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秘书打着哈欠推开了门,见到沈初尧,立刻震惊地退后两步。


    “沈总,我刚刚以为自己幻听了,没想到您真的在呀?那个我刚睡醒,您也是来助眠理疗的吗?”


    沈初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孙晨羽,你的三十篇会议记录都补完了?”


    “写不完,你元旦也不用过了。”


    “是是是!”孙秘书干笑了两声,“我正打算这就回楼上加班写呢!沈总您忙,舒也老师再见!”


    她边说,边抄起羽绒服,胡乱往身上一套。


    “我们就是住一起的关系呀!”


    一个清脆女声,从她羽绒服口袋里炸了出来。


    是舒也的声音。此刻正通过她的手机扬声器,激情澎湃地循环播放。


    “我们就是住一起——”


    孙秘书连忙去掏手机,在屏幕上乱戳。可越急越乱,那鬼畜非但没停,反而音量又跳高了一档。


    “我们就是住一起的关系呀!!!”


    “对、对不起!软件卡住了!”孙秘书几乎要哭,直接把手机往怀里一捂,冲出了门外。


    瞧着那女子风一般的背影,舒也一个头两个大。“你怎么对会自己下属这么凶啊?”


    “她那个人,出了名的爱打听和传播。我不说她,谁知道明天会传成什么鬼样?”


    “晨羽可是我的新中文老师,人家严谨得很呢,可不会乱说话!”


    沈初尧不想理她,“今晚我回家住。你收拾一下,现在跟我走。”


    “哎?”舒也愣住,“你不是要在公司住两个月吗,怎么突然要回家?”


    “哪有那么多问题?赶紧收拾东西。”沈初尧转身拿起大衣,语气没有商量余地。


    “哦,好吧。”舒也瘪瘪嘴,扭头时,正好看见孙秘书送她的圣诞树钥匙扣。


    今晚是平安夜啊。


    她好像明白了。孙秘书提过,明天是圣诞节,要在家摆圣诞树,挂彩灯和气球,听起来热闹又有趣。


    自己从来没正经过过圣诞节,心里一下子期待起来。她转过身,眼睛弯了弯,话里带着雀跃。


    “我知道了!你是想回去过圣诞节对不对?现在才九点,来得及的!要不我们顺路去买棵小圣诞树吧?”


    她说着,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口。


    沈初尧侧身避开了。


    他脸上没有半点她预想的笑意,反而一点点冷了下去,像是凝了层寒霜。


    “有什么好过的。”他声音不高,却像在质问她。


    没等她反应,他已经一把穿上大衣,大步走进了外面浓重的寒夜里。


    糟了,百步束缚!


    舒也顾不上许多,连忙追了出去。


    凛风刺骨,瞬间穿透她单薄的旗袍。舒也打了个寒噤,抱紧自己光.裸的双臂。


    呵出一口气便是一片白雾。


    前面那个高大身影走得很快,丝毫没有等她的意思。


    “等等我!”她小跑着追上去,寒风灌进嗓子,有点疼。


    就在这时,沈初尧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站在几步开外的路灯下,背影顿了顿,然后猛地转回身。


    几步之间,他已经走回到她面前,带着未散的愠色。


    “你衣服呢?为什么不穿外套就跑出来?”


    话音未落,他已褪下大衣,不由分说地裹到她身上,宽大的衣摆几乎将她整个人罩住。


    他手上未停,将过长的袖子系紧。


    被温暖瞬间包裹,舒也却皱起眉,看着他一身单薄的衬衫,在寒风里愈发清瘦。


    “还不是因为你!”她声音闷在大衣领口里,带着点委屈和埋怨。


    “有那个讨厌的百步束缚在,你一声不吭就走,我能不跟出来吗?”


