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都是妾身不好
顾朝颜看着他不似玩笑的眼神，忽然问道：“王爷为何要陪我去库房？”
胤云辞看着她，半晌，笑了笑。
“因为，我跟王妃一样，也是刚搬来不久，我怕这府里的下人们欺上瞒下。”
这话听着像是公事公办，可他的眼神，却丝毫不像真的在担心。
顾朝颜垂下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虽觉得王爷幼稚地有些好笑，可也极力克制了，那笑意极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
可胤云辞却看得清清楚楚，他转身出门时，那抹生动的笑意还在他眼里晃。
夜里，胤云辞依旧宿在朝云堂。
他进里卧时，顾朝颜已经卸了妆，披散着长发坐在灯下看一卷书。
他走到她身侧，在她旁边的榻上坐下。
“看的什么？”
“前朝的一本杂记。”她翻过一页，“写北疆风物的。”
“哦？”胤云辞来了兴趣，“写的什么？”
“写草原的鹰。”她抬眸看他，“说鹰能看见人看不见的东西。”
“那你呢，”他轻声问，“你能看见什么我看不见的吗？”
顾朝颜没有躲开他的目光，对视许久，她低头合上那卷书，“王爷明日不是要陪我去库房吗？早些歇息吧。”
这一夜，两人依旧同榻而眠，可谁都没有越过那条无形的线。
就在她平稳的呼吸声传来之后，胤云辞侧过身，一错不错看着她的睡颜。
烛火已经熄了，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月光，照得她的轮廓朦朦胧胧。
他伸手理了理她睡乱了的发丝，然后闭上眼，唇角微微扬起。
明日一起去库房，后日，再找别的由头，总有一天，他会让她放下心中的芥蒂。
三日后的一个午后，顾朝颜午睡刚醒，七月进来禀报：“王妃，赵侧妃来了，说是请教府中规矩。”
顾朝颜头也不抬，“请进来。”
赵明薇这次学乖了，穿了一身藕荷色衣裙，发间只簪两支玉簪，素净简单到让人差点认不出。
她进门看见顾朝颜便跪，地上没放软垫，顾朝颜只听见“扑通”一声，不禁皱了皱眉头，她都替她疼得慌！
赵明薇行的是拜正妃的大礼，一丝不苟，让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妾身那日不懂事，冲撞了王妃，回去越想越惶恐”，她跪得端正，“这几日翻遍了王府的规矩册子，可还有些地方看不明白，只好厚着脸皮来请教王妃。”
顾朝颜看着她，微微笑道：“你今日当真是来请教规矩的？”
赵明薇立马答道：“当然！”她将一只锦盒捧过头顶：“这点心意，是妾身自己的私房，与赵家无关，王妃若不收，妾身便长跪不起。”
她将锦盒打开，里头是一对羊脂玉镯，通体无瑕，温润如脂。
顾朝颜扫了一眼玉镯，又看向赵明薇：“起来吧，规矩我可以教，不过这玉镯，你得拿回去。”
赵明薇已经做出了起身的动作，可听见后半句，她又跪了回去，颇有几分顾朝颜不收下她就不起身的意思。
“本妃说了，拿回去！”顾朝颜的声线中微微含了些愠怒，“你若有心，往后安分守己便是，至于规矩，不懂的可以问管事嬷嬷。本妃忙，没空教。”
赵明薇跪在原地，捧着锦盒的手因为用力而发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传声：“王爷到！”
赵明薇突然心头一喜，面上仍做出惊慌失措的模样，慌忙起身，退至一旁。
胤云辞大步跨过门槛，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常服，发丝微乱，带着从外赶回的淡淡风尘。
他经过赵明薇的时候，目光扫了她一眼，而后落在顾朝颜身上。
“这是怎么了？”
赵明薇抢先说道：“回王爷的话，都是妾身不好，妾身想着那日敬茶时冲撞了王妃，特来赔罪，谁知王妃不肯原谅妾身，妾身……妾身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说着说着，声音便哽咽了。
顾朝颜坐在书案后听着她混淆是非，仿佛早有预料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胤云辞看了她一眼，又看向跪在地上泫然欲泣的赵明薇。
“赔罪？”他声音冷冷的，“赔罪需要挑我不在的时候来？”
赵明薇一愣，顾朝颜也有些错愕，忍不住抬眸看了他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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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王若没记错，辰时请安是规矩，巳时之后各院不得随意走动——这也是规矩。”胤云辞负手而立，“赵侧妃，你进门几日了？这规矩，是还没学会？”
赵明薇跪在地上，双手攥紧衣角，脸色有些发白。
“来人！”胤云辞唤道。
门外进来两个婆子。
“送赵侧妃回扶风阁，从今日起，禁足七日，抄《女戒》三十遍，抄完交给王妃过目。”
赵明薇猛地抬头：“王爷！妾身只是......”
“只是什么？”胤云辞垂眸看她，“只是忘了规矩？还是你以为，这王府的规矩，王妃说了不算？”
赵明薇张了张嘴，终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原本以为，只要王爷正眼看她一眼，绝对会为她的美貌折服的，那么多男人都是如此。
可她万万没想到，王爷看她的眼神，竟然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冷冰冰的，甚至还当众罚了自己。
赵明薇的眼神里渐渐生出一股怨毒，她被婆子拉走时，回头看了顾朝颜一眼。
她冲着顾朝颜，毫不遮掩地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
朝云堂发生的冲突很快传到了锦心轩，宁馨儿听着来人绘声绘色的描述，忍不住骂了句：“空有皮囊的蠢货！”她摆弄着手里的书卷讥讽道：“她恐怕连自己**的都不知道。”
赵明薇走后，胤云辞来到顾朝颜旁边，突然蹲下身子，凑近了看她的脸，“刚刚有没有受委屈？”他问。
顾朝颜心里突然有些慌了，她自认并不大习惯别人突如其来的关心。
前世苏鹤卿并不曾考虑过她会不会委屈，重生之后她也一直在忙于筹谋和生存。
脆弱或是被人关心这种东西，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需要。
甚至方才，赵明薇率先告状的时候，她并未想到，王爷竟然没多问一句就选择了站在她身边。
这种无条件的信任，陌生到让她有些许抗拒。
顾朝颜本能地不想接受。
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曾受委屈。
可胤云辞却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认真道：“从今往后，你可以信任我，受了委屈一定要跟我说，我不会让欺负你的人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