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早上五点,天还黑着,徐嘉禾却因为心慌意乱、早早的醒了。
她翻来覆去,半天没睡着,想着反正醒了在床上坐着也没别的事干,索性骑着自行车往学校走去。
门卫大爷打着哈欠给她开门,嘟囔道:“徐老师,你们班学生是不是都疯了?我刚刚还以为自己老眼昏花了,仔细一看才发现你们班好几个孩子从后山那里翻墙进来的。”
徐嘉禾:“……?”
徐嘉禾虽然有些疑惑,心下却也有了计较,抬步往教室里走去。
教室里只开了一列的灯,谢昭正坐在座位上背单词;周文瑞手里捧着政治书,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吕晓杨和几个女生围成一圈,小声讨论着数学题。
徐嘉禾在门口站了足足五分钟,周文瑞才挣扎着抬起头。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头发乱得像鸡窝,看了徐嘉禾一眼,哑着嗓子说:“徐老师,你挡我光了。”
徐嘉禾看着跟鬼似的周文瑞,忍不住咋舌,她后退一步举手做投降状:“你们继续、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又回头说:“不过,谁要是把自己累病了,虽然会享受到班主任亲自送医院的服务,但到时候落下的课,可没人给补哦。”
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但还是没人抬头。
徐嘉禾摇了摇头,走出教室,轻轻带上门。
许晴到的时候,就见徐嘉禾坐在五班门外的椅子上,一副世界观重塑了的样子,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我们班学生疯了。”徐嘉禾说。
许晴没明白,她八卦心起,跑去五班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冷气:“我的天,你们班这是在干什么?”
“学习。”徐嘉禾直言不讳。
“学习学到这种程度?我感觉他们一群人下一秒就要猝死了,”许晴难以置信,“你是不是给他们下兴奋剂了?”
徐嘉禾白她一眼:“我是那种人吗?”
上午时,学生们大多都在考试,徐嘉禾没有被安排监考,就在办公室忙自己的事情,忽然听到桌上的电话响了。
她连忙接起来,只听对面语气客气而正式:“请问是锦大附中的徐嘉禾老师吗?关于徐湛同学参加全国中学生信息技术竞赛的事,有几个情况需要和你确认一下。”
徐嘉禾微微一愣,她知道徐湛这段时间拼命在准备比赛,但省赛的结果却一直没有消息。她也不敢问,怕给徐湛压力,只能每天看着他在机房熬得眼睛通红,心里既欣慰又心疼。
“徐湛同学在省赛中得了奖,”电话那头说,“他将代表本省参加八月份在首都举行的全国总决赛。我们需要确认一下,学生本人和家长对此是否支持,以及是否有老师陪同前往。”
徐嘉禾愣了三秒,然后差点从座位上摔下去。
“支持!当然支持!”她颤颤巍巍地一拍桌子,喊道,引来办公室里好几个老师侧目,“我是他的班主任,我可以陪同;如果我不行,他还有竞赛教练……”
午休时,五班的学生们却一个没睡,都在埋头苦读,窗外的蝉鸣一声比一声高,六月的太阳毒辣,照进教室晒得人手臂发疼。
谢昭坐在教室里,手里的笔没停过,她面前的草稿纸上画满了辅助线和演算过程。
“昭姐,吃饭了。”周文瑞端着两个饭盒进来,把一个放在她桌上。
“谢谢,”谢昭头也不抬,“我等会儿再吃。”
“你上顿饭也说等会儿,等到最后凉透了才吃,”周文瑞没好气地说,不由分说把她的笔抽走,“快吃,吃完再写,徐湛说的,饿着肚子学习效率低。”
谢昭愣了愣,抬头看他,周文瑞一脸理直气壮。
她叹了口气,再想说什么话都通通咽了回去。谢昭接过饭盒,打开一看,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个荷包蛋。
“这真是食堂打的?”谢昭疑惑。
别说这几个菜在食堂常不常见了,就这副色香味俱全的模样,谢昭都很难相信是学校食堂做得出来的。
“我爸来看我的时候带的,给你们几个也带了,”周文瑞嘿嘿一笑,“正好尝尝我爸的手艺。徐湛那份我已经送机房去了,吕晓杨的在桌上。”
谢昭说了声替我谢谢叔叔,就开始欢快地低头扒饭。只不过,她还没吃几口,就忽然问:“周文瑞,你说咱到底能赢吗?”
