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太傅死后不久,他在大胤读书人里的威望才真正显现出来,京城街头出现了大量游街示威的愤怒学子。


    他们身着素衣、举着抗议的牌子,义愤填膺地拼命呐喊,试图为黎太傅打抱不平。他们不少人痛哭流涕,没人相信黎太傅会做出那种混账事。


    与黎太傅相熟的官员打马经过,看到这可悲可叹的一幕,忍不住抹了抹眼泪,然后无奈地离开。


    谁都明白,这世道越来越不太平,单凭几人的力量,根本无力扭转什么。


    以前是外忧,如今是外忧加内乱,大胤每况愈下。


    再后来,众人讨伐的风向有了变化,从为黎太傅抱不平渐渐转向了指责黎酒和梁王。为何黎家整族陨落,偏偏黎酒平安无事?为何料理黎家一案时,梁王比谁蹦得都积极?若说这对狗男女没问题,连大拇脚趾头都不信。


    愤怒的力量是可怕的,因为愤怒中的人,连命都可以不要。大胤学子们到处打砸破坏,肆意宣泄着内心的愤怒。


    朝廷很快有了动作。


    梁王率领羽林军对京城闹事学子进行大规模清缴与逮捕,尤其带头的几人,直接被当众斩首示众。


    短短几日,京城归于平静,然而空气中肃杀压抑的氛围却变得愈发浓烈。


    暗流涌动。


    老百姓纷纷关门闭户,连大气都不敢出。


    冯飞鱼站在霓裳斋门口,朝外担忧地眺望几遍,然后关上门,捏着帕子坐下,赶紧拆开手里的情报,仔细看过后,又失望地叹气。


    每日都有情报送来,但无一关于洛鸢或萧烬两人的消息......他们自从去了江南后,便好似人间蒸发,彻底没了音讯。


    冯飞鱼从临州眼线传回的消息里,隐约得知两人许是遭了梁王的算计,其余的,便无从知晓了。


    她最近急得瘦了不少,唯一感到安慰的,是乌桑又给她来信了。他在信中说自己近来又打赢几场胜仗,升任至副将,相信过不了多久,就可以提拔成将军。


    冯飞鱼发了会儿呆,又继续忙活起来,她给各地情报驻点发去指令,命他们继续加紧探查宏德王夫妇的下落。


    *


    梁王平乱一事引来不少诟病,不少官员指责他不顾礼义廉耻,居然丧心病狂到朝手无寸铁的读书人挥刀。


    此为立储关键时期,梁王容不得出现一点差错,决定去面见陛下探探口风。谁知,还未等他动身,陛下便已派了李暮山来请。


    御书房内,气氛压抑难解。


    陛下负手背对他,立于窗前静静望向外面。


    片刻后,他大声咳起来,整个身子被迫躬着,脸色青黄。李暮山赶忙慌张地端来痰盂,陛下猛地一咳,将一坨青黑色的淤痰吐到里面。


    “父皇,您无恙吧?”梁王担忧地挑眉。


    陛下将眉头拧得更紧,感觉与之前比越发显得颓败沧桑了,他闷声嗯一下:“无妨。朕今日召你来,你可知为何?”


    梁王面色一紧,赶忙跪地:“儿臣不知......请父皇明示。”


    陛下饮口清茶,淡淡开口:“老三,读书人是大胤立国之本,你前阵子对他们进行沿街驱逐、暴打及逮捕,影响很不好。已有不少老臣跑到朕这儿哭诉,说他们感受到了来自朝廷莫大的羞辱。”


    “你做事依旧鲁莽了些,这样如何让朕放心将......”敏感的话到嘴边时,陛下突然反应过来,连忙停住口,意味不明地望向梁王。


    片刻后,幽幽道:“老三,不过念在你查出江南科举舞弊并揪出黎太傅这只表里不一的老狐狸,朕不与你计较了。”


    梁王隐约听懂了话外之音,心中一阵欢喜。


    陛下沉默一会儿,又咳起来。


    梁王赶忙恭顺地上前,亲昵地扶他坐回龙榻,然后轻之又轻地帮他捋顺后背。


    陛下摆手示意他停下,猛不丁问:“老三,你觉得作为一个君王,最重要的是什么?”


    梁王浑身一激灵,随即狂喜从内心奔涌而出,隐约猜到了什么,于是连忙郑重跪下,谦恭地答:“父皇,儿臣以为,君王最重要的是有仁爱之心。只有爱民如子,心系天下百姓的君王,才会得万民爱戴。其次君王还要学会知人善任,同时要保证头脑清明,不被朝臣愚弄利用......”


    他洋洋洒洒,讲了许久,自认为很完美。


    然而陛下听完后,只是淡淡打了个哈欠,摇头道:“朕并不这样认为。”


    梁王心里一惊,顿时惶恐。


    “朕以为,作为一个君王,只需一字便足够。”陛下眼神一暗,“狠。”


    他命梁王起身,冷声道:“龙椅人人都可坐得,能守住的又有几人?别看龙椅金碧辉煌,可那上面全是刺,根根扎得你生疼!不狠?哼,这个位子坐不久的!”


