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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纸人小镇》五

    指尖传来门上异样的、略带粘稠的触感。林独舟凑近轻嗅,一股冲鼻的、铁锈般的浓重血腥味直钻脑海!


    不知从何而来的一阵阴风,猛地将门吹开!


    维持着开门姿势的林独舟,第一眼就看见了悬挂在门框正上方的东西——一个面色青紫、半长舌头耷拉在惨白脸上的吊死鬼。


    它宽大的布衣被暗红色的血液浸透,瘦弱的双腿在空中随风无力地晃荡。


    若非刚才那阵风,若林独舟真是个普通盲人,踏入此门的瞬间,恐怕就会被这蓄谋已久的机关夹断脖颈。


    算计落空的吊死鬼不甘地晃动着双腿,眼中的怨毒几乎凝成实质。只差一点!就差一点点!


    林独舟在门下嫌弃地瞥了它一眼,无视它的无能狂怒,径直走入这间尘封的密室。


    房间内一片狼藉:古籍散落一地,一座空荡荡的铁笼立在角落,墙上钉着一张干瘪、纹路诡异的人皮,四周洒满了朱砂绘制的、扭曲的符箓。


    在林独舟的视野中,这个房间挤满了瑟瑟发抖的鬼影,它们全都紧缩在离门口最远的角落,用混合着恐惧与敬佩的眼神,望着门口还在努力营业的吊死鬼。


    ‘真勇啊!’众鬼心声。


    林独舟扫了它们一眼,对于这些畏畏缩缩的鬼物,他向来不屑一顾。害怕人的鬼,还能算鬼吗?


    众鬼:……您说得对!我们不是鬼,您才是!


    他不再理会它们,开始仔细搜寻。祂对他无疑是偏爱的——当他的手指触碰到关键线索时,系统的播报便会自动响起,并将线索内容清晰地呈现在他的系统面板上。


    这是独属于他的特权。


    林独舟背对着那面钉着人皮的墙壁,细致地摸索着书架,看似将致命的空门完全暴露。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墙上那张干瘪的人皮,边缘极其轻微地……卷动了一下。


    墙上那张干瘪的人皮,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边缘极其轻微地卷曲了一下。


    随即,它如同失去支撑的丝绸,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地。整张人皮完整无缺,仿佛里面的血肉骨骼是在一瞬间被某种力量彻底抽离,只留下一具空洞的皮囊。


    它开始在地面上缓慢地蠕动,像一滩拥有意识的粘稠液体,朝着林独舟的方向蜿蜒而去。刚刚苏醒的它,意识尚且混沌,只看见平日嚣张的同事们此刻如同受惊的鹌鹑,在角落里挤成一团,瑟瑟发抖。


    ‘难道是来了什么大人物?’它懵懂地想。


    然而,当它看清那个背对着它、似乎毫无察觉的身影,尤其是感知到对方双眼的空洞时,一股不屑的情绪在它意识中泛起。


    ‘原来只是个眼瞎的臭虫!这帮废物,真是丢尽了厉鬼的脸!’


    (角落众鬼内心咆哮:你行你上啊!大佬!)


    升职加薪……不,是吞噬血肉、增强力量的机会就在眼前!人皮不再犹豫,加快了蠕动的速度。


    殊不知,听力敏锐如林独舟,早在它落地的瞬间就已捕捉到那细微的异响。


    他不动声色,依旧维持着摸索线索的姿态,仿佛对身后的危机一无所知,只是暗中调整了重心,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人皮像蹒跚学步的婴儿,又像无骨的蛞蝓,在地面上蛄蛹前行,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摩擦声。


    忽然,那原本贴着地面摩擦的面皮猛地抬起!它似乎察觉到了林独舟隐晦的注视。既然已被发现,它不再伪装!


    “呼——”


    它挣扎着站立起来,如同一张被吹起的毯子,猛地张开,想要将林独舟从头到脚彻底包裹、吞噬!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一种扭曲、贪婪的精神波动在空气中震荡。


    与此同时,它从中间猛地裂开一道长长的缝隙,露出内部血红、仿佛由无数纤维扭曲构成的诡异内壁!


    【恭喜玩家触发C级怪物:人皮猎人】


    血淋淋的人皮瞬间膨胀,几乎占据了房间大半空间,封锁了所有明显的退路。然而,身处绝境的林独舟却不慌不忙,甚至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就在刚才,他触碰墙壁时,指尖传来了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纸质!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型。


    他在赌!


    “咕噜——”


    人皮猎人没有视觉器官,只能凭借感知确认自己成功包裹住了猎物。裂开的缝隙迅速愈合,它满意地拍了拍自己鼓胀起来的腹部,准备找个角落慢慢享用这顿美餐。


    嗯?手感似乎不太对?这个食物身上……怎么散发着一股让它本能感到厌恶和……恶心的气息?


    像是……某种克制它的东西?


    要不要吐出来?可是,太久没尝到活物的滋味了……虽然恶心,但也是能量啊。


    它那简单的思维陷入了纠结,甚至下意识地用手扣了扣头。


    脑子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角落里的其他鬼怪看到这一幕,几乎要魂飞魄散!


    夭寿了!快跑啊!


    它们看得清清楚楚,林独舟是主动向前一步,几乎是配合着被人皮猎人吞进去的!别人遇到这种事都是拼命逃窜,他倒好,自己送上门。这其中的诡异,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对劲。


    “撕拉——!”


