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是大把的时间流逝在这片无昼无夜的虚无中。
哪吒终于出声。
他没有回头：
“好些了么？”
簌雪微微一颤，轻轻“嗯”了一声。
她尝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依旧不适，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般无法站起。
“那我们再找找看，” 哪吒的声音不容置疑，“总之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稍一打量，便移开了视线，有些挣扎，但还是开口：“若还是不方便，小爷可以……”
“多谢，不用。”
簌雪收拾好，忙从地上站起来。
哪吒见状，不再强求，只是转移话题：“归墟之隙既是龙族流放之地，你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此地？”
簌雪被他这迅速切换的态度弄得一愣，有些没赶上趟，但还是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她努力回忆着龙宫藏书阁中那些蒙尘的古籍，思来想去，一无所获。
在西海时，她年纪尚小，看书也不仔细，就囫囵吞枣，看个大概，只知道归墟之隙是龙族流放罪人之地，被流放到此的，绝大多数被虚无侵蚀理智，最后被吞噬神魂，极少个别能被释放的，也是要有着龙族血脉者，手持龙王赦令，方可从归墟之隙放人。
所以现在仔细一想，簌雪觉着，掉入这归墟之中，根本不是巧合。
而是她的五哥早有准备，想将她置于死地。
簌雪抿唇，左思右想，竟不知敖孪为何会如此恨她。
她从西海回到东海后，同他井水不犯河水，自问没有得罪过他。
想到这儿，不免神情低落。
只是此番拖累了哪吒。
让他和自己一起掉了进来。
思及此，她还是很诚实的摇摇头：“我真不知道。”
听到这话，哪吒算是彻底死心了。
靠她完全行不通，还是自己找出路吧。
－
周遭的黑暗，难辨方向。
哪吒让簌雪跟紧，两人开始寻找出路。
一路上，每行一段，哪吒都会做上标记，以防因迷失方向，在原地转圈而不自知。
好在走了一路，没碰上过一次标记，该是没回到原地。
可这归墟不知多大，若是茫茫无尽头，便是没回到原地，漫无目的的走也是找不到出路的。
况且身后簌雪已经累的不行了。
哪吒走得快，她又不敢跟的太远，只得在后面一路小跑。
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向几步之外的背影。
因着她的罩纱被扯坏了，此时身上穿的是哪吒的红袍，他没得穿，只有混天绫缠缚在双臂上，走起路来，隐约可见背部流畅的线条。
簌雪咽了口唾沫，甩甩脑袋。
此时不该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想了想，开口唤了声：“哪吒。”
走在前头的人停住脚，转头看她：“怎么，走不动了？”
簌雪缩了缩脑袋，声音细若蚊蚋：“……嗯。”
“要休息？”他问。
还没等簌雪回答，哪吒又继续道：“休息就别想了，照你这走两步歇一会儿，何时才能寻到出口？”
听他这么说，簌雪的心沉下来，不满的腹诽，分明不是走两步，该是走了好久了，而且怪他走的快。
没想到前边的哪吒突然举步，往回走来。
簌雪一惊，不自觉的后退：“不，不休息就不休息，我能走，你可别动手啊。”
她的抗拒哪吒毫不理会，几步走到她跟前，弯下腰，没好气道：
“上来，我背你。”
簌雪讶然：“我……”
“少废话。”
见哪吒有些不耐烦，簌雪瑟缩了下，总归还是有些怕他，只得趴到他背上，双手揽住他的脖颈。
他的后背很宽阔，很温暖，有着少年独有，蓬勃积蓄的力量。
簌雪脸有些发烫，将手缩回，搭在他肩上，想了想，又觉不妥，只得虚扶着。
“抓紧。”
哪吒出声道：“不然一会儿跌下去，就自己走。”
簌雪一听，赶忙双手交叉，重新揽住他脖子。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中摸索前行。
簌雪趴在他背上，气氛有些尴尬，当然哪吒并不觉得。
她便想着该说些什么缓和一下。
“哪吒，你现在感觉如何了？虚无还有没有侵蚀你的神智？”
“没有。”
原先还怕他不回答自己，只能自个儿唱独角戏缓和气氛。
没想到他真回了。
簌雪愈发肆无忌惮。
“被虚无侵蚀是什么感觉？失去神智？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还是会想些别的，比如……”
说到这儿，她顿住了。
耳朵一烫，不等哪吒回答，问了第二个问题。
“你身材真不错，是我见过的所有男子里，线条最漂亮的！是习武的缘故吗？”
