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茶楼内
说书人一袭灰布长衫,抑扬顿挫地讲着近三个月来备受瞩目的故事。
“话说那红衣客踏雾而来,撑着一把绯色竹伞,伞骨如刀,伞面还凝着朵朵血迹向下滴落,如从地狱杀出的绝命修罗,凌厉刀削。而傀儡师藏身暗处,十指翻飞,丝丝牵动着数十具人偶,个个面目狰狞,关节咔咔作响,如活人般扑杀而来。”
又是一记醒木声,说书人指尖上挑,似有无数丝线牵引,茶客们皆屏息凝神,好似看见红衣身影在人偶中穿梭。
“红衣客不慌不忙,伞面一旋,竟将漫天丝线尽数绞断!傀儡师冷笑,从袖中抖出一具‘尸骨分身’,只听红衣客一声轻叹,红伞倏然收拢,伞尖如剑,一点寒芒直刺傀儡师心口!”
话落,说书人猛地拍桌,使得台下桌子上的茶盏连连震动。
一少年正专注的坐在角落,听说书人的故事。
少年一身湖蓝色劲装,蓝色本是沉静的颜色,穿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俏皮。衣料是上好的云绸,柔软如水,腰间束了一条白色革带,衬出他薄瘦的腰肢。
最显眼的是衣襟右衽,别着一枚弯月扣,如白瓷般雅致古朴,与他全身上下的灵动劲儿一点也不符合。
江照吟攥紧茶杯,聚精会神地听说书人讲红衣客。
他自小在蓬莱岛长大,外面的事都是道听途说,看什么都很稀奇,且他第一次来到天下第一城,人仙鬼聚集之地,朱弦城。
也是第一次听说红衣客的故事,是什么样的人会让朱弦城诉说他的事迹呢?
江照吟转了转眼珠,主动询问旁边的听客,“仙友,仙友,这人真这么厉害?”
那仙友看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少年,穿着华贵,但举手投足间透出憨气,约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好奇心旺盛,便客气诉说:“是真的,三个月前,红衣客与傀儡师决斗,将傀儡师斩于空桑山。”
江照吟一听便来了兴致,原以为说书人胡乱杜撰的,哪曾想是真实发生的,继续问道:“这红衣客是哪个门派的,叫什么,多大年龄?”
仙友听他问得越来越详细,想来他不知具体情况,便耐心解释起来。“无门无派,姓名年龄都未知,只知道那人撑着一把红伞,所到之处,水雾朦胧,如烟如霞,连样貌都看不清。”
“他是个散修?岂不是很多人抢,都想招揽他进自家门派。”江照吟眉头紧锁,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人,竟然被其他门派抢了,早知道就该早早来朱弦城。
仙友瞧他面露失望,连忙诉说:“话虽如此,就连第一仙门,青阳宗都想招他入门,要知道青阳宗是修剑的,他一个把伞当武器的人,却不想更进一步,拒绝了青阳宗。”
另一旁的仙友附和道:“真是怪人,不说其他门派了,入青阳宗可谓一脚踏入半仙之境,这么好的机会,都不要。”
“也许有特殊的原因?”就算没有十足的把握,江照吟也想为红衣客辩解。
“能有什么原因,总不能去学璇玑阁修邪术吧!”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那青阳宗联合璇玑阁处理逃窜的魔界十三宫成员,两门派马上成为亲家了,这样不就表态说璇玑阁是正派的一方!”
“可惜那仙门排行榜第一人的季仙君要与妖女成婚了。”
江照吟听着他们惋惜地交谈,红衣客不加入任何门派,以自己这条件,还是个快要解散的门派,更是难上加难。
脑中开始浮现想放弃的念头,但耳边却回想起离开祖父时的夸夸而谈。
“爷爷,这次我出门一定给你找个厉害的上门夫婿,重振沧澜阁的名声。”
爷爷笑着抚摸江照吟的头发,“好好好,爷爷就信你,你父亲他们是指望不上了,一天到晚就知道在外面过二人世界,也不嫌腻得慌!”
江照吟笑盈盈地回应,“您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爷爷还在蓬莱岛等他的消息,江照吟在脑袋里制止自己放弃的念头,疯狂摇头,不能这么没用!
又听到还有仙门排名这个东西,那岂不是可以顺着排名找人,总有一个适合自己、能带回蓬莱岛的人。
便迅速问起身旁的仙友,“仙门排行榜都有谁?”
