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雨夜,睡梦中的宋令安被人悄悄绑走。
睁眼后,漆黑一片,勉勉强强能看到面前有一块屏风,此外再看不清一物。
手脚已被松绑,他站起身,就要走过去,忽听屏风后头传来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宋令安,你设计害死了你师父,午夜梦回时,可有愧意?”
竟有人知晓自己的算计,宋令安被揭发,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止住脚步,警惕道:“你是谁?”
对面既是伪装了声音,自然不可能自爆身份,轻蔑道:“你还不配知道。”
虽被瞧不上,宋令安却已然理清现状,他也冷哼一声:“鬼鬼祟祟,想必是有求于我?”
只要当下不杀他也不揭发,那么往后他有的是时间解决此人。
可惜屏风后头的人看透了他的心思,慢悠悠细数道:“从吴从海去见温似练起,就是你在其中引导,而后他的死对头李序对温似练的关注,亦是因你安排,再到李序下毒,让吴从海引导江竹发现有人下毒,还有匠师丁之死、赵兴之死、吴从海谋杀李补被周韦撞见……”
“这桩桩件件,不是吴从海那个脑子能想到的,内里都是你在作祟。”
“宋令安,你的目的,是什么?”
对面沙哑的声音像是一把锯子,在一点一点饶有兴味地锯开宋令安无害的表皮。
自己做的恶被别人知道得一清二楚,这种仿佛被扒光了的感觉宋令安从未有过,这太过恐怖,他甚至有些承受不来,无意识地后退一步,似乎远离屏风便能远离危险。
他躲在黑暗里,兀自嘴硬着:“无稽之谈!”
没有证据,没有证据,对方没有证据!
他这样告诉自己,安抚自己狂跳不已的心。那些事情,一半是连当事人吴从海都没察觉到的唆使,一半是没有活着的旁观者的目睹,他是安全的,是安全的……
他的家族对于整个京师而言,实在渺小,可对于身处其中的人而言,又是不可忽视的庞大。
父亲不中用,比不上大伯的官职,整个家族中,大伯官职最高,在族中便享受着最多的尊敬,其余人都得仰其鼻息生活。
若他比父亲更平庸也就罢了,他便能混吃等死,可偏偏他的才学在族内这一代人中属于不上不下,总是被上头更优秀的人打压着,他若是不争一争就无法甘心,尤其是大伯的儿子已是乐府令。
他势要强过大伯一家的,原本还在蛰伏,不知是否有机会,直到温似练出现,让他看到了光芒,他岂能放过?
没想到现在,自己的所作所为一直有一双眼睛看着吗?
“你父亲乃庶出,和你那嫡出的大伯本就隔着一个女人,亲近不了,又被你大伯死死压着,让你一家朝东你一家便不能朝西。其余长辈,也都指望着你大伯——”
屏风后的人浅饮一口茶,宋令安不承认,他也能猜到其目的。
“你想取代你大伯,成为扛起家族荣耀的人。”
“你想获得温似练信任,得其倾囊相授,然后伺机窃取其功劳——譬如,那更坚固耐烧的材料……”
这声音穿透宋令安的心神,他晃了晃身子,终于认命,自己对于对面的人而言,已然透明。
“你想做什么?”他咽咽口水,警惕道,“或者说,你想要我做什么?”
