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一如晴天雷霆。
时成玉浑身一抖，双瞳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方玉。
顾红也随即皱紧眉头，嘴唇微微颤着：“什么？”
方玉面颊严肃，语气狠厉：“你自己看！”
时成玉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到了刚刚顾红没有接稳而掉落在地的检查页，上面的大字上赫然写着秦城第一医院。
她眼睛瞪圆，立马便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时成玉一下跪倒在地，双腿死死的压住那一张巨大的检查报告，而正是这一个举动，让顾红蹲下身，伸出手正要捡拾的动作，僵在半空之中。
她呼吸都停了，一双眼睛不解又酸涩地望着眼前人。
时成玉与顾红对视上，一颗心也密密麻麻地疼。
“顾红，你听妈妈说，不是你想的这样……”
她朝前伸出手指想去抓顾红的衣袖，可是顾红却直接将手甩开，愣是后退了几步，和她拉开距离。
刚刚顾红的那张脸还带着几分缓和之色，现在却一下一下地继续冷了下去，到了最后彻底被冰霜覆盖，连眉眼都凉的吓人。
时成玉心头猛的一跳，嘴巴微微张着，如芒在背。
方玉此时也是满脸的愤懑之色。
当时在医院，她竟然也是心疼时成玉的，可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要不是自己留了个心眼，还不知道，这竟然是一场针对顾红的瞒天大谎！
方玉死死的捏着拳心，望向时成玉的眼神里面满是失望。
她怎么能这么做呢？
作为一个母亲而言，她本就对顾红失职，他们还以为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面，她终于良心发现，没想到竟然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她究竟把他们当什么了？把顾红又当什么了？
方玉死死的咬着牙，努力深吸几口气才缓和情绪来，担忧的望向身侧的顾红。
顾红面无表情，站在原地却好像站在了霜雪之中，莫名的寂寥和发冷。
“上面的报告，是时成玉的全身检查，她的身体虽然有些虚弱亏空，但是还算健康，根本就没有患有叫她时日不长的什么癌症。而现在想起来，治疗癌症这种重大疾病，她好歹也算个名门贵妇，偏偏会选在秦城第二医院就诊，也是古怪。原来是因为，那个所谓的专门治疗你的医生，实则是配合你演出的演员，是吗？”
方玉张开嘴，缓缓吐出真相。
时成玉脸上满是震惊之色，甚至因为太过惊诧而双目呆愣失神。
顾红的视线缓缓的落到她身上，从那些表情里，便看出了，几乎方玉说的就是真的了。
她只觉得鼻腔里的呼吸都少了许多。
为什么她活的这么苦，又这么累？
为什么她那么蠢？
过去那么多年里，时成玉对自己一直都是一副毫不关心任意放养的姿态，又怎么会在所谓的临终之前给她母爱？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消耗品，她尽数给了顾颜，又哪里还有分毫能给她的？
顾红缓缓的勾起嘴角，笑起来，整个肩膀都在耸动，却带着无尽的讽刺。
时成玉终于反应过来，她呆呆的看着眼前人，顾红，方玉，小兮，还有缓缓站定的厉寒忱，每个人都站着身形笔挺，而她在包围圈中跪着，只为了用双腿去压着那一张检查报告，可是现在早已没有了需要。
时成玉茫然之外，只剩下无尽的悲怆。
为什么偏偏就成了这样？
她张了张嘴唇，才发现喉咙里干涩无比，哪怕如此，她还是努力咬着舌尖，闷哼出声：“阿红，方玉一定是误会了，我就是癌症啊，你也知道，我在你面前病发好几次了，妈妈又有什么必要用这种事情来骗你？”
时成玉指间颤抖着为自己辩解，可是面前的每个人都紧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
她的一颗心渐渐地坠入谷底。
“对啊，为什么呢？”
顾红微微抬起头，呢喃了一句。
时成玉似乎听出了几分缓和的意味，赶忙又上前几步：“阿红，如果是真的，那也可能是误诊了，那我身上可能是有别的病，我确实身体挺虚弱的，还经常容易浑身疼痛和无意识地昏厥，估计就是这些才让医生以为是癌症，没想到害得我担惊受怕了这么久，是一场乌龙啊……”
她说话间望向方玉，眼神里面满是哀求。
可是方玉没有半分神情变化。
“是吗？这里还有送去顾氏私立医院的检查单。”
方玉低头，在包里面翻找，又在指尖出现了一张折叠好的检查单。
顾氏私立医院，这个名称让顾红拧着眉头缓了一下，余光忍不住打向了身侧的厉寒忱。
这才想起，厉寒忱打算回京城之后，在秦城的许多产业来不及挪走，便依旧留下，但是名称基本上都变了。
从厉氏，改为顾氏。
是留给女儿顾兮的财产。
顾红拧了拧眉，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小兮。
那张检查单被直接递到了顾红手上。
她打开折叠处，那是一份十分完尽的检查报告。
厉氏私立医院属于高端医院，大部分都是一些家境不错的人来来往往地去做检查和治疗，里面的基因检测和身体检查技术最为精确，如果说秦城第一医院可能有误，再加上厉氏私立医院，那绝对就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
时成玉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整个人瘫软在地，那张脸上的神情尽数褪去，只剩下空白和痛苦，可她还是努力的抬起头，眼巴巴的望着顾红，带着些许希冀。
“对了，和她同流合污的那位医生，我也找过来了。她提供了完整的交易记录。时成玉给她事成后的报酬是十万，正好可以解了她高利贷的燃眉之急。”
方玉嘲讽地翘了翘嘴角，随后抬起手臂，拍了拍掌。
在众人疑惑和时成玉惊恐万分的眼神里，当时在医院里面对着顾红千叮咛万嘱咐的女医生面色灰败地走过来。
时成玉拼命的摇着头，试图蒙蔽自己，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顾红开口声音很冷，一如二月的寒冰：“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