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吻结束时,哪吒还有些恍惚。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松开她的,只记得唇齿间残留的温度,依稀能感受到怀里柔软的身体仍在微微发颤,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把头埋在清元的肩窝,贪婪地嗅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月桂清香。


    太荒唐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没法思考,跟了愣头小子似的。


    猴子或许说得对。


    “我的情念为你而生,清元,我真的爱上你了。”他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埋在她肩窝里而显得含混不清。


    清元的身体微微一僵。


    然后,他感觉到肩头一片湿热。


    她在哭。


    哪吒猛地抬起头,手忙脚乱地要去给她擦脸:“你,你怎么哭了?对不起对不起,不是我想亲你……不对,我是想亲你的,也不对,我没忍住,该先问问你同不同意,诶不是……”


    越说越离谱,越描越黑,哪吒舌头有些打结,竟不知要如何解释。


    清元只是摇头,不说话。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像是安抚。


    哪吒被她这反应弄得云里雾里,他捉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忐忑:


    “清元,那你呢?”


    少年人的心意便是如此炽烈而直接,他明了自己的心意,便迫不及待的,想从心上人的身上,也得到同样的答案。


    那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像是一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哪吒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清元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些藏不住的不安和急切,忽然有些恍惚,万年前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如今竟也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是她从未见过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半晌,她只轻轻的道了声:“我知道了。”


    哪吒愣住了。


    “知道了?”他重复着这三个字,眉头渐渐皱起来:“什么叫‘知道了’?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他越说越急,捏住清元肩膀的手也用了些力气,正要追问下去,却在看清她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清元在哭。


    不是方才那种默默垂泪,而是眼眶红红的,泪珠一颗一颗往下滚。她没有出声,只是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蓄满了水光,映着他的倒影,亮得惊人。


    哪吒一下子就慌了。


    “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他为她擦泪的动作显得有些笨拙:“你要是不愿意,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我不逼你,真的,我……”


    他越解释越乱,越乱越急,多说多错,最后干脆垂头丧气地闭上嘴,只敢偷偷抬眼瞄她。


    那模样,活像个做错事等着挨训的小孩。


    清元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脸,在他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


    哪吒整个人都僵了。


    清元退开一点,看着他,一字一顿,认真道:“我说,我知道了。”


    还是那三个字。


    可这一次,哪吒听懂了些,似懂非懂,眼睛燃起了两簇小火苗,他握住她的手,握得紧紧的,开口想说什么。


    “娘亲!娘亲!”


    一道清脆的童音从殿外传来,越来越近,两人同时僵住,各退一步,迅速保持距离。下一瞬,殿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露冥。


    “娘亲!我回来啦!”圈圈张开双臂,正要扑进清元怀里,却忽然停住了。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清元泛红的眼眶,又看看哪吒脸上还没来得及收敛的复杂神色,小脸一下子皱了起来。


    “爹爹!”


    她冲上去,用身子挡在清元面前,仰头瞪着哪吒,控诉道:“你是不是欺负娘亲了!”


    哪吒:“我没有……”


    “就有,就有!”圈圈伸手推他,“你出去出去!不准欺负娘亲!”


    她人小力气也小,推了半天哪吒纹丝不动,倒是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她回头冲露冥喊:“露冥姑姑,快来帮忙!”


    露冥站在门口,看看清元泛红的眼眶,又看看哪吒那副百口莫辩的模样,嘴角抽了抽,她走过去,二话不说,拉着哪吒的衣袖就往外拽。


    “三太子,请吧。”


    哪吒挣扎着回头看清元:“我还有话……”


    “明天再说,”露冥不为所动。


    殿门在他面前“砰”地合上。


    哪吒站在门外,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


    回到乾坤殿,已是深夜。


    哪吒躺在莲花床榻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全是今晚的画面。那个吻,她的泪,她在他额头落下的那个吻,还有那三个字。


    “我知道了。”


    她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了?还是只是说知道了?


    他说他爱上她了,她怎么不回一句?