黑暗中没有明确指示,只是道:“不必担心,我一样能让你功成名就。”
——
一年后,元德二十三年初,第一个高炉建造完成。
温似练以为就此可以专心研究植物油榨取技术,但不久高炉炉温不够产生的冻结事故,让她意识到鼓风设备不匹配,单单提升炉子是不能推动整体发展的。
她下定决心研究水力鼓风。
这不是在铸铁坊内待着就能研究出的东西,她决定到外头去看看,看看有没有什么启发,尤其是到水边。
皇帝准许后,她与江竹上路,一路还向百姓传授竹编之法。
果如江竹所言,在繁华的都城外,有不少困苦的百姓。
这些百姓连吃顿饱饭都是奢侈,又怎会在意烹饪方式,温似练看着就难以下咽,江竹却吃的面不改色,闲暇之余还要帮人农耕。
温似练听着他述说百姓之苦,将他渐渐变黑的肤色看在眼中,记住了他愈发显白的牙齿,忽有岁月静好之感。
当她确信江竹心思纯良胸有大爱后,也明白了自己心。
深夜,二人睡在农户给他们的房中。
在外数月,于这种环境中,二人都生不起别的心思,是以躺在一张床上只顾睡觉。
今夜不同,温似练久久无法入睡,翻了个身抱住江竹,一只手不安分地探入他的领口。
手很快被抓住,被强硬地拉出领口。
温似练本是不满的,可江竹却拍拍她的手背,接着温柔地握住她的手。
是无声地劝她别急。
温似练自信没有意会错,懂得江竹对她亦有此心,放心地朝他贴近。
“等水力鼓风发明出来……”
江竹没有出声,只是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被算作是默契的约定。
民间有木匠、河流和水井,还有很多勤劳淳朴的百姓,他们不仅得到百姓的帮助,还通过观察百姓在日常劳作中的智慧,得到了不少的启发,很有收获。
在这个时代,水力鼓风比机械鼓风技术优势多得不可估量。
但在温似练学习打铁的年代,早已不用这些鼓风技术,她并不是很懂,只通过网络了解过一些,没有清楚记住,所以她无法立刻造出来。
如今通过一次次试验,和江竹及民间匠人探讨后,总算有了雏形。
十月,水力鼓风如何建造温似练已经心中有数,只需落实后再调试一番,她完善设计图后,二人赶往京师。
赶路之中,江竹收到庄王指令。
拖延了这么久,庄王已经没了耐心,他此次回去,必须勾搭太后了。
忍下厌恶,他不动声色地拖延回去的速度,只为了和温似练再多相处一些时日。
十月十九,当马车驶入京师时,天色已黑。
离皇宫不算近,二人在客栈歇下。
温似练本想继续睡在同一间屋内的,但江竹一脸正经坚持开了两间房。
还以为是他正人君子,温似练心中甜蜜,安然睡到天亮,却迟迟不见江竹人影。
推开江竹房间,连行囊都已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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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满心疑惑,越发不安,独自往皇宫而去。
进入皇宫会经过铸铁坊,她没有理由不去看看十个月未见的同伴们。
正值巳时,铸铁坊人员必然齐整,说不定江竹也在那呢。
这样想着,她加快脚步,然而迈入铸铁坊的第一感觉,是生锈的空气。
她不自觉攥紧了双手,想着打铁嘛,有锈气正常。
接着她就在一个转弯处踩到了一具尸体。
还来不及惊讶,入眼处已满是尸体。
所有人她都认识,是与她朝夕相处一同冶铁的匠人们,还有……她看向远处,亲眼看到一个黑衣人斩杀了宋令安。
宋令安倒地时发现了她,艰难地张着嘴,嘶哑出声:“跑!”
可惜黑衣人已经发现了温似练,在她的双腿有反应之前,飞刀射来。
“小心!”
温似练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时,被一股力量拉开,眼睁睁看着飞刀擦过自己的脸颊,她才松一口气,第二把飞刀已经飞来,更别说那黑衣人已经奔来。
她看向救自己的人,竟是庄王的小厮。
那小厮替她挡了一刀,拉着她衣袖往前跑:“快跑!”
温似练总算魂归,同小厮埋头狂奔。
不久后,一声巨大的“轰隆”声响起,再回头时,远处的铸铁坊已经大火冲天。
看来是毁尸灭迹了,温似练却没有时间消化一切,拼命逃离这里。
追来的黑衣人越来越多,最终她和小厮只能潜入河水中躲藏。
没有长时间潜水的经验,很快她晕了过去。
再睁眼,已是两日后。
关于铸铁坊的大火,朝廷已经有了定论。
说是温似练发明的高炉不慎爆炸,炸死了几乎所有匠人,引起的大火将整个铸铁坊烧成一滩灰烬,包括才回京师的温似练,都在这场大火中丧生。
没有人发现这是场暗杀。
“我……我死了?”
温似练不敢相信两日前的一切,也不敢相信怎么会没人发现那些匠人真正的死因是被利器杀害。她缓了很久,才问出这么一个问题。
她面前的庄王怜悯地叹息一声,摇头就要说话,她又追问道:“几乎死了所有人……还有人活着,有几个,几个?”
都是那样努力生活的人,她希望活着的人越多越好——尽管记忆中的尸体几乎能堆成小山。
庄王又叹了一声,道:“只活了一个。”
只有一个?
得到这个答案,温似练面上残余的血色尽失,隐隐有个名字浮现在心中,她张着嘴,努力了数次,才发出声音:“江竹?”
庄王眼神复杂,摇摇头。
温似练的心顿时要放下,却在下一瞬,听到庄王道:“他得了太后赐名,如今唤作段厄。”
如五雷轰顶,将温似练击得七荤八素,她眼前一黑,险些再次晕倒过去。
“段厄,段厄,段厄……”
她一直重复念了十数遍,终于接受这个现实,苦笑一声,“原来你就是段厄!”
可笑她竟然把这等奸臣当成了宠臣!
原来江竹的野心不是宠臣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