    “对自己狠,对别人更要狠......懂得平衡之术,将权力紧紧攥在自己手中......”说这话时,陛下脸上的阴郁愈发明显。


    梁王鄙夷地暗自撇嘴,转瞬间露出乖巧的笑:“父皇教导的是,儿臣必当谨记在心。”


    他下意识瞥向李暮山,试图从他那里得到一些更准确的暗示。可李暮山一直恭顺地低着头,根本就不肯与他对视。


    陛下又与他聊了许久,虽只字未提立储一事,但句句引人猜想。


    从御书房出来,梁王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黎酒的贴身婢女在路边等他,看到他便小心迎上来,低声道:“殿下,我家姑娘有请,有要事商议。”


    梁王收敛起脸上的笑,立即去了黎酒住处。


    黎酒面色难看,欲言又止:“殿下,您对自己了解多少?”


    梁王不解:“什么意思?本王对自己自然比谁都要了解,哼,笑话。怎么,你觉得本王不配那个皇位?”


    黎酒连忙否认:“哦,那倒不是,相反我觉得这天底下,再没人比殿下更适合那个位置了。正因如此,我才有些担心......”


    梁王的好心情被黎酒的含糊其辞浇灭了大半,一脸不悦:“何事?不妨直言,本王不会怪罪你。”


    “殿下,您了解自己的来处吗?”黎酒拧眉,没想好应该如何将他身世的秘密讲出口,“就比如,我们每个人生来便有一对父母,那你了解你的父母是谁吗?呃,也不是,就是......”


    梁王满脸不耐烦:“本王的父母自然是陛下与母妃。黎酒,你到底要说什么!”


    见梁王这副毫不知情的模样,黎酒脑子迅速反应过来,赶忙止住这个话题,转而娇嗔道:“呵呵,原本想和殿下探讨一下宇宙和人生,既然殿下不喜欢,那便算了。”


    梁王眼神晦涩,勾唇:“原来如此,本王还以为你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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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黎酒迟疑片刻,道:“不知陛下打算何时颁诏书?这立储之事,属实不宜再拖了。酒儿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恐怕......”


    梁王的眼神暗了暗,翘起嘴角:“快了。今日本王偷偷问过李总管,不出意外的话,应该这两日便会颁诏。”


    黎酒点头,内心忧喜交加,自言自语道:“嗯,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梁王挑了挑眉:“你多虑了!事已至此还能出什么差错?只要萧烬那个废物不回京,这天下便无人能与本王争了,哈哈。”


    黎酒努努嘴,将担忧如数吞到肚子里,但内心那种不好的预感却像旺盛的火苗般,越燃越大......


    这该死的、女人的第六感。


    不过,黎酒相信原书的剧情走向不会轻易再走偏了,男主梁王一定会沿着他既定的路线,一步步走下去。


    *


    然而,事情还是出了岔子。


    李暮山捧着立储诏书,领着浩浩荡荡的内侍队伍朝梁王住处走来,即将抵达殿门时,突然被急匆匆赶来的一个人拦住去路。


    那人附在他耳边低声嘀咕几句,李暮山面色大变,随即调转方向,急忙朝御书房的方向返回去。


    下人过来向梁王通报时,他脸都紫了。


    身边服侍的人小心安慰:“殿下,许是诏书有错字,又或许是某些字句用得不太恰当,陛下想重新润色一份呢?您别多想,都这时候了还能出什么岔子。”


    梁王紧皱着眉,面色却越发阴沉。


    他明白,此事绝无这样简单。


    ......


    御书房,陛下抱着头,怅然若失地瘫坐在龙椅上,见李暮山回来,颤声吼道:“将此诏书立即焚毁!焚毁!重新起草一份,朕要改立烬儿!”


    李暮山内心大惊,刚要询问缘由,却被其他宫人用眼神制止。


    此刻,陛下的状态很可怕,时而叹气、时而疯笑,嘴里小声念叨着:“果然是真的......果然是真的......苏氏你这个贱人!”


    多年前,他便隐约听过传闻,说梁王是丽妃与其他男人生的野种。他虽未当真,从内心却始终对梁王喜欢不起来。


    而令陛下没想到的是,真相更加残酷。


    此时御案上凌乱地放着一份新送来不久的奏折,它敞开着,上面是黎太傅的笔迹。


    黎太傅未雨绸缪,提前将梁王身世的隐秘详细地记录在这份奏折里,还附上当年丽贵妃亲手画押换子的字据......


    换子。


    这件事远比想象中更为炸裂。梁王不仅非陛下亲生,同时也非丽贵妃亲生。其实当年丽贵妃生下的是一个女儿,她为了野心与皇位,竟用狸猫换太子的手段,将亲生女儿偷偷换掉,然后又命人送那名刚出生的男婴进宫。


    这个从此改天换命的贫家婴儿,便是梁王。


    这件事是绝对的机密。当年黎太傅在丽贵妃的苦苦哀求下同意隐瞒此事,并答应做梁王的恩师,从此教他做人治国的道理,以谋求良心上的一点安慰。


    除此之外,丽贵妃几乎瞒过了所有人,陛下、苏相、梁王、甚至全天下......多年来,这女人用一个弥天大谎默默编织着自己的野心。


    陛下喘着粗气,又忍不住疯狂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