    哪吒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太冒失了,什么准备都没有,上来就亲了人家嘴,亲完了就表白,表白完了人家还没说什么,他就急着问人家喜不喜欢自己。这算什么?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一点分寸都没有。


    肯定吓到她了。


    她哭成那样,一定是被他吓的。


    可她又亲了他额头一下……


    哪吒猛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烦死了。


    他从来不知道,喜欢一个人会这么烦。


    他需要找个人问问,问问自己这算不算告白成功,问问她那个“我知道了”到底是什么意思,再问问下一步该怎么办。


    但是问谁呢?杨戬?不行。杨戬自己和望舒还稀里糊涂呢,问他等于白问。


    天庭还有谁是夫妻,雷公电母?他们倒是老夫老妻了,可自己之前没少坑他们,这时候去请教,怕是要被他们笑死。


    哪吒想来想去,发现自己竟然没有一个可以问这种问题的人。


    他重新躺回床上,望着头顶的莲纹藻井,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明天,明天他亲自去找清元。


    他要亲口问个清楚,从今晚开始,一刻都等不了了。


    -


    玄月霜台的午后,清冷如常。


    敖烈来的时候,清元正独自坐在寒潭边,望着那一汪清澈的水面出神,她没有回头,却知道是他。


    那脚步声沉稳而熟悉,就像万年前,她坐在珊瑚凳上看他练剑时,他收剑后朝她走来时的脚步声一样。


    “玉龙太子。”她起身,敛衽行礼,声音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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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敖烈在她面前站定,没有还礼,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太复杂,有审视,有探究,有压抑了万年的愧疚,还有一种近乎恳切,小心翼翼的期待。


    “清元仙子,”他开口,声音低沉:“我今日来,是想求一个答案。”


    清元看他,神色如常:“我与殿下所见不过数面,又怎会有殿下想要的答案呢?”


    敖烈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她,望着那张清冷如玉的脸,虽然这张脸同他记忆里的那一张脸,不能说有不似之处,只能说毫不相同,但是那双眼睛,却泛着清浅的光芒,令他似曾相识。


    良久,他才缓缓道:“拾忆珠,拾哪吒的记忆,便只能看到哪吒的过往,到业火焚龙宫,簌雪炼化元灵偿还魂魄的时候,便戛然而止了,之后的画面,拾忆珠照不出来。”


    他顿了顿,这番话说出口,是要安她的心。


    “可鹊桥宴上,太上老君说,你本是广寒宫月桂树上一缕霜雪,由他点化而成。”


    清元的指尖收紧。


    敖烈看着她,那目光里渐渐浮上一层水雾,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半晌后,才开口道:“清元,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清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张了张嘴,想否认,想说“你认错人了”,想用那套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搪塞过去,可她看着敖烈那双眼睛,看着那里面翻涌了万年的愧疚与痛苦,便所有的话都梗在了喉咙里。


    她说不出口,没有承认,也不曾否认。


    敖烈见她沉默,眼中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他没有逼问,只是低声道:“这万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活在愧疚里。”


    “我后悔。”


    敖烈的声音很低,其中带了些清元也听不太懂的情绪:“万年前在陈塘关总兵府见你那一面,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我明明可以带你走,明明可以不顾一切把你带走,可那时,你同我说你有了哪吒的孩子,说想要待在他身边,不愿与我一起走,我明知那番话是你激我走的说辞,我听懂了,可我还是气你为了他编出这样的谎话,所以我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然后你就死了。”


    他闭上眼,喉结剧烈地滚动。


    “那竟是我见你的最后一面,当我再赶回东海的时候,那里只剩一片废墟,业火刚刚熄灭,遍地焦痕,到处都是焦土和坍塌的宫殿石柱,我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最后在那片废墟里,找到了这个。”


    他从袖中取出一物,递到清元面前。


    那是一枚小小的,被烧得焦黑的鳞片,边缘已经卷曲,却还能看出原本淡蓝的色泽。


    清元认出了它。


    那是她幼时脱落的第一片龙鳞,她舍不得扔,一直藏在贴身的香囊里。


    敖烈握着那片焦黑的鳞片,指尖微微颤抖:“那一刻我才知道,什么叫追悔莫及。”


    他看着清元,那目光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近乎卑微的恳求。


    “哪吒重生后,将过去的一切忘得干干净净,我以为是他薄情寡义,怨恨他万年。”


    他向前一步,离她更近了些。


    “清元,我不想逼迫你,你不想做簌雪,你可以不做,你不想认我,你也可以不认,这世上没有人能逼你做任何事。”


    “可这是我心里扎了万年的刺。”


    “我求你给我一个答案。”


    “我只求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