周文瑞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赢不赢的,尽力了就行呗。反正我这辈子还没这么努力过呢,还挺有成就感的,输了也不亏。”
谢昭没说话,只是心事重重地点了点头,吃饭的速度却慢了下来。
“昭姐,”周文瑞难得正经起来,“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
“没有。”谢昭立马否认。
但她知道,周文瑞其实说得再对不过,她确实有压力,而且不小。
这两个月,她把自己逼得太紧了,每天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身体都熬得比以前虚了不少。
谢昭知道,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没有人逼她,可她就是停不下来。
因为她害怕。
害怕努力了还是输,于是只能拼尽全力,努力避免输的结局。
她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一件事。
徐嘉禾推开门时,教室里五班学生们正在午自习。谢昭低着头在算数学题,周文瑞趴在桌上睡得口水横流,徐湛在靠窗的位置全神贯注地看书,嘴里还在碎碎念。
她走进教室,有几个学生抬头看向她,徐嘉禾没理会那些好奇的眼神,径直走到徐湛桌前。
徐湛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她。
“徐湛,”徐嘉禾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点,“你省赛一等奖,要去首都参加国赛了。”
教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炸开了锅。
周文瑞从睡梦中惊醒,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什么什么?徐湛要去首都了?”
谢昭放下笔,愣愣地看着徐湛。
窗外的阳光洒在徐湛身上,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轮廓,他微微睁大了眼睛,像是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徐湛,”谢昭轻轻喊了一声他的名字,“你听到了吗?”
徐湛这才回过神来,他抬头盯着徐嘉禾好半天,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真的?”
“真的。”徐嘉禾笑了,“省教育厅刚打的电话,你要代表咱们省去北京参加全国总决赛了。”
徐湛沉默了好久,他最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掌心里,谢昭从后面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徐湛的后背。
“挺好的,”她说,“挺好的。”
下午的考试结束时,谢昭在走廊上拦下了抱着试卷的徐嘉禾:“徐老师,我有话想和你聊……”
“可以啊,”徐嘉禾有些懵,却还是笑着回应道,“等我先把卷子抱到教务处去。”
谢昭点了点头,默默跟在徐嘉禾身后往教务处走去。
“说吧,”徐嘉禾放了试卷,和谢昭一起往校门口走去,“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徐老师,我很担心,”谢昭抿了抿唇,还是说出了缠绕在心里的隐忧,“我害怕这次会输。”
“原来是这样,”徐嘉禾想了想,“谢昭,我问你。”
“如果这次期末考试,我们班平均分真的比三班低,你觉得你这半个学期的努力是有价值的吗?”
谢昭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她想回答没有价值,但她也很清楚,这显然不会是徐嘉禾想要的答案。
这两个月,她谢昭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赢。
她逼着自己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逼着自己在所有人都撑不住的时候继续努力下去,逼着自己在每一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咬牙坚持。
可她从来没想过,如果最后还是输了呢?这一段时光还有它的意义吗?
“谢昭,”徐嘉禾看着她,“你们这两个月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不管期末考试结果如何,你们已经赢了。”
“赢了?”谢昭苦笑,“可是如果输了赌约,所有人都会笑话我们。”
“然后呢?”
“然后……”谢昭语塞。
“然后你们就再次变得一无是处了?”徐嘉禾摇了摇头,“不会的,你们学到的知识不会消失、养成的习惯不会消失。这次赌约的输赢与否,决定不了任何事情,自然也决定不了你们是谁。”
她站起身,走到谢昭面前,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在我小的时候,我听我妈妈讲过一个故事。”
“有两个人在森林里遇到了熊,一个人撒腿就跑,另一个人说,你别跑了,你是跑不过熊的。逃跑的那人说,我知道,但我不用跑过熊,我只要跑过你就行了。”
谢昭愣了愣,没听明白她什么意思。
“三班就是那只熊,”徐嘉禾笑了笑,“你们要跑过的,不是三班,是两个月前的自己。因为只要跑过了两个月前的自己,那么无论是这次、还是之后甚至是高考,你们都不再会被那么轻易地吃掉了。”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那天,锦宁下了一场暴雨。
徐嘉禾撑着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瓢泼的大雨出神。走廊里人来人往,学生们的脚步声、谈笑声纷繁复杂,但她什么都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个刚刚从教务处打听到的数字。
一点五分。
五班平均分比三班低了一点五分。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徐嘉禾?”许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你站这儿干嘛?想心事呢?”