    白雾在她和他之间升腾又飘散,模糊了他此刻的神情。


    沈初尧没接话,转身,撂下一句,“上车。”


    路边的车灯闪了一下。


    黑色阿斯顿马丁驶入夜色,漂亮的流线飞驰而过。


    二楼,贵宾接待室的落地窗前。


    孙秘书整个人贴在玻璃上,把楼下那短短几分钟里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妈呀,真是以身犯险吃了个惊天大瓜!


    全公司上下谁不知道,他们这位大Boss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别说女朋友了,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平时各种应酬场合也是洁身自好得令人发指。


    时间久了,大家都开始默默怀疑他的性取向。


    结果今天,这个人设,塌了!塌得彻彻底底,轰轰烈烈!


    眼瞅着那车尾灯消失在拐角,她心里万分惋惜。如果刚才敢偷拍一张照片,绝对能引爆公司牛马吐槽群。


    看来啊,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们,什么洁身自好、清心寡欲的人设,多半都是精心设计出来唬人的!


    前面在休息室,她怕打扰舒也直播,就直接躺在按摩椅上刷视频。


    无聊点进了她的直播间,结果一眼就瞄到大老板的ID?


    当时她还以为是重名,毕竟老板日理万机,怎么看都不像会看直播的人。


    直到镜头里忽然出现一双男人的手,那个腕表她记得,大老板今天带过的,百达翡丽白金星空。


    好奇心驱使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门缝。


    她居然看到,他们那位平时连笑都吝啬的冰山老板,正把自己的西装外套,披在舒也身上!


    劈头盖脸的瓜让她忘了关门,只顾着围观网友的弹幕,还差点在门后笑出声。


    然后......就被当场抓包了。


    现在,舒也坐上了老板的车,走了。


    刚刚从楼上往下望时,瞥见老板侧脸沉沉的,显然情绪不妙。肯定是因为舒也公开了关系,他在生气!


    可就算生气,他还是把大衣给了她。


    啧啧,这剧情她熟啊!表面冷着脸,心里指不定怎么翻腾呢。她都能想象出画面,一回到家的,angry sex!


    舒也这颗漂亮甜心,就要被自己冷酷无情的大老板,先摁在墙上,又困在床上,搓扁揉圆,一夜七次。


    才能把直播惹出来的火气给消下去。


    这厢被孙秘书脑补的两个人已经回到家。


    电梯门打开,是舒也熟悉的入户花园。


    她踢掉鞋子,光脚踩在深色木地板上,一股暖意立刻从脚底心钻上来。


    “咦?”她新奇地低头看了看,“这地板是热的!”


    之前在霍山都是泥地或者石板地,在理疗馆也是瓷砖,这种暖呼呼的地板还是第一次感受。


    她像只发现了新玩具的小猫,在客厅踩来踩去,脚趾头蜷了蜷,又舒展开。


    “我只见过那种暖气片。”她抬起头,对已经走进客厅的沈初尧说,“这种从下面热上来的,好舒服呀!”


    “这叫地暖。”


    沈初尧换上拖鞋,走到岛台边,给自己接了杯水。


    他仰头喝了几口,转身踏上通往二楼的楼梯。


    走到楼梯中段,他脚步顿住,手搭在栏杆上,回过身。目光垂下来,落在还在低头研究地暖的舒也身上。


    “没什么要紧事,别上来找我。”他的声音平平地传下来,落在空旷的挑高客厅里,显得格外疏淡。


    舒也仰头,朝他竖了个中指。“切,我还不想看到你那张臭脸呢!”


    还是找孙晨羽小姐姐聊天更有意思。


    那股失落很快被她抛到脑后,舒也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抓过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晨羽!你们老板好奇怪,回到家就不理我了。】


    手机那头,正在加班补记录的孙秘书秒回,似乎摸鱼正欢:【不用慌!姐妹,这就是冷脸洗内裤照进现实啊!】


    舒也茫然:【啊?什么意思?什么内裤?】


    孙秘书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我刚刚重看了直播录屏,发现了华点!当时弹幕上好多人说要追你!大boss肯定是看到了,吃醋了!】


    【所以给你披衣服,那是在暗暗宣誓主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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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他一个人躲起来,绝对是死要面子,正在那儿自己跟自己别扭!】


    舒也更困惑了:【他为什么会吃醋呀?】


    孙秘书恨不得穿过去摇穿她的肩膀:【我滴清纯天真的好妹妹!当然是因为他喜欢你啊!】


    喜欢......我?


