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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特别篇:寒梅凌霜拂瑶池(七)

    绞杀计划十分成功,在我精心策划的刺激之下,外加骆才良卖力配合,骆家醉心于权势之人无一幸免,皆命丧“一线天”,骆才良更是借助丹药奇效突破筑基,在峡谷大展身手,亲手斩杀无数过去曾谋害过他性命的人,一雪前耻,成为这一辈“唯一”留存的骆家子嗣,至此,这场权力斗争宣告结束。


    此后的半个月内,骆家上代家主终究没有熬过去,不出意料地撒手人寰,骆才良如愿登上新家主之位,只是让人没想到的是,不久之后的第三年,在一次极其普通的外出途中,他的身体突发恶疾,随即病情急转直下,修为也忽然间一落千丈。


    其间,我利用手中严家和骆家的影响力,一点一点蚕食瓜分淮家,微笑着欣赏淮家那帮老家伙惶惶不可终日的模样,他们不得不眼睁睁看着淮家在他们这一代手上消失殆尽而却无能为力。


    后来,我几乎不再回严家,倒不是迁怒我爹,只是有些事,他无可奈何,我不想为难他,亦不想拖累整个严家。


    虽然没有明说,但我爹的态度让我隐隐猜到些许缘由,就在大婚第二日,我从郊外回来,在我大摇大摆回到骆家之前,我回家见过我爹。


    我问他,弟弟休假回来,是真的在休假吗?


    我爹沉默。


    我又问他,若我手里抱着的这孩子,作为骆家嫡子正常成长,能活下去吗?


    我爹还是沉默。


    我最后问他,骆才良得到的珍贵丹药就是培元丹对吗?


    我爹自始至终保持沉默。


    培元丹,我曾花重金得到过一枚,将它作为一线生机混在新婚贺礼里送给淮雅柔,而淮雅柔把这丹药融进自己精血之中,再辅以灵力推进新生孩子的体内,最后孩子活着,她却死了。这是唯一正确的服用方式,而如果直接服用这种丹药,一次两次还好,副作用微乎其微,一旦次数多了,虽然它能使人短期内修为暴涨,但那是以减少寿元,且摧毁天赋上限为代价。


    我爹沉默的态度何尝不是一种答案呢?我细细思索后,隐约猜到一些他不愿让我触碰的秘辛之事。我想起他曾说过,若我执意插手之事事关宗门,就算他赔上整个严家,也无济于事,他无法保我周全,我亦不能得偿所愿。


    那么,事已至此,无需多言。


    我向他告辞,最后请求他说,我会按照你们的计划,夺得骆家所有的一切,孩子们长大以后,老二执掌骆家,老大就代替女儿,回应您的期望吧。至于这个孩子,将来他在骆家生活的每一天,我都保证他痛苦不堪,他在骆家将不会有任何地位,我也不会教导他任何与修炼有关的事,他绝对不可能成为计划的威胁,倘若在这般情形下他能撑着活下去,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稚子无辜,放他一条活路吧,若他撑不下去,我亦无话可说。以后女儿不会回严家,若是出事,惹得宗门责怪,您尽可将责任推到女儿身上来保全严家,这是女儿唯一的执念了,求您成全。也——必须成全!


    我转身离开后,依稀听见我爹沙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好。他大概对我失望透顶,却又无能为力,只能丧气地发出这个单音,那一刻,我感觉他仿佛苍老了十岁。


    至此以后,生活重回轨道,一切按部就班,似乎一眼便能望到头。


    事实也确实如此。只不过,在骆才良继承家主之位的第三年,曾出现过一点小插曲。


    那时,骆才良的身体越来越差,虽然这对于我来说,一点也不意外。他为了夺位强行提升修为,前前后后已经直接服用了大量培元丹,丹药的副作用开始反噬他的身体,他的寿命急剧缩短,境界倒退,几近于无,病情每况愈下,眼看大限将至。


    年幼的骆宁从严家修习回来,带来他外公的口信,只简短的一句:时机未到,南靖城不被允许闹出大动静。


    换而言之,骆才良还不能死。


    我叫来正在庭院里玩木马的平儿,他迈开小短腿“哒哒哒”飞快地跑过来,嘴巴里不停喊“母亲——母亲——”欢快而稚嫩的嗓音被拖得老长,他浓眉大眼冲我傻笑的样子,曾有一瞬间让我心软,然而……骆才良得活下去。


    取心头血,必须同根同源之人亲自摘取,才效果最佳。


    我将灵力融进精血,以心头血作为药引,用最安全的方式让骆才良服下丹药,以我的寿命来换续他枯竭的寿命,用我的修为来滋养他衰败的身体。


    我施施然踱步到骆才良的病榻前,将手中赭丝细刃在他眼前潇洒地翻了个花,刃身沾染的新鲜血珠溅到了他脸上,我俯身抹去他面上血滴,却拉出一条长长的血渍。


    “夫君,你还是这么好看。”我由衷地感叹。


    骆才良苦闷道:“只可惜我根基已毁,今后与凡人无异了。”