徐嘉禾回过头,许晴已经冲到她的伞下,挽住她的胳膊。
“怎么样?”许晴压低声音,“我听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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绩出来了,你们班……”
“比三班低一点五分。”徐嘉禾说。
许晴的表情僵住了。
“你们班比三班低?”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还只低……一点五?”
“嗯。”
“那你们班……进步了多少?”
徐嘉禾沉默了一会儿,勉强笑了笑:“比期中考试平均分高了三十四分。”
许晴倒吸一口冷气,用力给徐嘉禾来了一巴掌:“那你摆出这么一副愁眉苦脸干什么!三十四分!你们班这是要逆天啊!”
“我没愁眉苦脸,”徐嘉禾揉了揉被拍疼的肩膀,无奈道,“我只是在想,待会儿怎么跟那群孩子说。”
“怎么说?直接说啊,”许晴理所当然地道,“你们班进步那么大,这是天大的好事,那一点五分算个屁啊。他们要是因为这个哭,那就是脑子有问题、丢死人了。”
徐嘉禾被她的直白逗笑了,点点头:“你说得对。”
散学典礼在大礼堂举行,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响成一片。
五班的座位在左侧靠后的位置,谢昭难得这么认真地等着听老师讲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周文瑞在她旁边坐立不安,扭头往门口的方向看。
“昭姐,”他压低声音,“你说徐老师怎么还没来?”
“可能有事。”谢昭目不斜视。
“你说咱们考得怎么样?”
谢昭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周文瑞被看得一个激灵,讪讪地缩了缩脖子:“好好好,我不问了,不问了。”
他的话音刚落,礼堂台上亮起几盏灯,李校长和胡丽华等学校领导鱼贯上台,在主席台上依次落座。
全场渐渐安静下来。
李校长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每年散学典礼都会讲的、又臭又长的开场白。无非是一个学期结束了,感谢老师们的辛勤付出,恭喜同学们取得的进步,希望大家过一个安全有意义的暑假之类。
周文瑞的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栽,眼看着就要磕到前排椅背上,忽然被一阵突如其来的掌声惊醒了。
“下面宣布期末考试各年级平均分排名,”台上讲话的人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胡丽华,她低头看着手中的表格,“高一年级,二班、十一班、六班;高二年级,一班、三班、五班……”
“五班?我没听错吧?”周文瑞这下一点也不困了,他疯狂摇着身边的谢昭,尖叫,“意思就是说,我们班考了年级第三?”
“其中,”胡丽华看向左侧靠后的那个位置,笑道,“我们还要特别表扬高二五班。”
全校师生原本在鼓掌,掌声忽然停了几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议论声。
“五班?高二五班?”
“不是垫底的班吗?”
“你忘了?半期考试他们就考得不错,还被污蔑作弊来着,后来重考证明清白了。”
“那也不至于要单独表扬吧?”
胡丽华似乎预料到了台下的反应,她微微一笑,提高声音:“五班本学期平均分比上学期提高一百多分。其中,谢昭同学总分进步二百一十多分,周文瑞同学进步一百七十多分,吕晓杨同学进入年级前五十名……”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响起一阵抽气声。
“不过有点可惜,”吕晓杨叹了口气,说,“我们还是比三班低一点五。”
“嗨,一点五分算什么啊,”周文瑞豪气地一挥手,“我们这次可出尽风头了,被表扬比赢过三班重要多啦。”
他说着,还站起身,冲那边脸色难看的三班喊:“喂,三班的,我们还得谢谢你们鼓励我们呢——冰棍我一个人给你们请啦,一人五根随便选——”
李秀琴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她本想着三班虽然半期考砸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五班再怎么折腾也不可能超过他们。
结果五班确实没超过三班,但他们成了年级第三,和他们还只差一点五分。
更让她难堪的是,散学典礼结束后,胡丽华专门把她叫过去,当着几个老师的面说:“李老师,你们班和五班的差距越来越小了,下学期要加油啊。学生之间良性竞争是好事,但老师之间,还是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的。”
这话说得委婉,但意思谁都能听懂。
李秀琴咬着后槽牙挤出一个笑:“胡校长说得对,我记住了。”
她转身离开时,正好撞见徐嘉禾从旁边经过。徐嘉禾冲她点了点头,客气地说:“李老师,下学期多多交流。”
李秀琴的脸色更黑了。
徐嘉禾倒是真没想嘲讽她,她是真心觉得,五班能有今天,固然离不开学生们的努力,但如果没有那些质疑和压力,或许也不会激发他们这么大的斗志。
某种程度上,正如周文瑞她还得谢谢李秀琴。
当然,这话不能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