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水晶吊灯的光芒被调得极暗,只留几盏壁灯在角落投下昏黄的光晕,把赵崇山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贴在猩红的地毯上,像条蛰伏的蛇。
张助理站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手里的平板电脑屏幕亮得刺眼,她指尖冰凉,好几次想把平板往前递,又硬生生顿住。地毯太厚,吸走了她所有的脚步声,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说。”赵崇山的声音从沙发深处传来,带着雪茄烟的醇厚气,听不出情绪。他半陷在丝绒沙发里,指尖夹着的雪茄燃着暗红的火点,偶尔抬手吸一口,烟雾便慢悠悠地从他唇间溢出,模糊了金丝眼镜后的眼神。
张助理咬了咬牙,终于把平板递过去,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音:“绑架沈瑶的事……砸了。”
平板屏幕上,是沈瑶公寓客厅的照片。三具尸体并排躺在地板上,都穿着黑色作战服,脑门正中央各有一个细小的血洞,血渍在米白色的地板上漫开,像三朵丑陋的花。最吓人的是他们的表情——眼睛圆睁,嘴角却诡异地上扬,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事。
赵崇山没接平板,只是偏过头,视线从镜片后漫不经心地扫过屏幕。他指尖的雪茄燃着,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眼看就要掉下来,他却像没察觉似的,慢悠悠地说:“砸了?怎么砸的?”
“是林野。”张助理的声音更低了,“我们的人刚摸到沈瑶家门口,就被他堵了个正着。三个人,全是一枪毙命,子弹从眉心穿进去,角度刁钻得很,法医说……说像是职业杀手的手法。”
赵崇山这才伸出手,接过平板。他的手指又粗又长,指甲修剪得圆润光滑,捏着平板边缘时,指腹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玻璃面,像是在把玩一件有趣的玩意儿。他放大其中一张照片,盯着尸体脑门上的血洞,忽然低笑了一声:“有意思。”
“赵总,这可不是有意思的事。”张助理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语气里的焦虑藏不住,“那三个人是我们从东南亚那边挖来的,手里都沾过血,论身手,十个普通警察都近不了身,怎么会……”
“怎么会栽在林野手里?”赵崇山打断她,把平板往茶几上一放,烟灰终于“啪嗒”掉在地毯上,他抬脚碾了碾,“林野是谁?前特种部队的‘孤狼’,当年在中东执行任务,一个人端了对方的军火库,回来连枚勋章都没要。你派三个‘东南亚特产’去跟他硬碰硬,不是送菜吗?”
张助理的脸白了白:“可……可我们的计划明明天衣无缝,沈瑶今晚去参加慈善晚宴,公寓里空无一人,这是最好的机会……”
“机会?”赵崇山抬眼,镜片反射着壁灯的光,看不清眼底的情绪,“沈瑶是苏家捧在手心里的大小姐,身边明里暗里的保镖能从公寓排到街角,你当那些人是摆设?”他顿了顿,拿起雪茄往烟灰缸里磕了磕,“再说,林野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沈瑶公寓?你查过了吗?”
“查了。”张助理赶紧点头,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抽出一叠资料,“林野这几天一直在沈瑶身边打转,说是受了苏老先生的托付,要‘保护’沈瑶。而且……”她压低声音,“警局那边我托人问了,这案子被压得死死的,别说尸检报告,连出警记录都查不到,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打招呼了。”
赵崇山拿起资料,慢悠悠地翻着。资料上是林野的照片,穿着简单的黑色夹克,站在阳光下,眼神锐利得像鹰,嘴角却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背后打招呼?能让警局把案子压成这样,除了苏家,还能有谁?”他嗤笑一声,“苏老头倒是会选人,放着家里那么多保镖不用,偏找了这么个硬茬。”
“赵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张助理的声音里带了点恳求,“林野这条路子太野,硬碰硬肯定不行,要不……就算了吧?沈瑶那边,我们再找机会……”
“算了?”赵崇山放下资料,抬眼看向她,眼神突然冷了下来,“张助理,你跟着我几年了?”