    “不要说丧气话,至不济你还是骆家家主,我们的幸福日子还长着,夫君安心静养,万事有我为你筹谋,定不会让你比我少活哪怕一天。因为,我爱你啊。”我把赭丝细刃递到他眼前,主动拉他手撒娇,活跃气氛:“你看,我为你寻遍治病良方,如今你病情缓解,这细刃将我们的寿元紧紧连接在一起,简直就如定情信物般,我不管,这就是夫君送给我的信物,日后我要随身携带,教世人皆羡煞我也。”


    骆才良闻言,终于露出笑容,“随你。”


    我见他不再消沉,遂提议道:“待你病情好转一些,我们就去城郊骑马怎么样?”


    他颇有些无奈地答应:“好好。”


    “哈哈,我最爱和夫君一起骑马,你一定不知道,我真的好爱你啊,夫君。”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甜蜜且幸福。


    说我自欺欺人也好,说我丧心病狂也罢,只要能熬下去,直到迎接那一天到来。一切恩怨终将被埋没,再无声息。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


    昔日襁褓里啼哭的稚儿,转眼已是翩翩少年,学会了炸楼。


    骆宁从严家修习回来,带来简短的口信:时机已成熟,南靖城要变天了。


    终于,无聊的戏曲即将落下帷幕,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很久。


    雷雨天,杀人夜。


    骆宁在内接应,我爹带领多年来训练有素的武士,弟弟也调来无数宗门修士,以摧枯拉朽之势屠尽骆家。


    南靖城白天还满门兴旺的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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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转眼间,便尸骸如山,血流成渠。


    我尽职尽责,倾情演绎最后一场压轴大戏,目送执拗的少年解脱离开,那么,我也是时候该休息了。


    身体逐渐冰冷,意识已经模糊,我用尽最后的力气转眼看向窗外,虚空中似乎亭亭站立着一个人影,凌霜傲雪,灿若白梅。


    她问:我的愿望都实现了么?


    我答:实现了。


    她说:此生,我愿你不要伤心。


    我摇头:没有伤心。


    她说:不要难过。


    我摇头:没有难过。


    她说:永远不要再受伤。


    我摇头:没有受伤。


    她问:送你的赭丝鞭,有好好带在身边么?


    我答:常伴吾身。


    她说:能给你带来好运。


    我点头:有幸事。


    她说:能把你保护得好好的。


    我点头:有护我周全。


    她终于泰然含笑:我愿你今生,喜乐安康。


    我颔首亦是欣慰:我此一生肆意张扬,阖家欢乐,盛世太平,皆是喜乐安康。


    剧烈的强光仿佛割裂时空,倏然在她身后聚拢,弹指间又如同潮水般尽数褪去。


    一颗种子悄然落入泥土。


    一双小手将土壤浇透水,另一双小手小心翼翼地将一层薄土均匀地盖在上面。


    两个稚嫩的声音随之响起。


    ——约好了哦!我们此生只做彼此唯一挚友,从今往后,我们将为自由携手共进,一起挣脱家族,抗争到底!今日便以此树为鉴,我们在一起不抛弃、不放弃、不低头、不妥协!


    ——嗯,为自由,约好了。


    寒来暑往,秋去冬来。


    种子生根、发芽,终是长成参天大树。


    她站在巨大的白梅树下,风起,白梅花瓣飘散漫天。


    “长大……一定很辛苦吧?”她忽而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头,目光柔和。


    我瞬间错愕地睁大眼睛。


    她还是那样轻轻柔柔地笑,一贯的委婉,和记忆里熟悉的样子重合。


    “傻瑶瑶,曾有那么多次、那么多次,你快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都很想要落泪吧?”


    我不知如何回答,只是抿紧双唇,脑海里闪过这一生零零散散的片段,在她温柔的注视下,我控制不住地用力咬紧牙齿,终究是低下头,掩饰逐渐颤抖的下颚。


    忽然就感觉到了满身疲惫。


    我耍赖坐下,背靠白梅树干。


    枝头白梅被抖落无数,一片一片,一朵一朵,它们纷纷拥向我,似乎想要将我拥入馨香的怀抱。


    风卷着一朵白梅打着旋儿落于我的鼻尖。


    我困乏地闭上眼。


    恍惚间,我感到她好像又睁着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执拗地问:“瑶瑶,你相信轮回吗?”


    我陷入了一场美梦。


    梦境里,我轻轻地,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相信。


    所以……


    你应是早已化作自由的风,游遍山川万物了吧,挚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