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的母亲急匆匆扒开人群,慌忙扑过来,抱住自家孩子,本欲躲回人群,可看了一眼簌雪,又看了一眼面前义愤填膺的大家,咬了咬牙,竟也顿住脚步,颤声开口:“其实,其实敖姑娘是好人……”
扔石头孩子的母亲反应过来,又惊又怒,赶紧上前抱住自己孩子,冲着那年轻妇人骂道:“呸!什么好人,你疯了吗?护着这妖龙!就是她和那龙王一起逼死了少将军!她是祸害!”
年轻妇人被骂得瑟缩了一下,却还是梗着脖子,继续道:“我、我没疯!我家阿狸曾被妖龙掳去,是敖姑娘和少将军救了我的女儿,敖姑娘她是好人!”
人群一阵骚动,议论声嗡嗡响起。
有人惊疑,有人不信,也有人眼神闪烁,似乎想起了什么,神色愧疚的低下头去。
“呵——”
簌雪再忍不住,嗤笑出声。
那妇人脸色涨红,手叉腰,一副不好惹的模样,朝簌雪怒道:“你笑什么?”
簌雪直视她:“逼死哪吒的,难道不是你吗?”
妇人身子一震,后退两步,险些站不稳:“你这妖女胡说八道些什么!分明是你和那群妖龙逼死了少将军,我们可都亲眼所见,大家都能作证!”
说着,便要去拉身旁的人上前来,可手刚伸过去,对方竟低着头后退一步。
妇人错愕的转过头。
簌雪笑了:“他们没法为你做证,因为逼死哪吒的,在场每个人都有份,都是刽子手!”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李靖,扫过那些曾经跪求龙王开恩、此刻或指责或沉默的百姓。
“不止我,还有你,你,和他。”
她一个个点过去:“还有,关墙之下,每一个喊着要他认错,要他去死的人。”
“够了!”
李靖厉喝,打断这场面。
他剑指簌雪,盯着她身后那尊泥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敖簌雪,让开。否则,休怪本将军剑下无情!”
簌雪缓缓抬起头,对上李靖冰冷的目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身,将泥像挡在身后。
动作很轻,意思很明确。
“冥顽不灵!”
李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多言,挺剑便刺。
剑风凌厉,直取簌雪心口,显然是要新仇旧恨一起,将她连同泥像一并毁去!
簌雪调动体内灵力,淡蓝光晕浮现,迎向剑锋。
两人瞬间战在一处。
李靖法力深厚,身经百战,修为深厚,剑锋带着必杀的狠意。簌雪勉强抗衡,旧伤未愈,身上很快又添新伤,雪白的衣衫被剑气割裂,渗出点点血痕,但她却丝毫没有退意。
眼看簌雪如此固执,两人缠斗在一处,一时半会儿难分胜负。
李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忽然扬声道:
“在场众人,凡捣毁此妖邪泥身者,赏黄金百两!”
话音落下,原本还在因簌雪方才一席话而犹疑触动的人群,骤然一静。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况且,守着一尊泥塑,哪儿有真金白银来的实在!
短暂的死寂后,人群里几个壮汉眼神闪烁,面露贪婪。
几人彼此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知谁喊了一声,这几人竟从腰间、背后抽出带在身上的柴刀、锄头,转身嚎叫着,朝那孤零零的泥像冲了过去!
什么英雄,什么愧疚,在实实在在的黄金面前,顷刻间化为乌有。
“不!不要!你们住手啊!你们这群狼心狗肺的东西!”殷夫人目眦欲裂,拼命挣扎,却被亲兵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哭骂。
一个冲在最前面的汉子,已经抡起了随手捡来的锄头,狠狠朝着泥像半截身躯砸去!
“不要!”簌雪瞳孔骤缩,喊出声。
她再也顾不得李靖刺向自己后心的剑,猛地拧身,用尽最后力气,朝着泥像飞扑过去。
竟是要用身体去挡那沉重的锄头。
李靖的剑,原本可以趁她分心,轻易刺穿她的后心,却在最后一刻,擦着她飞扬的白发掠过。
他没有刺下去。
那柄灌注了他法力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森寒的弧线,越过了簌雪,越过了那举锄的汉子——
“铮!”
一声刺耳的金属嗡鸣。
长剑不偏不倚,狠狠钉在了泥像胸口的位置。
“不要——!!”殷夫人哭声凄厉。
“咔嚓”一声脆响,香案被剑气震断,泥块碎裂崩解。
霎时间,泥块四溅,尘土飞扬。
泥像前那几柱刚刚燃起,青烟袅袅的香,齐齐折断,散落一地。
簌雪扑到近前,只来得及接住几块飞溅的陶土碎片。
一切发生得太快。
她顾不上疼,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过去,伸出颤抖的双手,拼命地在地上那堆碎片中扒拉着,想要拼凑出一点原来的形状。
可是,没有了。
她颤抖地捧起一块碎片,依稀能看出是泥塑衣袍的褶皱。
白皙的手指用力,将碎片紧紧地攥在手心。
锋利的边缘割破了她的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流出,渗进干涸的泥土里,她也浑然不觉。
“啊——!!!”
