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
程野接了个电话,王皓找他出去浪。
王皓是程野上大学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也是一个宿舍的,比他小一岁。
而且也是本县的,巧的是他曾经也是三中的,当时比他低一届。
王皓的声音从听筒里响起:“程哥,走着!咱高中那老地方。”
程野乐了,正无聊刚想睡觉就来了枕头立刻说:“等着,哥马上到。”
然后立刻来到衣柜前,准备换衣服出门。
他找了件干净的T恤,对着镜子抓了抓头发。
然后来到玄关,拿出鞋子正低头系鞋带。
身后传来林星阳的声音。
“小叔,快到晚饭的时间了,你要去哪儿?”
程野正在系鞋带,闻言头也不抬的说。
“我哥们儿找我出去趟,晚饭我就不在家吃了。”
林星阳垂下目光,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小声说道:“小叔,可以带我一起吗?”
“你就留在家多陪陪李女士吧,她可想你了。”程野系好鞋带站起身,酸溜溜的扔出这句话。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是王皓打来的。
程野忙接起来道:“催什么,这就往外走了。”
话筒里传来王皓那大嗓门:“程哥,我还不知道你,要是不催你,还不知道要在镜子前臭美多久......”
“滚蛋,已经出门了!”
程野笑骂了几句,然后头也不回的关上门将林星阳的视线隔绝在身后,后者独自站在原地,目送着他出门。
林星阳在他关上门后,依然在原地站了许久。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又缓缓松开,然后快步走到窗边,安静地看着楼下那个熟悉的身影骑上单车消失在巷口。
*
程野直到半夜才到家,带着一身烟火气和酒气,李女士肯定都已经睡了,程野蹑手蹑脚的用钥匙打开门。
果然,屋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影。
他蹑手蹑脚地带上门,喝了酒喉咙干得冒烟。他第一时间摸到厨房打开冰箱门想找瓶水喝。
冰箱冷冽的白光照亮他半边脸。他拿出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几大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带来一阵舒爽。
刚灌了几口,就听到身后好似传来什么声音。
程野刚一转身,一个高挺的黑影就立在程野不远处。
“卧槽。”程野吓得一激灵,手一滑,水瓶脱手坠落。
只见那黑影迅捷地踏前一步,在瓶子即将落地的前一刻,稳稳地接住了它。
然后小声的说:“小叔别怕,是我。”
借着冰箱透出的冷光和窗外的月光,程野看清了来人的脸。
“林星阳?”
对哦,这小子今晚住自己家。
喝糊涂了,都忘记了。
他心脏还在咚咚直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恼火,“你大半夜不睡觉,站在这儿当门神啊?”
林星阳将水瓶递还给他,却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站在阴影里,声音很轻:“小叔,这次回来,都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几句话。”
林星阳声音很小,有些扭捏。
说话?两个大老爷们有什么好说的?
等等,这小子精的狠,程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犯着嘀咕,他该不会是想用跟李女士告状来威胁自己吧。
林星阳不知道他的想法,自顾自的说了起来。
“总觉得......我这次回来,小叔对我不像从前那般亲近了。”林星阳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之前你都会带我出去玩,给我买好吃的。”
程野咽了一口唾沫。
之前?
他指的是他上小学那会吧,他母亲Sunny原本是单亲妈妈和自己哥哥程驰是十年前在国外认识的,他俩是姐弟恋,后来带着他回国改嫁给了自己老哥,那时候林星阳才七岁,后来他母亲新婚后独自回到了国外,留下一笔抚养费后把他托付给了李女士,小学就留在这里和自己一样上的恒星小学。
那个时候他小小的一只,瘦的要命,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跟营养不良似的。
小时候的程野误以为他是母亲不要他了所以只能住在自己家,所以经常拿自己的零花钱带他出去玩,给他买各种好吃的,想让他开心,也想给他养胖一点。
后来他才知道,这小子很有钱,他亲生父亲每个月都给他不少抚养费,程野知道后还为此郁闷了好一阵,早知如此他就不把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零用钱都拿出来给他花了。
还是太年轻。
程野不禁感慨道。
而且程野要是早知道他那时候还有轻度自闭症,就不背着老妈带着他整天到处疯跑了。
不过看他现在的样子,哪还能看得出从前那个小不点的影子。
见程野沉默,林星阳急切的说:
“小叔,你是不是还怪我当时走的匆忙,没能当面跟你告别。”
......
程野心想,不说自己都忘了,你还提醒我了。
他当时走的时候恰好自己正在准备高三复读,确实不适应了一段时间。
没有人放学后吵着让自己帮他补习了。
也没有人可以让自己使唤跑腿了。
也没有人打电话叫自己回家了。他还记得有段时间林星阳打电话查岗的频率比自己亲妈都勤......
不过复读一年后自己也成功考上了大学,再然后又认识了王皓等人一帮兄弟,因此也没有难过多久。
之前的事慢慢的也都淡忘了。
而且那件事也不能怪他,自己怎么着也不能跟一个小孩计较。
林星阳看着程野表情变幻莫测,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之前走得太急,我……”林星阳继续解释,“其实那天,我最后跟你说了的,可是你喝醉了……”
“我说的话你都没有听到。”
还有这回事?
程野确实不太记得了,想想自己那天好像确实喝了不少,具体的细节完全想不起来了,唯一清晰的感知,是第二天早上在自己床上醒来时剧烈的头痛。
那天晚上,好像确实是他一个小孩把自己弄回去的。
顿时老脸有些挂不住。
“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为了转移这个话题。
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掏出一条口香糖递过去。
“早都忘了,吃糖吗。”
这是他平时抽烟后用来掩饰味道的,此刻拿来糊弄小孩正合适。
想到他也快上高中了。
程野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轻咳一声语重心长的说:“对了,你这不是快上高中了嘛。不能光想让我带你出去玩,得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林星阳接过口香糖,看似一脸失落的低下头,肩膀轻微的抖动,显得格外可怜。
程野看他这幅模样有些不忍心,又转口道:
“不过也得劳逸结合,要不明天带你去吃冰淇淋怎么样?”
听了这话,林星阳眼睛倏地亮了,重重的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程野没想到他真的答应,不禁愣了愣。
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难道以前哄小孩的那套,在十五岁的林星阳身上,还同样好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