“你很喜欢红色吗？每次见你时你都穿的红衣。”
“哪吒，你……”
还未问完，身前的人忍无可忍，开口打断。
“闭嘴。”
簌雪猝不及防，吓得停住了话头。
哪吒没有回头，再出声，声音却缓和了些：“听见没？”
簌雪猛点头：“听，听见了，叫我闭嘴。”
哪吒无语：“我是让你听四周，听见什么没？”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周围一片寂静，连风声都没有。
“没有啊，什么都没听到，”簌雪问他：“你听到什么了？”
哪吒停下脚步：“哭声。”
“什，什么？”簌雪被吓得鹌鹑般，但是看他一脸严肃，不像在说笑。
现在反倒是她要被吓哭了，四周分明一片寂静，哪里来的哭声。
忽然，左侧的黑暗剧烈翻涌，凝聚成一张扭曲的孩童面孔，满脸悲泣，尖叫哭嚎着朝着簌雪猛地扑来！
“啊！左边，左边，鬼啊！”
簌雪惊呼一声，紧紧搂住哪吒的脖子，将脑袋埋进他颈窝。
“别动！”
哪吒低喝，动作快如闪电，稳稳背着她，侧身躲过。
那张扭曲狰狞的脸见没击中目标，瞬间引入黑暗中，等待下一次机会。
趁此间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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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吒不忘侧过脸嘲笑背上的人：“怎么？你自己就是妖，还怕鬼啊？”
簌雪支支吾吾：“我，我才不是妖，我们是仙灵一脉，和妖怪是有区别的！再说了，我们龙族相貌端正，哪有这么吓人……”
哪吒轻嗤：“是么。”
话音未落，黑暗再次剧烈翻涌，数十张扭曲痛苦的面孔瞬间凝聚成形，发出刺耳欲聋的尖啸，从四面八方朝着他们猛扑过来！
那哭声不再是单纯的悲切，更夹杂着令人头皮发麻的怨毒与疯狂。
“抓紧！”
哪吒低喝一声，臂间缠绕的混天绫无风自动，他周身骤然爆发出炽烈的明光，虽在归墟中被压制，却依旧如利剑，刺破黑暗。
他背着簌雪，在狭窄的空间内腾挪闪避，每一次移动都精准地避开那些怪脸的扑击。
簌雪搂着他的脖子，她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绷紧和每一次发力时的震动。
“鬼哭狼嚎，烦死了。”
哪吒不耐地啧了一声，空出的左手并指如刀，凌厉的仙力化作赤红锋刃，横扫而出。
一道灼热的弧光过后，将几张扑到近前的鬼脸瞬间斩碎，化作缕缕黑烟消散。
然而，更多的鬼脸前赴后继，先前被斩碎的黑烟竟又在不远处重新凝聚。
簌雪从他肩头悄悄抬眼，看到这一幕，声音带着惊惧：
“这些东西，竟杀不死？”
“不是实体，该是怨念的聚合。”哪吒眉头紧锁，动作不停，推测道，“它们在不断再生，而且吸收此处残留的怨念，越来越强。”
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袭击后，哪吒猛地停下脚步，不再盲目闪躲。
他稳稳站在原地，将簌雪往上托了托，扫视着周围翻涌不休的怨灵，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归墟吞噬万物，连同神魂一同寂灭。你曾说过，这归墟之隙是龙族流放罪人之地，被流放到此处的人，罪孽深重或是执念极强，即便被虚无侵蚀，恶与怨也无法被完全磨灭，反而在此地汇聚沉淀。”
簌雪闻言，身体微微一僵，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你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在那些被归墟吞噬的罪人——他们的恶念汇聚的‘巢穴’里？”
“没错。”哪吒肯定：“这里就是归墟的‘脓疮’，所有污秽、痛苦、不甘和罪恶的最终归宿，这些鬼脸应该就是恶念的显形。”
他话音刚落，仿佛被他的言语刺激，周围的黑暗翻涌得更加厉害，无数张扭曲的面孔融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模糊，却不断嘶吼的恐怖巨脸，带着滔天的怨气，朝着他们碾压下来。
哪吒眼神一厉，非但没有后退，混天绫自臂膀飞出，赤红的光芒如同燃烧的火焰，将他与簌雪一同笼罩。
他沉声道：“抱稳了！”
说罢，便迎着那巨大的怨念聚合体，猛地一拳轰出。
轰——
力量碰撞产生的冲击让整个归墟都在震颤。
光芒与黑暗激烈交锋，怨灵的哭嚎尖锐到极致。
嘈杂之中，簌雪听见哪吒的声音落在耳边：
“我们需赶快离开，否则被这些东西缠上，会彻底耗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