张助理心里一紧,连忙低头:“三年零七个月。”
“三年零七个月,”赵崇山重复了一遍,指尖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着,“你该知道我的规矩。我想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算了’这一说。”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张助理,望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酒店楼下的街道上车水马龙,霓虹灯把夜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摩天大楼亮着“锦绣集团”四个大字,格外扎眼。那是苏家的产业,也是他这几年处心积虑想咬下来的一块肉。
“你担心的不是林野。”赵崇山的声音很轻,却像针一样扎人,“你是担心,这事儿办砸了,我会怪到你头上,对吗?”
张助理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不……不是的赵总,我只是觉得……觉得林野不好对付,我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冒险?”赵崇山转过身,脸上带着笑,眼神却没一点温度,“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当年我从一个小职员爬到今天的位置,哪一步不是踩着刀尖过来的?林野是硬茬,那又怎么样?硬茬才够味,不是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走到张助理面前,抬手,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带着种诡异的温柔:“你刚才说,警局把案子压得很死?”
张助理浑身僵硬,不敢动,只能僵硬地点头:“是……是的,我托了关系,连负责片区的警长都不肯透漏半个字,只说‘上面有令’。”
“上面有令?”赵崇山笑了,“这‘上面’,十有八九就是苏老头。他这是在护犊子呢。”他收回手,转身走回沙发,重新拿起平板,翻看着那些尸体的照片,“不过话说回来,这枪法是真漂亮。一枪毙命,还能让子弹在脑浆里打个转,既致命,又不会弄出太大动静,林野这手本事,比我当年在部队里见过的神枪手还厉害。”
张助理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她跟着赵崇山三年多,太了解他的脾气了——他越是表现得轻松,心里的盘算就越狠。刚才那一下触碰,看似温柔,实则带着警告,她能感觉到手套下指尖的冰冷,像蛇的信子。
“赵总,那……我们下一步?”
“下一步?”赵崇山把平板扔回茶几,发出“咚”的一声闷响,“该吃吃,该喝喝。明天的慈善晚宴,沈瑶不是会去吗?到时候有的是机会。”他顿了顿,看向张助理,眼神里带着审视,“你去准备一下,晚宴的邀请函,给林野也送一份。就说是……我请的。”
张助理一愣:“请他?”
“对,请他。”赵崇山重新拿起雪茄,点燃,“我倒要见见,这个能一枪毙命我三个手下的‘孤狼’,到底长了几颗脑袋。”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对了,把我那套银色西装熨烫好,明天我要穿。”
张助理连忙应下:“是,我这就去办。”她转身想走,又被赵崇山叫住。
“张助理,”赵崇山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跟着我这么久,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事该做。今天这事儿,要是再出半点差错……”他没说完,只是用夹着雪茄的手指了指窗外,“看见楼下那片花坛了吗?新换的郁金香,土很松,埋点什么进去,很方便。”
张助理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她猛地低头:“我明白,赵总。绝不会再有差错。”
看着张助理几乎是逃着离开房间,赵崇山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他拿起桌上林野的照片,指尖在照片上那人的嘴角轻轻划着。照片上的林野在笑,眼神却像藏着把刀,锋利得能割开空气。
“林野啊林野,”他低声自语,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明天的晚宴,可别让我失望。”
窗外的夜色更浓了,远处的霓虹灯不知何时暗了几盏,像是有双无形的手,正慢慢捂住这座城市的眼睛。套房里只剩下雪茄燃烧的“滋滋”声,和赵崇山意味不明的轻笑,在寂静中荡开,缠上窗帘的褶皱,藏进地毯的纹路,等着明天,在觥筹交错的晚宴上,掀起更大的风浪。
(未完待续)
喜欢诡语迷镜请大家收藏:()诡语迷镜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