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雌性抱着自己的幼崽,跪在地上,绝望地哭喊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她的幼崽在她怀里,已经虚弱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有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


    这症状……


    江晚的瞳孔骤然一缩。


    急性肠胃炎。


    而且是爆发性的,群体性的。


    这绝不是简单的吃坏了肚子。


    这很可能是一场由细菌引发的肠道传染病。


    是瘟疫。


    一场小规模的瘟疫,正在这片被现代文明遗弃的角落里,狰狞地露出獠牙。


    “神女大人!”


    有人看到了江晚,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求求您,救救我们!是不是邪祟又来了?”


    周围陷入恐慌的兽人们,纷纷将祈求的目光投向她。


    江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目光,冷静地扫过这片区域。


    肮脏。


    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食物残渣和兽骨被随意丢弃在洞口,引来了成群的苍蝇。


    不远处的山壁缝隙里,还能看到未被处理的排泄物痕迹。


    空气中,那股恶臭的源头,直指他们日常取水的一处山泉。


    那是一处独立的小泉眼,并未接入江晚规划的引水系统。


    江晚的视线,最终落在了那个以石岩长老为首的几个保守派身上。


    他们的脸色同样惨白,但眼神中,除了惊恐,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倔强与抗拒。


    石岩长老正拿着一束不知名的草药,在空中胡乱挥舞,口中念念有词,进行着他那套古老的驱邪仪式。


    然而,地上的病人,呻吟声却愈发痛苦。


    巫术,在真正的病菌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神女大人,您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那个抱着幼崽的雌性,哭着哀求。


    江晚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怀中奄奄一息的孩子。


    她的内心,没有半分怜悯的波澜。


    不,或许有,但那不是对愚昧的同情,而是对一个无辜生命即将逝去的惋惜。


    她知道,这是她彻底打破部落所有质疑,将文明的种子,深深植入这片土地的绝佳机会。


    一个用鲜血和痛苦铺就的机会。


    “办法?”


    江晚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早就把办法,告诉过你们了。”


    她伸出手,指向不远处,那些被她的“试点小组”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区域。


    那里,同样有兽人在探头探脑地张望,但他们的脸上,是好奇,是庆幸,却没有半分恐慌。


    “为什么瘟疫,只在这里爆发?”


    江晚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一个保守派的心上。


    “为什么你们的孩子在上吐下泻,而他们的孩子,却在健康的玩耍?”


    “你们自己,闻不到这里的臭味吗?”


    “你们自己,看不到那些在你们食物上爬来爬去的苍蝇吗?”


    她的质问,一句比一句尖锐。


    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残忍地剖开了他们自欺欺人的外壳。


    石岩长老的念咒声,戛然而止。


    他僵硬地转过身,布满皱纹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你……你这是在亵渎神灵!这是邪祟的诅咒!跟你说的那些,有什么关系!”


    他还在嘴硬。


    “邪祟?”


    江晚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为什么邪祟,只诅咒你们这些不讲卫生的人?”


    “难道邪祟,也嫌弃那些干净的地方吗?”


    “噗嗤。”


    一声轻笑,从江晚身后传来。


    苏见月摇着玉骨扇,缓步上前。


    他那张妖孽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惋惜与同情。


    “哎呀,石岩长老,话可不能这么说。”


    “神女大人也是一番好心。若是早些听从神女大人的建议,将这里打扫干净,或许……这邪祟,就不会找上门来了呢。”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悲天悯人。


    “现在可好,非要守着什么祖宗的规矩,结果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这又是何苦呢。”


    苏见月这番看似劝解,实则句句诛心的话,让石岩长老的脸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


    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见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你们……”


    就在这时,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打断了对峙。


    一个年轻的雄性兽人,身体猛地一弓,呕出了一大口黄绿色的秽物。


    他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声息。


    死了。


    第一个死者,出现了。


    那个死去兽人的伴侣,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绝望,像瘟疫本身一样,迅速蔓延。


    恐慌,彻底引爆。


    “救命啊!救救我!”


    “我不想死!”


    所有病倒的兽人和他们的家人,都崩溃了。


    他们再也顾不上什么长老的颜面,什么祖宗的规矩。


    他们连滚带爬地涌向江晚,将她视作唯一的生机。


    “神女大人!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求求您,救救我们的孩子!”


    “我们愿意听您的!我们什么都愿意做!”


    哭喊声,哀求声,响成一片。


    石岩长老和他身边最后几个顽固分子,被这股求生的浪潮,冲得东倒西歪。


    他们孤零零地站在那里,像几座被遗弃的石像。


    脸上,是信念崩塌后的茫然与死灰。


    江晚冷冷地看着眼前这混乱的一幕。


    她没有动。


    朔祈白和雪归,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将所有试图靠近她的人,都隔绝在外。


    朔祈白金色的瞳孔里,燃烧着暴躁的怒火。


    他看不惯这些人的愚蠢,更看不惯他们此刻的丑态。


    “都滚开!”


    他发出一声低吼,狂暴的气息席卷开来。


    “之前神女大人劝你们的时候,你们一个个不是挺能耐的吗?”


    “现在知道求了?晚了!”


    他的暴躁,让哭喊的人群为之一滞。


    而雪归,则更加直接。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那双冰蓝色的狼瞳,冷漠地扫过每一个人。


    凡是被他看到的人,都感觉自己像是被冰原狼王盯住的猎物,从骨子里感到一阵战栗,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焦躁。


    雪归的鼻翼,微微翕动。


    他闻到了。


    不仅仅是呕吐物的酸臭,和死亡带来的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