    盯着屏幕上最后那行字,舒也愣住了。


    是像那些偶像剧里演的那种喜欢吗?会心跳加快,会想一直在一起,会做很多傻事的那种?


    她不由得地抬头,望向二楼紧闭的书房门。那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也没有。


    怎么看......都不像啊。


    要不再问问晨羽喜欢到底有哪些具体表现?她正纠结着,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她决定暂时搁置这个复杂的人类情感问题,趿拉着拖鞋走向厨房。


    打开双开门冰箱,里面居然塞得满满当当,但净是些她不认识的包装和冷冰冰的肉。


    蓦地,身后传来下楼的脚步声。


    舒也回头,看见沈初尧正走下楼梯。他手里拿着个空水杯,径直走向岛台边的净水器。


    “那个,家里有吃的吗?”舒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我有点饿了。”


    沈初尧接水的动作顿了一下,“自己找。”


    舒也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沈初尧放下水杯,打开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盒未拆封的饼干,随手放在岛台上。


    “吃完把碎屑收拾干净。”他说完,拿着水杯重新走上楼梯。


    这人......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没生气啊?


    她拆开包装,决定暂时把“他喜不喜欢我”这个难题,和饼干一起嚼碎了咽下去。


    反正,黄油饼干是甜的。


    这一晚,她睡得格外沉,连梦都没有。


    一觉醒来,窗外清雪纷扬,如梨花漫天。


    这就是今年的初雪么?


    她赤着脚小跑到窗边,伸手接下了几片雪花。


    冰凉融入掌心,窗外的城市变得剔透,有几分她熟悉的自然之感。


    心里那点因为节日而生的雀跃,又添了一层。


    “下雪啦!圣诞节加上初雪,是不是叫双喜临门?”她推开房门,跃入走廊。


    回答她的是一片寂静。沈初尧大概又在书房了。


    刚溜到客厅,她就捕捉到了阳台上的身影。


    沈初尧身着黑衬衫,斜倚在单人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伶仃立着一瓶红酒。


    落地窗外,天光灰凛。他半敛双目,右手执着一杯酒,酒杯轻晃。


    酒液沉浮间,仿佛将他周身的繁华也一并洗去,只余下一片空也寂寥。


    舒也顿住脚步,心中疑惑渐起:“你、你怎么大早上就在喝酒?”


    闻言,沈初尧淡淡瞥了她一眼,并未应声,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饮尽。


    这和平时的他太不一样了。舒也缓缓走近,忽地被一阵寒风吹得颤了颤。


    她抬头,发现阳台的窗开着一条缝,冷风扑簌掠过。


    “你不冷吗,大冬天还开窗?”舒也脱口而出道。


    这次沈初尧终于有了反应,他双眼微眯,神色恹恹地瞧着她。


    盯着她看了半晌,才云淡风轻地开口:“关你什么事。”


    要是搁在平时,舒也肯定想也不想就怼回去了。但此刻,看着他不对劲的状态,她心里那点小脾气都压了下去。


    “我是在关心你,你这两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呀?”


    她非但没退开,反而往前凑近了一步,伸手出,笑意盈盈:


    “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来,把手给我,让我看看你是为什么不开心——”


    话音未落,舒也顿觉眼前一暗。


    沈初尧毫无预兆地起身,单手握住她的细腰,猛地一带。


    天旋地转。


    她跌进他怀里,醇厚的沉木香裹着淡淡的微醺,轰然陷落。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正侧坐在他腿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