殷夫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一软,彻底晕死过去。
“夫人!”李靖脸色终于大变,立刻就要冲过去。
可簌雪动了。
她放下怀中的陶片,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
然后,她抬手,拔出了那柄深深钉在泥土和碎陶中的长剑——那是属于李靖弑子的证据。
鲜血顺着剑柄滴落。
她握着剑,转身看着李靖,虽没有歇斯底里,却更加吓人。
簌雪一字一顿:“你要偿命。”
李靖看着眼前这个白发染血的女子,对她的话恍若未闻,他此刻正牵挂殷夫人安危,无暇顾及簌雪。
簌雪手中的剑,却已带着浓烈的恨意、痛苦和毁灭一切的绝望,刺向李靖!
李靖侧身避过,反手一掌拍向她肩头。
簌雪不闪不避,硬生生受了这一掌,她却借着这股力道,手中长剑一递,再次刺向李靖心口。
李靖没料到,她如此悍不畏死。
仓促间只来得及侧身。
长剑“噗”地一声,刺入他的左肩,穿透而过。
簌雪身后,三名反应过来的李靖手下亲兵,见主帅受伤,再顾不得许多,怒吼着挺剑刺向簌雪后背及腰腹处。
“噗!”
利刃入肉的声音接连响起。
簌雪身体猛地一僵,三柄长剑从不同角度刺入她的身体,鲜血瞬间浸透了素色的衣袍。
可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李靖,握着剑柄的手,用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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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身残存的力气,又往前推进了一分。
“李靖!”
她声音嘶哑,细数他的罪孽:“你为父不慈,逼死亲子;为夫无情,冷眼旁观。你不配为人!”
李靖额角青筋暴跳,脸色铁青,却咬牙冷笑,反问道:“你以什么身份斥责我?我是哪吒的父亲,你呢?你既非他妻,亦非他友,你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有什么资格为哪吒抱屈?”
“父亲?”
簌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模样近乎疯狂:“他不是你的儿子了,哪吒早已剔骨还父,削肉还母,你给他的这身血肉,他已经还清了,李靖,他不欠你什么!”
李靖张了张嘴,还想反驳。
“将、将军!夫人……夫人快不行了!得赶紧下山找大夫啊!”
一个亲兵忽然惊慌地喊道,他正扶着昏迷不醒的殷夫人,此刻她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李靖猛地回头,看到妻子面如白纸、气若游丝的模样,心头剧震,再顾不得与簌雪纠缠。
簌雪也听到了。
她握剑的手,忽然一松。
她恨李靖,恨不得杀了他。
可她不想殷夫人死。
在冰冷的总兵府中,殷夫人是为数不多、曾对她流露过真心的人,也是哪吒死后,她最不知该如何面对的人。
殷夫人不能死。
恨意与歉疚在胸中激烈冲撞。
最终,歉疚占了上风。
簌雪拔出剑,后退一步,让开了下山的路。
李靖顾不得身上的伤,急忙上前,抱起殷夫人,嘶声下令:“立刻下山!快!”
亲兵们簇拥着李靖,几人飞奔朝前开道,一行人迅速朝山下退去。
山风卷起尘土和碎屑,扑打在簌雪身上。
她站在原地,看着众人一哄而散,看着李靖一行人消失在山道尽头。
又缓缓低头,看着脚边那堆再也拼凑不起来的泥土碎片。
香火断了。
第七日,哪吒泥身被毁。
第八日,消息传来。
殷夫人怒急攻心,重伤不治,于当夜呕血而终。
李府挂起了白幡。
陈塘关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第二十日。
陈塘关李府的白幡还未撤下,另一个消息便不合时宜的传来。
武王姬发载父文王木主于军中,奉文王之命,继承父亲之志,率军从镐京出发,东进至盟津,引 《泰誓》历数纣王的罪行,淫/酗肆虐,残害百姓,广告天下,此行是为 “恭行天罚” ,为天下人铲除暴君。
武王既已举兵,李靖自是要响应。
大战在急,故而殷夫人的葬礼办得极简。
李靖一身缟素,面容冷硬,他不日就要出发,带兵赶往盟津黄河渡口,与武王会师。
哪吒未完成的使命,都压在他肩头的冰冷甲胄上。
葬礼将散时,一位鹤发道人悄然降临。
是乾元山金光洞的太乙真人。
他捻须默立片刻,对着殷夫人的灵位微微一叹,目光扫过李靖紧绷的侧脸,未多言语。
葬礼结束后,太乙真人并未随众人离去,而是身形一晃,出现在了城外荒僻的海岸边。
簌雪果然在那里,一身素缟,白发如雪,静静望着波涛起伏的大海。
见到太乙真人,她微微颔首致礼。
“真人,簌雪已恭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