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寅时末,琢云起床,洗漱、吃饭、去营房。
马行到酸枣门处,城门外马蹄翻盏,来势迅疾,鸣铃开道,还未到城门口,喊声就传来:“军情急递!”
车马行人闻铃避让,守城门的白马翊两名正将牵马冲出来,翻身上马,在驿丁身前开道。
一匹黄花马冲进来,驿丁穿蓑衣斗笠,腰束革带,腰间悬铃,身后缚枪,一手拽紧辔头,一手持红漆黄金字木牌,上刻“御前文字,不得入铺”八个黑字,疾驰而过。
只留下一道烟尘。
宣德门内,正要走向大庆殿的李玄麟,同样看到疾驰而入的驿丁。
驿丁在大庆殿前下马,取出羊皮封,羊皮封上有金黄色的封口漆,下方有“冀州”二字。
里面军情,李玄麟在寅时已经知晓。
天色阴沉,恐有风雪,他袖着双手,慢慢走去东宫。
王文珂下山一事,瞒不过太子——郡王府中内侍,俱是太子耳目。
他包庇王文珂,太子会疑心他与王文珂之间有猫腻,正好离间二人。
王文珂、燕府、三十七、琢云,少一页的死士名册、欺君之罪。
太子会如何串联?
琢云本就是太子眼中钉,肉中刺,太子得此机会,一定是除之而后快。
王文珂下山,把池水搅的一团糟。
他即将离京,必须在离京之前安排好一切。
他扭头看右侧内侍:“去找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黄彪,告诉他昨日严禁司大戟卫拦轿寻衅一事。”
“是。”内侍领命而去。
琢云此刻已经进了营房,把马交给迎上来的正将王子伽,走向校场。
两个都的快行站成两个方队,方队前方是白显章、燕屹两个都头,都头前面是负手而立,气势汹汹的傅利。
“哑巴了?早饭搀了哑药?”
他气急败坏:“拦永嘉郡王的轿子!你们想干什么?造反啊!”
他伸手一指燕屹:“某些人,是谁我就不指名道姓。”
他手指往天上一戳:“想攀着高枝一步登天!少做白日梦!我们是严禁司!是陛下的兵!只忠于陛下!”
他收回手:“每人负重五十斤,注坡跳壕三次!”
快行顿时怨声载道,纷纷说自己刚巡夜回来。
傅利大骂:“让你们说的时候你们是哑巴,不用你们说的时候你们是野鸭!”
他嗓门再大,也止不住嗡嗡声,有人眼尖看到琢云,杵一把旁边的人,队伍一圈圈安静,等琢云站到傅利跟前时,队伍已经鸦雀无声。
琢云扫一眼燕屹。
燕屹姿态懒散,背微微驼着,眼下发青,看她的目光虎视眈眈,想咬一口似的,脖颈上有细微伤口,是训练时所伤。
他在急遽成长,眼尾向下耷拉着,目光有了压迫感。
“燕统领,过过招?要是能过十招,就免我们负重。”
“可以。”
说完,琢云从侧面楼梯一步步走上高台,白显章摩拳擦掌,第一个站出来。
他黑的发亮,看着精瘦,抽出腰刀,登上高台。
他常在琢云手下练,自知不敌,而且发现琢云不仅有准头,还奇快,时常是心未到,手脚已到,力气又大,想要胜过她,除非比她更快。
他整日练习,大有进益,必能过上十招。
他在五步远的地方站住脚,靠近一步,再靠近一步,随后扛着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反剪双手的琢云。
琢云下盘不动如山,扭转上身,避开一刀,不等白显章站稳,抬腿踢向他手腕,白显章连人带刀向后翻去,人落地,屈膝蹲身,刀锋如闪电般扫向琢云脚踝,带出一片银光。
琢云抬腿高纵,脚未落地,手已经抓向刚刚起身的白显章,一手扣住他手腕,在腕骨上狠狠一捏,白显章脸色发白,咬牙忍住一声痛叫,把刀捏的死紧,另一只手握拳挥向琢云,同样被捏住。
琢云把他两只手攥在一堆,夺刀在手,抬起腿,一膝盖顶到他腹部。
白显章浑身一僵,在场众人都听到他从牙齿缝隙中发出的闷哼声。
琢云松开他的手,他顺势跪倒下去,手捂住腹部,歪倒在台上,刀锋贴着他的脖颈,划出一条血痕,只要琢云一用力,就能让他头身分离。
琢云丢开刀,用脚尖一踢白显章,白显章忍痛爬起来,拎起刀,灰头土脸走下去。
第二个是燕屹。
他没有童子功,学的是琢云擅长的长拳和腿功,因此没拿刀,赤手空拳跃上高台,撤步起手,大开大合,双手握拳,猝然出拳,腾空摆莲,陡然至琢云跟前。
琢云一个转身,转至燕屹身后,燕屹脚跟一拧,随之而转,双臂始终伸展,转动如轮,一拳捣向琢云面门,动作干练,大有琢云之风。
琢云再次一转,脚下速度更快,须臾间就在燕屹后背,两手擒住他双肩,往下一按,燕屹顺势下蹲卸力,两手往后背一揽,打向琢云小腿。
琢云撤步、蹲身、扫腿,此时燕屹正趁着她后撤的空档起身,众人只听见“砰”一声,几乎疑心燕屹腿骨断裂,又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琢云这一腿扫的漂亮,马步压的极低,快要坐倒在地,筋肉匀称,腿长,扫出去时行云流水,收力时干净利落,下盘没有半点晃动。
燕屹重重摔倒在地,仍不肯放弃,一言不发,抽出腰间小刀,合身扑向琢云。
琢云扣住他手腕,一把将他掀下台去。
白显章看他摔的七荤八素,起来后腿有点跛,心有余悸,暗道:“幸亏她不是我二姐。”
校场后方,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众人扭头一望,就见三个头戴皂色漆纱无角幞头,穿灰绿色窄袖圆领团花短衫的禁军,最前方一人留络腮胡须,面阔鼻大,腰系银带,脚穿皂靴,右手搭在环首刀上,大步上前。
“燕统领。”来人抱拳,“听闻燕统领武艺高强,手下快行连郡王都敢寻衅,侍卫亲军马军司都虞候黄彪,与龙卫左右厢都指挥使,前来讨教。”
在禁军身后,左翊、右翊、白马三卫,有正将、都头闻声而来。
有人认出那两位都指挥使,都不是省油的灯,暗中猜测这根本不是讨教,是寻仇。
“可以。”琢云抱拳还礼,退到左侧。
黄彪身后一位八尺高的汉子闪出来,跳上高台,飕地掣出环首刀,左手抱刀,右手成拳,弓步后退。
琢云一看就知道此人刀法高明。
她把手按在腰间黄铜小刀上,眼珠一转,看向燕屹:“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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