一起的仙友互相对视一眼,笑得那样漫不经心,没想到少年连这个都不知道,随即,按照顺序一口气说了下去,“榜首为青阳宗季仙君,二为天策府敖仙君,三为飘渺宗凌仙君……”
说完排名前十名之后,江照吟发现哪个都不合适,不是已有道侣,就是门派水平太高,不会因为娶自己之后,就抛弃曾经的大门派,而加入自己的小门派。
一旁的仙友见他面色不愉,耐心开解:“你打听这些做什么?说白了和咱们这些普通修士无关。”
“对啊,如果你想听他们的奇人轶事,茶楼一口气能说三天三夜,花样不带重复的。”
“难不成你也想冲那排行榜?”
旁边人忽然这么说,江照吟连声反驳:“没有,没有,我就是好奇。”
“说到这,榜首是不是该变了,红衣客斩傀师,实力堪称第一,且季仙君娶妖女,实乃我辈之憾。”
“为什么斩傀师能成仙门排行榜第一?”江照吟疑惑道。
“那傀儡师不是别人,乃魔界十三宫的第七宫主,迟婺。昔年魔头所到之处,伏尸遍野,尸块碎生不断,银线沾血而下,连绵不绝,红衣客能斩魔头,可见实力不凡。”
“对啊,那季仙君斩第十魔头,还是联合宗门众弟子做到的,因此才能登顶榜首,可知杀魔之难了。”
江照吟来回比较了一番,这么看还是红衣客最适合当自己的夫君,实力第一,又是个散修,没有道侣。可那人拒绝加入任何门派,该如何是好?
耳边又响起了说书人的声音。
“傀儡师大骇,急催尸骨分身挡招,不料红衣客身影如魅,瞬间绕至身后,只听‘嗤’的一声,红伞透胸而过!”
“尸骨分身轰然倒地,傀儡师真身亦口吐鲜血,丝线寸断,人偶尽碎。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自己的傀儡,竟挡不住一把红伞……”
说罢,茶楼鸦雀无声。
几秒后,掌声阵阵。
“完了,走了走了。”一旁的仙友招呼同伴离开,江照吟依旧坐在角落,一动不动、绞尽脑汁地想,还能有什么办法?
茶楼里的客人三三两两的散去,跑堂的打着哈欠收拾杯盏,木桌被擦得油光水滑。唯有角落里的江照吟继续坐着,面前的茶早已凉透,仍盯着台上发呆,似乎被什么勾住了魂儿。
“喂,你不走吗?”一道清朗的嗓音传入江照吟的耳中,使得思绪纷飞的江照吟渐渐回过神来,他缓缓抬头,望向这个突然打招呼的陌生人。
这人身着一袭黄白月袍,色泽温雅,不似寻常富贵人家那般刺目,似初春的一缕缕暖光,贵气清淡。
他的面容十分俊朗,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温润中透着一丝随性。长发半束,以一根青玉簪松松绾起,余下几缕散落肩头,更添几分风流。
这人很好看,可他怎么突然给自己打招呼,印象中,自己出了蓬莱岛可没得罪过什么人。江照吟顿时充满警惕心。
“你?有事吗?”江照吟漠然询问。
“无事,看你一直在发呆还以为出了什么事,你不要误会,我是个大夫,犯职业病了。”这人开口解释起来。
江照吟放松地点头,医者仁心,大概是因为自己一个动作停留时间太久,吓到别人了。
“不好意思。”江照吟站起身,礼貌道。
“你朋友他们都走了。”他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指着陈旧的桌角,委婉道。
“嗯?”江照吟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几秒后才理解他说的话,“他们不是我朋友,我一个人来的。”
“这么巧,我也是。我叫沈长安,如此有缘,交个朋友如何?”
江照吟一听他是一个人,且他年纪和自己差不多大,又是个大夫,应该不会坑自己。
“我叫江照吟。”
“江上清风照斜阳,泛舟湖心涔涔吟。是个好名字。”
“你懂得倒挺多。”江照吟想这人出口成诗,如此准确,不由得细细打量一番,着实看不出他什么实力,大脑来回晃动:
大夫能当上门夫婿吗?
显然不能,他要找一个厉害的、修为高深的,才能挽回沧澜阁解散的命运。
“看你挺健谈,刚刚看你们聊天,挺好玩的,不忍多听了几句,还望勿怪。”沈长安抱歉道。
江照吟并不在意沈长安偷听几句,眼下茶楼人四散,无法询问别人,只能鼓起勇气问他,“你听我们说红衣客了吧,你知道他在哪吗?”
沈长安笑着看向江照吟充满好奇心的双眼,为何执着于红衣客?
“你……”
江照吟看他反应,明显就是不知道,没等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算啦,我再去问问别人,实在不行我就自己找,天涯海角我就不信找不到。”
话落,江照吟大步向前,朝外走去,却被沈长安拦住了。
“我知道。”沈长安不急不徐,语气认真。
为什么攻第二章才出场,在写这个短篇前写了一个长篇,所以世界观架构完整,铺垫就过多了,我不想删减,是我很久之前写的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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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