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的场约好了三天后出发去处理一个大概耗时三到七天的任务，还交换了联系方式，雪就匆匆地拽着名取离开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不似来的时候那样带着淡淡的焦躁，却沉闷了许多。
“雪君……的场一族对妖怪的厌恶是很强烈的。”名取的车速变慢了，斟酌着开了口：“尤其是的场家的家主会被强大的妖怪觊觎右眼，所以会更加排斥妖怪。你刚才……”
“名取先生，”雪的眼睛无神地看着窗外后退的行道树，打断了名取的话：“我给贵志吹头发的时候发现了，他的额头还有手臂上有很多非常细小的疤痕。不非常仔细看的话是看不到的，但看得出不是同一时间的伤。”
“他也从来没有说过‘想要’什么东西，如果不邀请他的话，贵志是不会自发地出去找人玩或者要别人陪他做什么的。明明才十五岁……”
“我前段时间去旅行了。仅仅认识了几天而已，我都知道了西村喜欢热闹的大城市、北本喜欢吃辣一点的东西。可是贵志想去哪里旅行、想要什么玩具、想怎么过生日，却什么也不说。”
“他好像……真的比小的时候还瘦一点……”
雪的语速越来越快，直到终于说不下去，慢慢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雪之前在北海道听田沼提起过，夏目是那种即使自己重要的东西丢了也会不为了影响大家的行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走的类型。所以自打意识到这一点，田沼就会额外留意夏目的表情看起来是不是在强撑。
我知道的……
贵志他其实总是看起来在强撑着啊。
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贵志……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弥补你的。
还有没有没有实现的遗憾，还有没有正在掉出口袋，你却强撑着不说的重要的东西……
我明明是你的哥哥。
我明明是本该保护你、让你依靠的哥哥！
雪平复了一会儿，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名取：“所以我想知道啊……我到底是一个多么失职的哥哥，又还能为他做点什么。其他的事，总有办法的吧……”
“我知道了。”名取感觉自己的胃里像是块沉甸甸的石头，又酸涩得让他有点难受：“我会跟夏目说，之后那个任务是跟我一起出的。另外有需要的话……随时联系我。可能帮不到你太多，但处理一点杂事我还是擅长的。”
“任务要多加小心。”
“谢谢你，名取先生。”
之后在夏目紧张的追问下，雪和名取说的场只是来认识一下雪、试图刺探情报的。刁钻的问题也基本被顺利的糊弄过去了，夏目这才安心。
名取简单交代了下三天后的任务就离去了，雪则是和夏目一起带着北海道特产去藤原家。
“本来还给藤原叔叔带了酒呢……没想到犬之会这么能喝。啊不对，这样算的话给藤原叔叔带的酒不就相当于被我喝了吗？”雪的吐槽还是一如既往地没什么表情。
“哥哥你那是被酒鬼灌酒了啦！下次不用陪着他们胡闹的……还有哥哥，这次一定要给我提一点，就算是妖怪也不许你一个人都提着！”夏目一边搭话，一边试图从雪手里接走点什么，雪只好把装着白色恋人和六花亭点心的袋子递给了夏目。
“都知道我是妖怪了怎么还要提啊……”雪有些无奈地看了夏目一眼，并且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分更多袋子过去。
“因为不是力气大就该把所有力气活儿都做了啊，哥哥。”
那你为什么跟自己有关的事就总是逞强呢……贵志。
雪淡淡地叹了一口气：“真不想出差啊，难得贵志放寒假呢……”
我其实也会怕看到那些信息，怕看到你过得不好，怕有人告诉我你因为我的缺席而受苦。
但我更怕不知道这些。
“贵志。”雪忽然没有来由地叫了一声夏目，却又在夏目看向他的时候把话岔开了。
不到二十分钟的路很快就走完了，之后雪去厨房给塔子打下手，再也没有机会聊起这个话题。
不过非常让雪意外的是藤原夫妇在晚饭时，邀请雪今年过来一起过年。
“雪君在这边应该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吧？过年怎么可以一个人孤零零的，真是跟贵志一样见外的孩子……”
塔子一边唠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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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边又给雪添了一碗饭：“雪君个子这么高肯定饭量会更大一点，是哥哥的话就要给贵志君做好榜样，要多吃一点哦。”
雪有点微微地怔住了。
过……年？
之前他还在真央灵术院的时候好像是有这么个节日，但那时候一方面他也被同学躲着、一方面他自己也满脑子都是找到回到贵志身边的方法所以没心思过节，所以他没有过过年。
确切地说，他没有过过任何节日，尤其是人类的节日。
过节……要准备什么吗？是不是再找名取先生培训一下会比较好呢？还是私底下请教一下贵志看看？
看雪忽然间变得有些拘谨的表情，藤原滋忽然有一点点心疼。
贵志的这位表哥虽然乍一看似乎更稳重、礼数也周全，但有时候却感觉会比贵志还茫然和拘谨。能看得出来，有几次雪这个孩子甚至会下意识地看一眼贵志怎么做然后跟着做，而且即使来做客也总是手脚麻利地帮着做家务。
明明只比贵志大几岁，却已经用成年人的标准要求自己了。
听说也是没有父母的孩子……大概在早年吃了比贵志还多的苦吧。
“没关系的，雪君。过节就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然后大家热热闹闹地聚在一起就好了。不用有什么负担。”滋温和地看着雪：“你今年多大了？”
雪飞速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催眠户籍人员给自己办的证件：“22岁。”
“那还很年轻啊，不用像个大人一样也没关系的。”
看着滋温暖的笑容，雪又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夏目。
贵志没有告诉过他们我是妖怪。
我很可疑的，不要这样就——
“谢谢你们，滋叔叔，塔子阿姨！”夏目的声音突然打断了他杂乱的思绪。
“如果没有别的安排的话，哥哥过年会来的吧？”
看着面前三张期待的脸，雪张了张嘴：“如果这样的我也可以的话……”
“谢谢你们，那过年的时候……请多关照。”
雪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心情是什么，只是心底有个陌生的东西一直痒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