们去医馆。”
*
天箓峰圣言殿，林杨在各种纠结后还是老实巴交地和师父安怀龄汇报了法器们全坏的了事情。
她说得十分委婉，十分小心翼翼，怂得要命，恨不得去山江里的鲲鱼巢穴里躲着。
安怀龄却皱眉：“胡扯，验灵石乃是九元的肋骨毫末，是神物，怎么会坏？”
“可它发白光啊。”
“那是天灵根，没见识！”
“啊？”
“……等等，你说你遇见了天灵根，是什么人，在哪？！”安怀龄猛地抓住糊涂徒弟的肩膀，疯狂摇晃。
云山沸腾，找了几个月不见踪影到天灵根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