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前夜的最后一丝静谧被黎明的曙光撕裂。
随着第一缕阳光洒在皇城巍峨的角楼上，整个京城仿佛一个从沉睡中苏醒的巨人，所有的目光、呼吸与心跳，都无可逆转地汇向了那座即将上演决定王朝命运大戏的宫门广场。
广场东侧，文武百官按序位肃然而立。
他们身着锦衣玉食的朝服，在清晨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华美，却掩不住那一双双凝重而复杂的眼神。
窃窃私语声如蚊蝇般在队伍中嗡嗡作响，却又被一种无形的压力死死地压制着。
“陛下此举，太过冒险！引三千丘八入城，与引火烧身何异？”
“噤声！没看到羽林卫的刀都快按不住了吗？静观其变。”
广场外围，数万百姓被手持长戈的羽林卫隔在百丈之外，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每一个都伸长了脖子，脸上写满了期待、紧张与一丝丝莫名的兴奋。
他们不知道今日究竟会发生什么，但他们知道，自己正在见证历史。
辰时正，三声沉闷的鼓响自长街尽头传来。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一条宽阔的通路出现在众人眼前。
三千名退伍老兵，自长街尽头，缓步而来。
他们没有战马，没有旌旗，甚至连一身完整的铠甲都没有。
许多人衣衫陈旧，身有残疾，或跛脚，或断臂，或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
但他们的队列却整齐划一，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京城的心跳之上。
一股百战余生的铁血煞气，无声地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广场上所有的嘈杂。
他们沉默地走到广场西侧，与东侧的文武百官遥遥对峙。
一边是锦衣玉食的朝堂，一边是伤痕累累的军魂。
巨大的视觉与阶级冲击，让整个广场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
就在这片足以将人逼疯的死寂之中，宫门城楼之上，两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左侧，是女帝萧青鸾。
她身着十二章纹的玄色朝服，头戴平天冠，十二串玉旒在晨风中轻轻晃动，面容清冷，威严如神祇。
而在她身侧，李澈仅着一身素色便服，双手负后，神情淡然，仿佛不是来面对一场足以动摇国本的危机，而只是来观看一场寻常的日出。
两人并肩而立，俯瞰着下方那泾渭分明的对峙，那份从容与镇定，如同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下了广场上所有的躁动与不安。
他们，才是这片天地间唯一的中心。
吉时已到，一名礼部官员硬着头皮上前，按照惯例，展开手中的祝文，清了清嗓子，开始宣读开场词。
“奉天承运，圣德昭彰……”
他的声音在平日里也算洪亮，但在这足以容纳十万人的巨大广场之上，却如同投入大海的一颗石子，瞬间被无边的空间和数万人的呼吸声彻底吞没，连前排的官员都听得模模糊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就在那礼部官员急得满头大汗之际，李澈对着他，随意地招了招手，将一个形似喇叭的古怪铁皮圆筒递了过去。
“用这个。”
那官员满脸困惑，却不敢违逆，将信将疑地接过那件被李侍郎称为“仙器”的玩意儿，凑到嘴边，再次开口。
这一次，他的声音仿佛得到了上天的加持！
“……今有忠勇将士，远道而来，朕心甚慰……”
清晰、洪亮、且充满威严的声音，如同滚滚天雷，从城楼之上轰然炸响，瞬间传遍了广场的每一个角落！
数万人瞬间鸦雀无声！<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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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随即，爆发出了一阵难以置信的、如同见了鬼般的巨大惊呼！
东侧的百官瞠目结舌，一个个张大了嘴巴，仿佛能塞进一个鸡蛋。
远处观礼的异国使节骇然起身，手中的酒杯“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而外围的数万百姓，更是以为神迹降临，竟有不少人当场跪倒在地，对着城楼的方向，拼命地磕起头来！
这一手，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对这场典礼的固有认知！
在“天音”那震撼人心的余波之中，萧青鸾的声音，通过另一个扩音器，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请众将士代表，上前说话。”
西侧的老兵队列中，一阵轻微的骚动。
独臂将军冯骁，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缓步走出队列，来到了广场的正中央。
他没有下跪。
他只是对着城楼之上那道威严的身影，缓缓举起了自己那空荡荡的右臂衣袖。
随即，他沙哑而沉重的声音，通过早已对准他的扩音器，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现场每一个人的心上。
“陛下！”
“草民冯骁，斗胆请问！”
“我等袍泽为国断臂，为国残躯，这片曾用命守护过的大景江山……”
他猛地一顿自己那半截断臂，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发出了那振聋发聩的第一问！
“……今日，还认不认我等这些废人？”
在冯骁走向广场中央时，老兵队伍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名伪装成老兵的死士头领，眼神阴鸷地盯着冯骁那孤高的背影，他的手，已悄然握住了藏在袖中的淬毒**。
他身边的几名同伙，则悄悄将手伸向了怀中包裹着油布的“震天雷”。
他们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