    一声清晰利落的、如同撕裂厚纸的声音,骤然响起!


    正准备消化的人皮猎人被这声音刺激得浑身一颤,一股源自本能的巨大危机感让它下意识地想要逃离。


    然而,它刚蠕动了几下,就感觉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空虚……


    不对劲!


    它慌忙抚摸自己本该鼓囊囊的肚子,却只摸到一道巨大的、贯穿前后的裂缝。


    它的食物……跑了?!!


    愤怒瞬间取代了危机感!它疯狂地四处张望,没有眼睛的它只能依靠气息追踪。可偏偏,刚才它将食物吞入腹中,猎物身上早已沾染了它自己的气息,此刻如同水滴入海,难以分辨!


    “原来你真是纸做的啊。” 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林独舟的声音在它身后响起。


    看着那笨拙的人皮猎人在原地无能狂怒,扭曲翻滚,林独舟心情愉悦。


    刚才进来时触摸墙壁的异样感,加上人皮猎人移动时那特有的纸质摩擦声,让他产生了这个疯狂的猜想。


    为了验证,他赌上性命,主动被吞噬。


    一半的几率,赌错了,便是被这诡异的人皮彻底消化吸收,尸骨无存。


    但他是林独舟!是信奉娱乐至死、追求极致刺激的疯子!这种走在刀尖上的赌注,让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兴奋地战栗,多巴胺疯狂分泌!这才是他渴望的生活!


    万幸,单车变摩托!在被人皮猎人包裹的瞬间,指尖传来的触感和那刻刀轻易划破阻碍的顺畅感,证实了他的猜想——


    纸!这人皮猎人,本质是一张被特殊处理的、赋予了邪恶生命的纸!


    纸人灵灵,纸人人皮猎人……线索再次指向了镇尾那个神秘的李老。


    手中那把从纸人那里贿赂来的、看似卷刃废铁的【匠人的刻刀】,此刻却成了神兵利器,轻而易举就撕开了这看似恐怖的C级怪物!


    听着人皮猎人因愤怒发出的、如同风吹破布般的嘶吼,林独舟感到由衷的高兴。他好久没遇到这么有趣的解密过程了。


    听到林独舟的嘲讽,人皮猎人试图再次膨胀身躯,用庞大的体积碾压这只臭虫。


    “别费劲了,”林独舟好心提醒,语气却充满戏谑,“你都在漏气了。”他当然不会承认,刚才为了测试刻刀的锋利度,顺手又在它身上多划了几道口子。


    “你这个该死的臭虫!渊大人若是知道你敢动他徒弟的东西,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人皮猎人发出恶毒的精神咆哮,但它的身体却诚实地向后蠕动着,试图拉开距离。


    看着系统面板上因对方恐惧而疯涨的能量值,林独舟不再浪费时间。这张特制的纸皮,或许还有点研究价值。


    “不过,”林独舟垂下眼睑,看似随意地把玩着刻刀,“你口中的‘渊大人’……是谁?他的徒弟又是谁?”


    “只要你乖乖说出你家主人的信息,或许……”他蹲下身,对着地上那几块还在试图聚合的人皮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晃了晃手中寒光闪闪的刻刀,“我可以考虑饶你不死。你也不想,最后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纸屑吧?”


    察觉到这熟悉的反派话术,瘫软在地的人皮猎人茫然地抬头。


    ‘他说的……都是我的词啊!!’


    “我死也不会出卖渊大人和渊大人徒弟的!我是渊大人徒弟最完美的作品之一!誓死捍卫大人的荣耀!”它梗着脖子,试图表现最后的倔强。


    “哦?是吗?”林独舟歪了歪头,语气轻快,“那好吧,我只能把你带去村尾李老家,让他看看他的作品是怎么被我拆掉的了。”


    “嗯?!你怎么知道渊大人的徒弟是李老?!”人皮猎人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懵懂,甚至在那张扭曲的人皮上,林独舟仿佛“看”到了一个呆滞的表情。


    林独舟轻嗤一声,他原本只是想诈它一下,没想到这张纸皮竟然蠢得如此……清奇。


    他几乎有些不忍心再恐吓它了。


    于是,林独舟利落地动手,用刻刀进行了一番精细的解剖。


    原先那些声称要逃跑的鬼怪,其实根本无法离开这个房间的束缚,此刻它们眼神发直,浑身颤抖地看着林独舟像处理一件废弃工艺品般,将它们的同事分割、拆解。


    【……恭喜玩家获得道具:只值两钱的纸片(未知)】


    【追求卓越的李老一生都在追求最逼真的纸人,于是大片大片的‘作品’被赋予了人皮的称号。嘘,这是第二成功的作品(自认为)。】


    【恭喜玩家成功击杀《纸人小镇》副本核心鬼怪:人皮猎人。】


    将那张蕴含着特殊波动的纸片丢入系统背包,林独舟嫌弃地看着地上渐渐失去活性、最终化作飞灰消散的人皮猎人。失去了那股邪恶的生命,它连作为鬼怪的资格都失去了。


    “现在,轮到你们了。”林独舟转过身,目光投向角落里抖得更厉害的鬼怪们。他可没时间一点点摸索了,现成的信息提供者不就在这里吗?


    被那空洞雪青色眼眸注视的厉鬼们,瞬间僵住,如同被猛虎盯上的小白兔。


    “这个房间,以前是做什么的?藏着什么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